但能做到当然得照着做，不能做到就另当别论了。

    今天时间少, 准备工作没做好，自然就苦了周决。

    纪源平偏偏看不见他的苦衷, 见人不依, 扶着他的腰腹的手立马向下。

    片刻后，周决的眼睛缓慢睁大，脸上的表情停滞，仿佛发生了什么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纪源平确实狠, 直到此时，周决的心中对他的印象也不得不继续加深。

    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也分不清身上的感觉究竟是冰凉还是灼热，额上的汗也是冷热交替，比什么都难受。

    咬着衣服, 周决带着哭腔的喊声一点点渗出来, 他的声音不软, 甚至有压抑过后的低沉, 混着哭意，格外令人心颤。

    纪源平却是眸光一变, 他能把衣服塞人嘴里自然不是个好人，楼下的人能不能听见暂且二说，就是真的听到了点儿，又能在他面前说什么？

    他要堵住周决的嘴巴，自然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对方。

    周决再怎么忍不住，要是想到这个后果，就是把牙咬碎了，也不见会泄出丁点儿的声响。

    纪源平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头轻微地皱着，他不想听到周决的声音，是不想为难自己和对方。

    本来就千辛万苦地忍着，偏生这勾人的玩意儿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带劲儿，勾得纪源平现在就恨不得干个痛快。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里也闪过一些谴责自己的思绪，却在片刻后，一切回归虚无，只剩下当下实际的感受。

    这是周决欠他的，该还。

    冷白的灯光下，连脸上缓慢划下的泪珠也照得一清二楚。

    纪源平伸手，拿着布料轻轻地在他脸上划，意味不明地感叹道：“好多水啊。”

    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泪水顺着湿透的布料洇湿在指腹上，纪源平看了这张脸好久，亦或是这双湿润无比的眼眸，随后，稍稍低头，伸出舌头在那截湿透了的布料上舔了一下。

    瞬间，咸涩的感觉清晰地传入他的口腔之中。

    因为是眼前的这个人，所以连泪水的味道都这么好吗？

    纪源平擅长一心多用，此刻，不免被周决的神情吸引。

    但他没有太多欣赏的时间，眉毛轻微往上挑，视线往后瞟去，上身稍有要动的迹象。

    背后忽然传来很近的一声鞋底碰撞地板的声响，不是脚步声，而更像是刻意提醒别人他在的声音。

    “舅舅，衣服我放在这里了，我外婆让您快点下去。”

    来人是纪竹，床上的人听见了这道谈不上熟悉却也不算十分陌生的声音，忽然止住了哭声，安静的彻底。

    “出去。”纪源平冷冷地扔下一句。

    半晌，身后才传来脚步声，随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响。

    纪源平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是有意，低头往下看去，却是一双周决完全看不懂的眼睛。

    纪源平这个人，他一分一毫都看不懂。

    但现在，他能确保，对方是故意的。至于这个人为什么是纪竹，或者为什么变成了纪竹，其中缘由，他丝毫不明。

    周决忽然很大力捶着床，整个人往上挪去，很明显是在生个多么大的气。

    纪源平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很深，现在似乎并不掺杂很多情欲了，只是这样，却已经让周决遍体生寒了。

    周决的脸被泪水淌得湿透了，在灯下因为这层泪水而更加闪耀漂亮的一张脸，天生就该被硕大的灯好好地照着。

    ------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宴会才迎来了真正的开篇。

    手肘撑在高高的桌子上，身体半倚在其上，眸光很淡，漫不经心地看着被人包裹起来的一个硕大的圈，即使在缝隙里，也连那个人影都看不见。

    “你换个衣服怎么换了这么久？”陈敏饮了口酒，随意地说了句。

    周决忽然皱了下眉，神情稍变，很快移开了目光，语气却还是如常：“纪家太大，等人给我拿衣服。”

    再大，又不是迷宫，何至于他都快交际完了才回来。

    周决收回目光，自然也换了站姿，但脸上的神情却变化的更加明显了。

    太短的时间来不及清理，他一动，便有一种分不清楚是冰凉还是滚烫的液体顺着重力滑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啊？”

