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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作镇定地撂断电话,他迫不及待地给霍晔发了几条消息,问对方阴谋计划都泡汤了,怎么还不回家?他好想他。
霍晔依旧没回复他,不晓得又跑去哪里折腾了,他突然觉得很孤单,墙上石英钟秒针行走时哒哒的响,衬得空荡室内愈发寂静骇人。
他视线投射向虚空,在电视柜正上方,悬挂着二人身穿西装的巨幅合照。
那是在裁缝店拍的,他每次帮霍晔定做西装都去那家店,日子一长,老板想必瞧出些什么,有天主动提议,说他们楼上有摄影棚,等下帮霍晔量完尺寸,他们可以进去玩儿一圈。
“设备都是专业的,本来是给我家模特拍广告用的,今天正好摄像师在,你俩要不要也去拍一张?”
他扭头征询意见,霍晔笑声拒绝。
老板看出他们顾虑,便也笑:“放心,既然都签过保密协议了,这里就没人会乱说。”
霍晔当即就拉着他进去了。
摄像师一见他俩并肩走来,眼底不自禁流溢出满意的光芒。
他说:“佳偶天成,你们俩相貌气场相当,无论哪个角度都会很好拍。”
华辉耀目的聚光灯下,摄像师笑着指挥他们动作再亲密一点,曾盛豪以为霍晔会扑过来吻他一下,霍晔却命人搬来两把椅子。
镜头面前,他和他并肩而坐,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霍晔握住了他的手。
于是这张随意拍下的合照就多了几分正式的意味。
霍晔将这幅无名无分的照片放大十倍,挂在了客厅的墙上。
阿姨每天进进出出,从没说过什么,他也就没说什么。
夜深了,他想念的人还没回家。
曾盛豪怔怔地望着那张合照,眼尾泪水不自控地流出。
他罕见地给对方发去信息:
【霍晔,我喜欢你】
【如果重来一遍,我一定每天都用中文给你讲】
【可惜又一个夏天过去了,我们还没有打过网球】
还有一句【我爱你】刚编辑好,正要点发送,他爸的电话突然就弹了出来。
嘈杂铃声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异常刺耳难听,紧扣心弦。
曾盛豪预感到什么,将和霍晔所有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
然后一脸平静地接起电话。
“喂,爸。”
电话那头他爸怒不可遏,第一次吼他:“曾盛豪,你立刻给我滚回家!”
曾盛豪不自觉站起身罚站:“席曦的事,我可以解释。”
“别和我解释!和你爷爷解释去吧!”
“他刚进了抢救室,已经快被你和你那位惹不起的男朋友气死了!”
曾盛豪早做好了被父母知晓的准备,但没想到席家会把这件事告到他爷爷那里去。
他爸话音刚落,他便吓得浑身软瘫在地上,两眼空洞洞地望着虚处,大脑一片空白,连害怕与悔恨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手机就往外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急促哭声带着颤抖:“去、去机场!”
司机扭头问:“哪个机场啊?”
他笑了,毫无缘由地被这一声询问给刺激得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冲人怒吼:“能是哪个机场!当然是最近的那一个!!”
司机低骂一声,余光打量他一眼,料想是富人区哪家得了失心疯的少爷跑出来了,没敢给人踹下车。
“还不快开车!!”疯子少爷急得嗓子都哑了。
“行行行,”司机暗叫倒霉,扭头尽职尽责地嘱咐,“你坐稳,我尽快给你送到!”
