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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月怜光的手腕,道:“那这样像不像?程毅炎会这样握你的手吗?”
月怜光一时未做回答,脑海中连忙苦思冥想小说中有无类似的情节。
但他这样蹙眉的姿态犹如感到困扰。
程屹岩望着他,觉得那把火把自己的心脏都烧透了。
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发疯,想钻进月怜光脑子里,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对自己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
与程毅炎无关的、只属于自己的喜欢。
程屹岩一咬牙,将月怜光抱起来,压进了沙发里,随即俯身。
沙发与他的身体形成了天然的牢笼,将月怜光完全困住,不留任何活动的空间。
月怜光望着程屹岩近在咫尺的面庞。
往日这种情形就意味着程毅炎马上要亲他,他都是乖乖抬起下巴给程毅炎亲。
他尚未思索明白当前的情况自己还要不要主动配合亲亲,程屹岩火热的唇便狠狠贴了下来。
月怜光被烫得轻唔了一声,这嗓音里似乎隐含小钩子和香甜的饵,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程屹岩钓牢了。
程屹岩头脑登时一热,掌心钳住月怜光下巴,舌头捣入月怜光口中,翻腾吸吮,不知餍足。
月怜光本就想不通,眼下被亲得缺氧,更加无法思考。
他只觉得手脚发软,几乎融化在沙发角落里。
程屹岩揩去月怜光眼角沁出的泪水。
后颈陡然覆上一片柔软触感,是月怜光抬起手臂,环挂在了他脖子上。
月怜光现在已经不清醒了,这动作自然是出于习惯。
被人恶狠狠地亲着,还要搂住对方的脖子。
仿佛全身心地依赖着对方,无论对面的恶徒如何残酷地对他,他都心甘情愿地承受。
程屹岩极力控制着呼吸节奏,盯着月怜光迷离缠绵的眼神,道:“宝宝,现在还把我当替身吗,你回应的是我自己,还是你那个死鬼老公?”
两双唇短暂分离,月怜光细细碎碎地寻回了呼吸,稍微恢复些许神志,却犯了难。
这么个二选一的问题不难分析。
按照他的计划,要对程屹岩实施强烈的情感刺激,那他就该回答是程毅炎。
可是……
他看着程屹岩赤红的眼睛。
那样对老公好像有点太坏了呢,他有点说不出口。
a,orb?
月怜光左右为难,最终决定选or。
他什么都不说,双手稍一用力,将程屹岩身体带得离自己更近。
只一抬头,便再次亲在了程屹岩嘴唇上。
程屹岩瞳孔霎时间一缩。
他对月怜光的沉默作出了解读——倘若月怜光想亲的是他,那大可以直接回答,而月怜光闭口不言,那便是心里想着程毅炎。
只是月怜光善良,不愿意挑明了让他难受。
程屹岩越想这结论越是扎心,旋即更疯狂地回吻下去。
他闷声妥协道:“当替身就当替身吧……宝宝。”
“只要你别离开我。”
这一日,月怜光在各种适宜或不适宜的时机,使用了不少经典台词。
譬如“你再像他也不是他,你永远取代不了他”;
再譬如“你刚才侧脸这个角度的样子有点像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彼时他才四岁、程毅炎也才九岁,月怜光并不记得程毅炎具体的样子)”;
再再譬如“你刚才往糖醋排骨里放的糖多了一点点,你要少放一点点才像他”……
听在程屹岩耳朵里,就是一句一句的我只爱他我只爱他我只爱他……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月怜光在程屹岩进来的时候还想来一句“你在这个时候最像他”,被程屹岩忍无可忍地顶到失了声。
月怜光体力耗尽后哭着睡着了,程屹岩手脚并用将他月怜光在臂膀之间,也满怀心事地入眠。
然后便做了个梦。
说来也贱,月怜光极力要证明程屹岩便是程毅炎时,程屹岩做的关乎月怜光与程毅炎的梦全都是第三视角,而今日月怜光一遍又一遍强调他和程毅炎是两个人、他这辈子都得活在程毅炎的阴影里、接受程毅炎是元配而他只是填房……之后,他的梦反倒成了第一视角。
他梦到了自己就是程毅炎本人。
梦中,月怜光正读高二下学期,那时程毅炎还是月怜光的哥哥,只是哥哥。