    周决侧着身体避开了他的目光，转换了话题道：“你家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陈敏没太记着刚刚问的事，顺着周决抛出来的问题说了下去。

    周决的心思自然不可能在对方的话上面，他有更急迫重要的事情。

    纪源平在推着他只能选择对方，也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不管他是否依从，都只会有一个结果。

    既然结局注定，那么自己乖乖送上门去，肯定比被逼的过程要好一百倍。

    周决咬着唇，眉眼尽是一副冷厉，他清楚地知道，他做不到。既做不到按照纪源平的想法去做，也做不到承担对方生气的后果。

    很久得不到回应，陈敏才伸手，在周决眼前打了个响指。

    对方挑了下眉，过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怎么了？”

    陈敏才没多好气地答道：“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怎么说着话就走神，你受什么刺激了？”

    周决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他微皱着眉，明眼一看就不是太开心的样子。

    听见对方的话，却只是说：“有点累了。”

    陈敏不太信，但也说不了什么，话题陡然一转：“你和纪仙子什么时候变熟了？”

    纪竹不是个性格太好的人，冷心冷性，一贯是个看不起人的样子，旁人连他半点好的眼神都得不到。

    周决身体一僵，随之皱眉，轻易地答：“没熟过，怎么突然这么问？”

    握住高脚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用的力很重，捏的那点儿本就不多的肉生疼。

    “你去换衣服那会儿，他专门过来问过你，问他要做什么，他说找你有事，但问是什么事，他就不说了。”

    “他那种大少爷，有事都不一定亲自出面，还专门来问你一趟，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事，那就是你这个人特别重要了。”

    周决本就紧张，思绪收紧得不像话，这句话却是实打实听得极其清楚。

    眼睛恍然往上一抬，直直地对上了某个眼神，他有一瞬间的惊讶，没有说出话。

    倒是陈敏，与他对视的眼中没有惊诧、没有愕然，只很普通的一眼过后便移开了视线。

    “我也记得你俩不熟的，那可能就是他单相思，对吧？”

    面对对方带着笑的一张脸，周决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却不太能笑得出来。

    “说什么呢，”他说，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借口：“可能是楚黎的事吧。”

    抛开楚苓，纪竹也帮过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一个人，何况对方连善良这个特质都没有。

    周决没一个人待着太久，温生跟在他身边，两手有些拘谨地放在前面，一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在低声和周决说些什么。

    宴会自然不是太安静的地方，轻缓的音乐声，低低的交谈声，来往的脚步声，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周决忽然抬眼正视他，温生不高，至少没有他高。

    名贵漂亮的古董、复古的厚重窗帘、如同古堡一般的内景设置，任谁置身于其中，都很难做到完全适应。

    温生参与其中，不显局促，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周决忽然伸手，轻扶了下他的肩膀，开口：“今天晚上你替我喝了不少酒，如果不舒服的话，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温生确实喝了不少，却不怎么上脸，脸色格外正常，有一些是替周决挡的，但有一些也是他该喝的。

    周决这么问，他应该顺理成章下台阶，想了想之后，却摇了摇头道：“没事，我等宴会结束吧。”

    周决看了他一会儿，没拒绝，只说：“好，下个月别忘了去财务那领补贴。”

    “谢谢周总。”温生有些感激地看着面前的人。

    说实话，周决确实是他的菜，还是很顶的那一种。但身为下级，还一起工作了这么久，要是他再能对对方生起任何旖旎的心思，那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只不过，偶尔瞥上几眼，还是要感慨一句理想型的威力。

    两人要说悄悄话，自然站得近了些，在不同的角度看来，有些过于暧昧了。

    周决一眼扫过去，看到了一个意外之外的人。

    纪竹在人群中的气质很出众，清冷出尘，却不全然是冷意，身上那股傲劲更明显，但因为是纪家的人，所以有这样的表现其实才正常。

    他看周决的那一眼，却一反常态不太冷漠，也不像初见时不屑中透出点儿厌恶。

    周决咽了下口水，纪竹要拿刚刚的那件事情威胁他吗？

    他很不安，心脏跳得很快，也很响，却难得因为场合而顾及甚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