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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冲身旁家人使眼色,一群人好言劝着把她灭火器拿走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隋莉捂着脸哭起来,“这么多年来爸对我恩重如山,他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怎么原谅自己……”
“这件事我有责任,”曾孝席沉声劝慰,“我早知道他犯错,没有及时制止,才会导致如今这个局面。”
“孝席,对不起,”她趴在他肩膀哽咽,“是我没有教好他……”
“是我做父亲的疏忽……”
“是我不该鬼迷心窍,让他去接近那个姓霍的……”
“不,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问题……”
夜半三更,医院消毒液味浓烈刺鼻,曾盛豪困得眼皮子打架,耳畔听着他爸妈没完没了的自责,渐渐失去意识,一头栽倒过去。
·
翌日中午,曾盛豪睁眼醒来,拔腿又要往医院跑。
徐冕一把给他拽回来,递给他一个士力架:“你昨天低血糖,等下吃了饭再走。”
曾盛豪没接,漠着脸:“死了才好。”
徐冕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撕开袋子自己嚼着吃了。
“给他煮碗八宝粥,”徐冕挥手吩咐下去,又扭头看他一眼,说,“别吃太好了,看你造的这孽,但凡早点交代清楚呢,也不至于把老爷子刺激成这样。”
曾盛豪不接他话茬,两眼无神宛若行尸走肉般,去橱柜拿了套衣服,转身迈进浴室冲澡。
徐冕就在浴室门外给他念叨:
“昨夜里你电话铃一直响,有一些是你室友打来的,还有十多个陌生号码,一共打了差不多三百来遍。”
浴室里:“不用接。”
徐冕继续道:“我接了一个打最多的陌生号码,他问起老爷子的病情,我都给他说了。”
浴室一声怒吼:“我都说了,不用接!!!”
徐冕来了脾气,气势汹汹怼回去:“谁让人家比咱有权势,一句话就能调动所有北京医疗国际部的首席!老爷子现在大半条命都踏进阎王殿了!我不让他找人去救,难不成你去手术台上救啊!!!”
浴室瞬间就不吱声了。
徐冕冷哼一声,心骂道,明明是你小子自己犯了错,一回来就跟吃枪子儿了似的,脾气又臭又暴躁!
“一家几代都是谦谦君子,真不知道你现在这臭德行跟谁学的……”
吃饭的时候,曾盛豪捧着粥碗机械进食,徐冕依旧坐在他桌边喋喋不休。
徐冕说,清晨那会儿,席家派人送来一卡车的补品,说是赔礼道歉。
“你当时没醒,你爸妈去医院了,我就把他们撵走了。”
“他们这是伪善,送点破烂货也不过是为着他们自己心安,嘴上说是道歉,全家连个正经人都没来一个,还有那俩送货司机——”
“既然是代表他席家来登我们曾家的门,从头到脚灰头土脸的,这是打算羞辱谁呢?”
“席铨那个老婆也不懂事,明知道你妈当时正在疗养院伺候老爷子,还扯着嗓子又哭又闹的,非要找你爷——”
曾盛豪受不了徐冕念叨,饭吃到一半,起身去医院了。
他明白徐冕是在安慰他,不停帮他找借口减少内心的负罪感,然而那根本没用。
他注定要在孝心和爱情之间二择一。
但事实已定,他无颜面对任何人。
他既辜负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家人,也背叛了对他情深义重的爱人。
重症监护室里,高精医疗电子仪器滴答作响,释放出死神逼近的气息。
曾盛豪身穿蓝色隔离衣,双膝跪在他爷爷的床边,默然忏悔。
仿佛心电感应一般,老爷子这晚苏醒过来。
第一眼见到心爱的乖孙,他条件反射地抬起那只插着针管的瘦手去抚摸对方的头发,忽然动作一顿,他想起这不孝孙做过的坏事,又难掩厌恶地闭上了眼。
曾盛豪不禁泪流满面,哭得心如刀绞。
“爷爷,”他立刻扑过去紧紧抓住老人的手,不停呼唤着,“我回来了!我听话!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他爷爷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一双浑浊老眼费力地望着他,艰难地张了张嘴。
曾盛豪连忙凑上前去听。
老人眼角淌出了泪,伤感道:“你啊……被人家带坏了……”
“以后不会了!”曾盛豪忍不住哭出声,“只要您快点好起来,我……我再也不会见他了!”
