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怜光纵然单纯迟钝，但明风雷一而再提起，他也发觉出一点不对劲。

    【月怜光：哥哥为什么这样问呢，不管行不行，老公都已经存在了，又不会消失。】

    明风雷心道我打的就是这个让程屹岩消失的主意。

    但他只能假意道：【哥就是随口问问。】

    月怜光不晓得他用意何在，只好使出甜言蜜语攻击。

    “不管有没有老公，哥哥和妈妈都是我特别特别重要的人，是老公无法代替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好的哥哥呀。”

    这一条他并未打字，而是语音发送。

    明风雷点击听完，当即便被哄成胚胎了。

    飘飘然，飘飘然，把自己对话的目的全忘了，只顾着一遍遍反复听再憨笑。

    好久好久后，他才回过神来。

    暗忖聊天对话效果不佳，自己得找个日子，直接上门去探一探情况。

    月怜光工作日要上学，他决定周六前往。

    周五夜里。

    程恒炀手中攥着一份纸质报告出神。

    他仍是不肯轻信，飞机在那么高的地方失事，其余人均未生还，独程毅炎自己跟个金刚罗汉一样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既娶到了天仙似的老婆，又能逢凶化吉，哪来那么好的运气！

    如果，程毅炎已经是一具尸体，那现在这个就是假冒的。

    世界之大，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不是没可能，那些演艺圈的明星还有不少撞脸的呢。

    他虽然不是程毅炎的亲兄弟，但堂兄弟也可以做dna鉴定。

    他手中便是一份鉴定报告。

    但是，这并非他取了程毅炎的头发所做的科学检测结果。

    而是一份完全伪造的报告。

    报告结果显示，他和现在的“程毅炎”毫无生物学关系。

    为保万全，他还伪造了一份他爹和“程毅炎”的，也是如此结果。

    他只需要拿着这份报告和程毅炎对质。

    倘若对方问心无愧，那自然会拿出铁证来让他信服。

    倘若对方真是个冒牌货……

    那他这样诈一诈，不就是歪打正着，能让对方无言以对，有多远滚多远。

    程恒炀掐着这份假报告，雄赳赳气昂昂登了门，时间便在本周六上午。

    按了几下门铃，门扉便开启，月怜光的嗓音听上去很高兴，也很亲昵：“哥哥，你来……啦。”

    程恒炀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哥哥”闹了个大红脸。

    原本刚正不阿的气势瞬间化作绕指柔，讷讷道：“你，你叫我什么？”

    月怜光面露失望，道：“是你呀，我哥哥和我说今天要来，我以为是他呢。”

    程恒炀：“……”

    他强行挤进月怜光家里，皮笑肉不笑道：“程毅炎呢？”

    月怜光晓得以自己的体力赶不走他，便回头去做自己的事情——给昨夜在小摊上购买的绣球花浇水，同时道：“老公有紧急的工作，回公司处理一趟。”

    程恒炀看着月怜光轻抚那小破花时的温和姿态。

    半晌后，又仰头环视天花板，果不其然发现了摄像头，愤慨道：“虽然程毅炎不在家，但他现在已经知道我进家门了，是吧？”

    月怜光又转头研读养花贴士，点点头道：“是的吧……你想喝水的话自己倒哦，我现在有事要忙。”

    程恒炀恨铁不成钢道：“这种偷窥狂、控制狂，你到底看上他什么，还不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月怜光正要回答，门铃却在此时再度叮叮响起。

    月怜光这下学聪明了，开门前从猫眼朝外瞧一瞧。

    瞧见明风雷后才转动门把手，道：“哥哥——”

    明风雷拎了满手月怜光爱吃的小甜点、瓜果和鱼虾，笑得五官都快飞上天，道：“宝宝，今天怎么也这么可爱……”

    “宝宝！！！”

    门外电梯倏然开了，程屹岩从中风风火火地走出，语气掩不住的焦急。

    “来得倒快。”

    程恒炀马上发难，道：“正好，当着月怜光娘家人的面，程毅炎，你怎么解释这份报告上，你和我、你和我爸，完全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

    恰似达摩克利斯之剑当头落下，程屹岩表情冷然地站在原地，他没有否认。

    但他道：“宝宝，我们单独聊聊。”

    说着就牵着月怜光的手进了卧室。

    门一关，月怜光便迷茫道：“老公，你为什么不揭穿程恒炀拿的报告是假的呢？”