曾盛豪一瞬间就泄了力气,歪头靠在座椅上,一脸麻木地流着泪。
他哑声道歉:“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等下车费我双倍付你。”
司机不禁心起怜悯,一脚油门踩到底,骤然加快车速。
“不用,这趟我免费送你,希望你的家事能够顺利解决。”
曾盛豪买了当夜飞回家的机票,候机中途,徐冕打来电话,他没接。
他不敢接。
徐冕于是发来两条信息:
【老爷子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人在icu里吊氧气瓶】
【你妈也在家,做好心理准备】
曾盛豪忍不住嗤笑起来。
他还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他以死谢罪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登机时,席曦发来一大段信息给他解释。
想必她怕霍晔打击报复,但如今两家已势如仇敌,她态度暧昧又骄横:
【盛豪哥,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希望你能理解,今晚短短两小时之内,我们遭到数十家酒店的驱赶,我爸妈年纪大了,千里迢迢的来,又不得不当夜离京,我稍微跟他们抱怨了几句,并没有提及你和他的事】
【是他自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指着我和我爸妈的鼻子,骂我们一家三口是什么货色】
【我请你试想一下,两个五十多岁的长辈,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辈指着鼻子当众辱骂是什么滋味?】
【如果你要怨,我想,你最该怨恨的是他对你明目张胆的偏袒,足以令任何不知情的人也能一眼猜出你们的关系】
【盛豪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爸妈的确找你父母打过电话,但是曾爷爷自己不小心听到了,怨不得我们】
【如果你非要怨,冲我一个人来,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曾盛豪冷笑起来,回复一句“你把自己摘得倒清”,然后把她删了。
接着就是霍晔穷追猛打过来的电话。
霍晔连续打来二十多个,曾盛豪酝酿半晌,最后接起。
霍晔的质问连珠炮般袭来:“怎么现在才接?你故意的吧?给我发的那堆消息什么意思?什么叫重来一遍?你人呢?我在外头替你讨公道,你一声不吭地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行吧,看在你是老婆的份上,我作为老公就不跟你计较了!诶,乖老婆,我那会儿手机没电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中文版的喜——”
曾盛豪打断:“霍晔,我爷爷进抢救室了。”
霍晔沉默。
好半天,他笑了声:“所以,你打算抛弃我了?”
曾盛豪闭了闭眼:“嗯,你就这么认为吧。”
电话那头咬牙强撑着笑:“曾盛豪,从头至尾,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没资格跟我提分手。”
“霍晔,这次的经历教会我一个道理,”曾盛豪顿了顿,“下定决心的事,从一开始就应该做绝,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霍晔笑得眼泪直飙:“你就把你总结出的宝贵经验运用在我身上是么?”
曾盛豪:“是。”
霍晔挂断了电话。
接着,给他发消息:
【大半夜做决定不太理智,我给你一晚上考虑时间,明早清醒了立刻给我道歉,我会原谅你】
不等曾盛豪回复,对方自言自语:
【算了,看在老爷子病重的份上,我给你三天时间】
曾盛豪正在输入,霍晔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好吧,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个月也行,这是我的底线】
曾盛豪干脆将对方拉黑了。
下一秒,霍晔电话打来,曾盛豪正好把对方手机号也拉黑了。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工作小号、q|q和支付宝,连蚂蚁庄园每天来蹭食的、名为“倜傥霍の八米巨根penis”的小鸡都驱赶走了。
两小时十五分钟的航程,曾盛豪逐渐感到筋疲力尽。
他扭头盯着窗外阴云浓重的黑天,试图找到一颗哪怕是闪烁着微光的星星,然而只能看到机窗清晰映射过来的、自己猩红可怖的眼。
凌晨三点钟,他飞机落地。重归故里,一股无形的熟悉感蓦地压得他肺管子喘不过气,曾盛豪忍着晕眩呕吐的冲动,打车直奔医院,问前台护士找他爷爷所住的特护病房。
一整条重症监护室的封闭走廊,四个面容严肃的家人看守在门外。他们见自家少爷满身狼狈地赶来,忙伸臂拦住,请他先去洗漱换衣,不要把细菌带进去。
曾盛豪心力交瘁,强撑着精神倚靠在墙边,嗓音嘶哑:“那先把我爸妈喊出来吧。”
他爸妈一出现,他妈疾步冲过来,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她眼睛红肿,低喝道:“你干的好事!”
众目睽睽之下,曾盛豪右脸迅速肿胀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仿佛无知觉般,一味垂着眼:“都是我的错。”
她命令:“立刻和他分手!”
曾盛豪麻木道:“已经分手了。”
隋莉见他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这么多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曾盛豪低头:“妈,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隋莉憋不住哭腔,转身抄起墙角的灭火器就要往他身上砸,曾孝席吓得忙拦住她,“小莉!冷静点!事已至此,你把他打死了也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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