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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都说到这里了,方郁也不能说什么,只说好。
“吃好了么,吃好了回家。”宗少惟视线落到稍远处那个人的身影上,眉头紧紧皱起来,看起来一分钟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了。
方郁看了眼眼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海鲜粥,放下了勺子:“好了,我们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方郁又在睡,一路无话,快到家时宗少惟侧目看了他一眼,方郁这次应该是真的困了,睡得很熟,呼吸都是平缓而规律的。
宗少惟打量着方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方郁的脸色很差,虽然这几天一直很苍白,但并不像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
宗少惟伸出手,下意识用指腹去碰方郁的脸颊,没什么肉,皮肤依旧细腻柔软。
宗少惟想起自己在床上亲着他的嘴巴时,总会有意无意的咬他的脸颊肉,方郁通常会怕痛的躲开,大概率会缩进他怀里,喊他的名字,制止他的动作。
其实宗少惟并没有多用力——至少宗少惟不认为自己多用力。
他觉得是方郁太脆弱了。
确实太脆弱了,怎么就变得这么瘦了?
宗少惟想起自己抱着他时,他的腰细得一只手都能圈过来,后背的蝴蝶骨都有些硌得慌,从上到下,从苍白的脸色,没有血色的唇瓣,再到微弱的呼吸气流,方郁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没什么鲜活气,死气沉沉的。
明明以前不这样的,明明再早之前,方郁甚至敢故意和宗少惟对着干,宗少惟甚至一度把他当成什么情敌,死对头一样对待,但现在在看面前这个方郁,却发现完全找不到过去方郁的半点影子。
宗少惟轻轻抚摸着方郁的脸颊,手往上滑,落到眼皮上,拨动他的长睫,低声喊他:“方郁,醒醒,到家了。”
他看起来是想要把方郁叫醒进屋的,可声音这么小,更像是怕把人打扰到。
于是最后,方郁依旧熟睡,宗少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倾身压过来,情难自禁一样,亲到了刚刚手一直触碰的脸颊肉上。
是柔软的。
方郁是柔软的,在他面前,方郁似乎一直就是这样,柔软,脆弱,没什么骨气,百依百顺。
过去他故意针对方郁的那些日子,那个时候的方郁,好像才是假的。
明明没有喝酒,宗少惟却觉得头晕,一时间竟然会分不清孰真孰假。
方郁还在熟睡,毫不设防,宗少惟将他抱下车也没醒,头一歪,砸到了宗少惟怀里。
胸口被撞了一下,宗少惟低下头,听到方郁无意识的梦呓,很小声的嘟囔。
宗少惟听不清,把头埋到方郁耳边,终于听到那两个字——
“妈妈。”
心头一动,有点烫,宗少惟抱紧他,上了楼,方郁很轻,抱着根本毫不费力,放到床上时一松手就陷入柔软的床被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床边却有一盏小夜灯,是方郁怕黑怕雷和宗少惟不在身边时,特意买的。
宗少惟第一次看到这个夜灯的时候还笑话过他:“你是小孩子啊,这个年纪还打算挑灯夜读啊。”
方郁当时抿着嘴,低声说:“我怕黑。”
方郁怕黑?宗少惟怎么不知道 ,他说,你怕雷怕闪也就算了,现在又怕黑了?我以前怎么没见你怕过?
宗少惟不信他。
方郁当时说什么来着,他说:“你不在就会怕。”
“……”
宗少惟记得方郁那个眼神,依赖的,不安的,会表达自己被需要的方郁。
宗少惟替方郁把衣服脱下来,方郁隐藏在衣物下,白皙的皮肤一点点裸露出来。
宗少惟瞳孔微缩,看着方郁腹部那一道道被皮带抽出来的红痕,大腿根上青紫色的掐痕,往上走,还有脖颈以下,锁骨上清晰可见的齿痕,无不在昭示着宗少惟对他做过的事。
这样清瘦病弱的一具苍白身体,畏冷一样蜷缩着,那姿态很像回到了母体的婴孩。
明明指腹间触碰到的都是柔软的,偏偏宗少惟觉得他像块玻璃,看起来易碎,又摇摇欲坠。
宗少惟放轻动作脱下衣服,将方郁整个人圈在怀里。
方郁睡得沉,人没睁眼,但能感受到对面是宗少惟,迷迷糊糊地开始伸手推人。
宗少惟拿下巴垫在方郁头顶,低声:“别闹,睡觉了。”
方郁似乎听懂了,一动也不动,安静的埋头在宗少惟怀里。
宗少惟也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用下巴蹭方郁的侧脸,喟叹一样说:“这样多好。”
这样多好,方郁安安静静的趴在他怀里,这样多好,方郁不会像睁开眼时看到他就要躲避后退,这样多好,没有争吵和羞辱,他们就像天底下很普通的夫妻一样。
这样多好。无限接近于宗少惟心里婚姻和伴侣的模样。
等头顶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方郁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的望着宗少惟。
这样好吗?他想,一点都不好。
宗少惟从来没有疼过,他怎么会知道方郁的伤有多痛呢?