一帮医生护士闻声火速赶来,请曾盛豪这位哭哭啼啼的大少爷赶紧出去,不要扰乱病人安宁。
曾盛豪跪得膝盖早没了知觉,猛地一起身险些摔倒,老人蠕动着身躯,想要去搀他。
几个医生不禁对视一眼。
“那就陪在这里吧,”一个医生交代道,“如果出去吃饭上厕所,回来必须更换新的隔离服,不要和他讲太多话,不要动不动就哭,会刺激他。”
曾盛豪忙点头:“好。”
仗着爷爷的宠爱,曾盛豪成为整个家里唯一一个可以长久待在病房内的人。
他一连陪护了好几天,从早到晚地待在病床前,也跪了好几天。
老人有时半夜醒来,会很安静地望着他。
他爷爷没力气再自主抬起手,只能沿着床单蹭过来一两根蜷曲的手指,趁着他熟睡,轻轻抚摸着他的鬓角,有天他迷糊着醒来,一抬头,看见老人眼底流露出好些不舍与悲伤。
爷爷有天说,他很像他爸爸。
这是爷爷第一次这么说,曾盛豪连忙问,需不需要喊他爸进来陪着?
爷爷又犟脾气地摇头,表示不想见。
听徐冕说,当初席母找他妈告状,把所有的错全归到霍晔身上,说他是“惹不起的权贵”,既然肯为盛豪大动干戈,她料定二人关系匪浅。但盛豪从小就是老实孩子,一个人在京无依无靠,恐怕是被那位霍姓的纨绔二世祖给圈养了。
“圈养”这个词就很难听了。
他妈早知道他和霍晔住一起,一时竟然找不到任何体面的词句来应对。
曾盛豪不在乎他爸妈怎么想他,就凭他和霍晔在一起时,俩人没羞没臊地厮混过的那些日夜,他爸妈怎么想都不为过。
他只是担心爷爷心里太难受。
曾盛豪这几天总想找机会澄清,每次刚开话头,他爷爷就不耐烦地闭上了眼。
曾盛豪便也没再解释。
在爷爷眼里,宁愿他是被人家胁迫圈养了,也不愿承认他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
爷爷病重成这样,心底还算计着日子,每天给他比着口型,提醒他国庆开学倒计时。
“要去上学,不要耽误学习。”
“学习一旦耽误了,就没办法报效国家了。”
老人嘴唇蠕动着,讲话没有声音,却仿若无数声巨响回震在他心头。
曾盛豪忍不住又哭起来。他根本没脸跟老人说,他为了永远和那个男孩在一起,一度想过要放弃家人的期望。
但他跪在地上这么多天,爷爷从没喊他起来过。
爷爷也认为他有罪。
国庆假期结束,曾盛豪没有返校。
昨天早上,一帮主任医生开会研讨,判定老爷子脱离生命危险,申请了上级批准,将他爷爷转移去了普通病房,今天深夜两点钟,他爷爷又经历一次重大病危,再一次住进重症监护室。
徐冕气急败坏,骂他们这群庸医,人越多脑子越废,还不如他一个人好使呢!
他爸妈也心如死灰。
他爸申请了将近两月的长假,他妈也推掉了下半年的行程,一家三口心照不宣地守在医院,准备陪老人走完最后的日子。
霍晔就在这时,领着一帮人来了。
一帮人:609两个老室友,一个新室友沈轻,还有返校半路陪着幺鸡转站下车的刘可欣。
以及一整支从首都国际部调到本地分院的顶尖专家团队。
一开始霍晔不敢露面,担心会惹毛他父母。
霍晔自费领着大伙儿出来旅游,先打人情牌:
他和江箫两个暴力狂容易情绪激动,一齐蹲守在医院外头,派幺鸡他们几个进来打探情况。
曾盛豪连续三个日夜没敢合眼,一脸胡子拉碴地推门走出来,众人争先恐后地送温暖,他心力交瘁,连感动的力气都没有。
“你咋跟被吸干精血了似的。”幺鸡挺心疼地拍了下他肩膀,张臂给他一个拥抱。
霍晔的意思,双方各退一步,最好签个和平协议什么的,化干戈为玉帛。
最起码,他不想因自己一人过失,毁了曾盛豪美好幸福的家。
曾盛豪笑得惨淡,说他爷爷时日无多,即便霍晔带来的专家起了作用,也没多大意义。
况且,只要霍晔不出现,他家就不会再掀起任何风暴。
他婉拒对方好意,拒绝再和霍晔见面。
一帮人正沮丧着离开,正巧就在医院楼下撞见了他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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