    程屹岩听月怜光到这种时刻还无条件相信自己，只觉满口酸涩。

    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身份证，给月怜光看背面的有效期限。

    ——期限开头那个日子，并非他和月怜光说要改名字之时。

    而是更早，早在他还是沐河村的穷小子、从未见过月怜光时。

    他又给月怜光看正面，道：“宝宝，我一直就叫程屹岩，是这三个字，我一直在东坪镇沐河村，跟着那里的爷爷奶奶生活，我不是首都的程毅炎，我骗了你，我利用了你的天真和善良，偷走了你对程毅炎的爱。”

    月怜光看着那张证件，缓慢地眨动了几下眼睛，喃喃道：“……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程屹岩顿觉无地自容，道：“对不起，宝宝，对不起，都是我不对。”

    月怜光在心中悄悄道：居然是这样。

    老公，不是失忆了……

    是脑子坏掉了。

    他尝试开导程屹岩：“你既然说，你不是程毅炎，那你是如何认识我，又怎么会喜欢上我的呢？还有这段日子，我时不时提起以前的事情，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程屹岩不愿再隐瞒他任何事，将自己如何收到了语音短信后对他心动、看到他的直播后想去见他、如何以“严义诚”的身份与他共处、听他描述过去时会以第三人的视角想象画面……一切一切，和盘托出。

    月怜光听罢，心中对程屹岩病情的态度更不乐观——只是听见声音就喜欢上他，居然完全没有怀疑过两个人从前认识，可见那些错误的记忆在脑海中是如何根深蒂固。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怎样强调程屹岩就是程毅炎，程屹岩大抵都不会相信的。

    月怜光急中生智，转变策略。

    “没关系的，程屹岩。”

    “就算你不是程毅炎，我也已经对你有好感了，我们再慢慢相处一段时间，我很有可能就会真的喜欢你。”

    他之所以不说现在就喜欢程屹岩，是觉得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说出来可信度较低。

    月怜光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实意，话毕后踮起脚尖，亲了程屹岩一口。

    程屹岩盯着他眼瞳，总觉得从中读出了同情。

    ——宝宝在同情我，同情我这个癞丨蛤丨蟆想吃天鹅肉的穷小子，因此安慰我说将来可能会爱我。

    ——但同情不足以让他说得很确切，因此也只是“可能”而已。

    ——他还很好心地亲了我一下，赐给我这张丑狗脸一个香香的吻。

    可是只有同情，没有爱的关系能维持多久呢？

    月怜光大约很快就会把他一脚踹开。

    程屹岩只能像等待秋后问斩的死囚一般，抓紧最后的幸福和甜蜜。

    月怜光又看了看那张证件，忽而嘀咕道：“从这时候开始算的话，脑子已经坏了很久了……也不知道现在才开始治疗可不可以好。”

    程屹岩没听清楚，道：“什么？”

    “……没什么。”月怜光晃晃脑袋。

    “宝宝，”明风雷在外头拍门，语带焦灼，“还好吗？”

    月怜光这才想起，家里还有另外两个大活人。

    他走出卧室，明风雷立即上前道：“宝宝，这小子是不是得解释一下？”

    月怜光双手合十，道：“哥哥，这件事我们自己处理，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去找你玩。”

    明风雷哪里会同意，高声道：“你这么小小年纪的怎么处理！”

    月怜光双手手心抵在他背后，推着他往外走，道：“我有办法的……”

    这点力气其实连明风雷一只胳膊都推不动。

    但明风雷感受到了宝宝在撒娇的信号，霎时间没出息地脚软了。

    脚底下像安上了滑轮，随着月怜光哒哒的步子向前。

    月怜光推着明风雷，不忘回头吩咐程恒炀：“你也先回去吧，我跟程屹岩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程恒炀简直怒其不争到了极点。

    一边咣咣踩地板跟着他往前，一边恨恨咬牙道：“他是假的，你还留着他！”

    月怜光却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音量，很肯定道：“你的报告才是假的吧。”

    程恒炀一刹那语塞：“我……”

    月怜光抓住时机，一把将他送了出去。

    家里只剩了月怜光与程屹岩。

    月怜光自然第一时间想送程屹岩去医院，因而道：“程屹岩，你想不想去医院做一下体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