他堂而皇之说忘记,有没有想过,方郁其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记得苦也记得疼,甚至会为此湮没一些东西,滋生出一些新的东西。
方郁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很久,目光移开,落到窗外,今天没有月亮,太黑了,这里真像一座见不得光的牢笼。
方郁之前怕黑,其实只是怕这个黑黝黝的窗口,黑洞一样,仿佛总会有一天将他吸食。
方郁害怕,却没想过要离开,只是徒劳的买一盏灯,等一个人,帮他消除这点害怕和恐惧。
他对宗少惟说过,你不在就会害怕。
可他现在没有对宗少惟说的是,你在身边,我就会觉得害怕。
我害怕你。
第二天天一亮,宗少惟带着方郁回老宅。
车子沿着盘山柏油路驶入老宅地界。
铁铸雕花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两排穿深灰制服的佣人垂手立着,车灯扫过,一排排身影微微躬身。
宗少惟和方郁一同下车,管家喊了声“少爷”,又对着方郁喊了声“少夫人”,方郁还是有一种自己回到了什么古代的错觉。
宗少惟问:“人来多少了?”
管家说:“都快齐了。”
宗少惟淡淡点头,对方郁说:“进去了。”
方郁点点头就要跟他走,宗少惟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眼神示意,方郁愣了一下,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下一秒,十指紧扣,方郁的手心被宗少惟紧紧握住:“等下进去他们说什么你都当放屁,别搭理他们。”
方郁点头抿嘴:“我知道了。”
宗少惟垂眼看着他,方郁今天穿的是宗少惟挑的米白色衬衫,外套一件薄款黑西装,不算扎眼的款式,可衬得方郁身体线条清晰利落,尤其是腰线,让人忍不住去握一握。
宗少惟微微倾身,姿态亲昵的覆在他耳边:“进去之后和爷爷打个招呼就行,其他人不用管,吃顿饭就结束了,不想吃就随便吃点,等回去带你吃别的。”
嘴巴贴着耳朵说话,热气都扑了上来,方郁有点不自在,却还是没挣脱,安安静静的低着头,说,好的。
宗少惟都想夸一句“真乖”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奇怪了,宗少惟干脆没说,带着方郁往里面走。
八十大寿,按照老爷子的说法,不要大办了,一家人吃顿饭就行,所以没什么外人,都是亲属。
宗少惟和方郁进去的时候,人确实到的差不多了,一大张圆桌,老爷子坐在主位,宗厉和宋琳坐在一边,其余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宗少惟也不在乎。
只是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却偏偏出现在坐在那里。
宗少惟手心一紧,是方郁收紧了手。
宗少惟偏头,看到了方郁一瞬间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他当然和方郁一样,也看到了老爷子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还有那仅仅只剩下一个空位的位置。
宗少惟眉头紧紧拧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站在那里,刚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沉声的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祁岭忙站起来:“少惟哥,我来给爷爷过生日……”
宗少惟依旧紧紧皱着眉,扫过老爷子面色不虞的脸,还有周围一堆人的视线,语气毫不留情:“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祁岭脸色当即有些挂不住。
“宗少惟,你这是什么态度?”宗厉出声,斥责道,“长辈还在这里,你这是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宗少惟冷笑一声,看向宗厉,“我还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呢,我有没有说过我会带方郁过来,你们现在把他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抓着方郁的手,感受着方郁颤抖的身体,指腹在方郁手背剐蹭了一下,像某种安抚。
他面色冷淡的说:“要是家里连个少夫人的座位都空不出来,也不需要特意喊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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