期末考试之后,外省受了洪灾,班级组织了一场慈善义卖。
尽管月怜光平时不去学校上课而只需要参加期末考试,但碰上这样的特殊活动时,班主任也会联系程家,询问月怜光是否参与。
月怜光积极报名,打算整理一些玩具、书籍、零食、手工艺品,和同学一起在校门口摆摊售卖。
程毅炎本打算让他在一边指挥,自己来收拾。
但月怜光不答应,认为做善事必须亲力亲为才显得诚心诚意。
于是月怜光花了四五个小时选品,一直准备到零点过后,被程毅炎强行押回被窝里睡觉。
休息不好,翌日,无甚意外地,月怜光恹恹地发起了低烧。
但他不同意临时退缩在家里休息,在七月份把自己裹成一颗圆球,坐在了爱心义卖的小摊边。
那样瘦小的一个少年,看上去病得冒冷气,有气无力地招呼路人说“你好,请看一看吧,喜欢可以买一件呢”……
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幼看他这样子,眼泪都要下来了,十分捧场地买了一件又一件。
程毅炎一直在边上守着他。
一会儿给他喂水喂饭,一会儿给他擦一擦额上的虚汗,一会儿在他坐的小折叠椅上摞上第二十七个软鹅绒坐垫……
同学也担心月怜光,见程毅炎这么忙前忙后,起初见程毅炎长得凶不敢问的,慢慢又忍不住好奇道:“怜光,这是谁呀?是你男朋友吗?”
这个阶段早恋的孩子不少,学生之间完全不将男女朋友的称呼视为忌讳。
月怜光吃下一块巧克力,稍稍恢复一点精力,否认道:“是我哥哥,他叫程毅炎。”
同学不解道:“是亲哥哥吗?怎么和你不是一个姓?”
月怜光解释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住在他家,我有自己的亲生哥哥的。”
后半句令程毅炎挑起眉,道:“没听你说过有个哥哥。”
月怜光也是听见亲哥哥的话题才想起来,道:“我也只是听妈妈讲过,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哥哥,也不知道有关他的任何事情。”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月怜光听妈妈提及自己有个哥哥,便问妈妈:“那哥哥在哪里呢?”
不料妈妈闻言嚎啕大哭,反应之激烈,完全超乎小月怜光的想象,从此他便再也没在妈妈面前提及过了。
他以为那是母亲失去孩子后痛不欲生的哭嚎,要等到数年之后他才会明白,那其实是被负罪感折磨到崩溃的哭号,而失去孩子痛不欲生的另有其人。
这句有亲生哥哥完全是随口一说,但程毅炎却听进了心里。
从来没见过,也不知是生是死,说不定还活着呢。
为了月怜光好,他该为月怜光找一找亲人。
如果对方是个好人,那就该让月怜光跟哥哥团聚,他也会这么去做。
可是……
程毅炎又觉得心里扎了根刺。
假若他找到了,甚至那个人某天主动找上门来要认回弟弟……
届时,那个人是哥哥,他也是哥哥。
那谁才是月怜光心里最重要的哥哥?
电视节目里有过生母和养母哪个更该亲近的争论,可生母尚且付出了十月怀胎与分娩的苦痛,而亲生哥哥——尤其是月怜光出生起就没见过面的亲生哥哥——能付出什么?
无论这个哥哥是失踪还是早夭,都很可能什么都没有做过。
就算他最迟在月怜光母亲怀孕时才和家人分开,那也不过是放学回家后傻不拉几地问自己妈,宝宝今天有什么变化、什么时候才能出生……再给宝宝买点愚蠢的小玩意,隔着亲妈的肚皮和宝宝聊聊天……
程毅炎反复如此告诉自己,这个哥哥绝不可能敌得过他在月怜光心里的地位。
可他内心却无法安定下来,强烈的危机感席卷了他。
月怜光找到亲哥哥这件事情仿佛已经近在眼前,甚至已经现实发生。
他几乎看到了月怜光依恋地搂着另一个不知名的男人的脖子、软声细语地撒娇喊对方“哥哥”的画面……
令他十分如鲠在喉。
到那时他又算什么呢?
他只是月怜光无名无分无血缘的哥哥。
法律不会承认他,他也没有其他任何确凿的凭据。
结束义卖后回家的车上,程毅炎一直紧扣着月怜光的手,一张脸时阴时晴。
月怜光毫无异色,习以为常——哥哥将他从小养到大,无数次牵着他的手,有时是为了他的安全,有时只是出于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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