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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梦像是三块千斤重的钢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又像是三池深不见底的潭水,溺得他悬空不安迷茫无助。
拼命挣扎间,像是一脚踩了个空,他惊的一下子睁开双眼弹坐了起来。
“怎么了?”孙天骜微微惊诧了一下,连忙伸手拍抚他的背后,“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身体的乍然惊醒让黎海的视觉和意识都十分的混乱,他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分不清现在白天还是晚上,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
他就呆呆的定着,像是个灵魂还没回体的活死人。
外面已经天黑了,先前孙天骜为了让他睡得舒服,特地没开灯,见他懵懵的不说话,连忙起身把灯打开。
好几分钟后,黎海的脑子才回归正常的运转。
“我想喝水。”他低声说道。
“好。”孙天骜又连忙起身从办公桌后的柜子下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等他喝完了,孙天骜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嗯。”黎海侧过头,视线越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又回头看孙天骜手腕上的表盘,时间显示已经七点多了。
“饿了。”他恹恹的说道:“我想吃吃”
“吃”后面就没音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想吃什么。
“没事,我带你出去转转,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孙天骜弯腰帮他穿鞋。
“嗝嗒嗝嗒嗝嗒嘭!嘭嘭!!”
“谁敲门?”黎海懵懵的看了一眼门,又把视线移回到孙天骜身上。
“何晚笙。”孙天骜起身去开门。
何黎海想马上学个遁地术,消失在这间办公室里。
他不想接触孙天骜的圈子。
在他的意识里,反正两人迟早都是要分开的,没必要过于融入对方的世界,免得将来引起不必要的尴尬和羁绊。
“锁什么门呐!听说你跟人吵架啦?在我的办公室里待了那么久也不出去,不会是把人家拖到这儿打死了吧!”
门还没完全打开,黎海就听到了这一连串带着莫名其妙的兴奋的声音。
他有点搞不明白这个叫何晚笙的家伙在兴奋什么。
是兴奋自己的朋友终于打死人了吗?
“你来做什么?”孙天骜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坐回黎海旁边。
“啧!我的地盘还不让我来,你这话说的”何晚笙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但在迈了两步后,他又瞬间凝顿住了——
脚步和笑意,都凝顿住了。
他的视线缓慢的、惊愕的、难以置信的从地上扫视到办公桌上。
停留了几秒钟后,又难以置信的、惊愕的、缓慢的从办公桌扫视到地上。
最后,那个错综复杂的视线停留在了黎海的身上。
而那个比视线还错综复杂的表情,黎海以九年义务教育的文化水平,实在是难以描述出来。
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他觉得他在何晚笙的眼里,像一只鬼和一只鸭子的结合体。
兄弟是草爱人是宝
“介绍一下,这是何晚笙,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的同学兼公司合伙人。”
完全不在这个诡异氛围之内的孙天骜淡然平和的开始介绍起了完全沉在这个诡异氛围之内的两人。
“你好,何”黎海看向孙天骜。
他有些局促,不知道是该直接称呼名字还是该称呼“何总”。
因为在接触孙天骜之前,像何晚笙这样的在他这种社会底层小百姓的世界里算是大老板的大人物他根本就接触不到。
偶尔遇到个小公司的小老板,他都得恭敬卑微的叫一声“x总”。
孙天骜像是懂他的尴尬,温柔的拍了拍他的手,“叫名字就好。”
孙天骜说完,没等黎海再叫出口,就转过头对站在门口像是被金箍棒定住了身的何晚笙介绍道:“这是黎海,我前面跟你说过的,我爱人。”
“”
黎海很想说不是,不要这样介绍,但想了想,他还是闭嘴了。
一个是担心越刻意解释越乱,一个是担心孙天骜万一又发火。
唉,地球还是毁灭吧。
而一身西装革履的何晚笙在用了毕生的高等文化素质和良好家世教养压下那份如同被炮火轰击过大脑的震惊后,僵硬的吐了两个字“你好。”
“你好”黎海又客气的应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孙天骜。
孙天骜没理会何晚笙那比吃了屎还难看的神情,只问黎海有没有想好等会儿要吃的东西。
黎海觉得也是神奇,这种尴尬得不能再尴尬的时候,孙天骜居然只关心他想吃什么。
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句:不愧是真爱!
“我们先走吧。”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了,只想赶紧离开这儿,顺便给对面那位被冰冻到还没解封的何晚笙一点缓和的。
“好,我们走。”孙天骜拉着他的手起身,对何晚笙说:“辛苦你收拾一下。”
何晚笙看了孙天骜一眼,没说话。
黎海和何晚笙是第一次见面,并不熟,但莫名的,黎海觉得自己能读懂那个眼神:收拾你全家收!!!
回到车上,黎海忍不住问道:“你朋友没事吧?”
“嗯?”
孙天骜有点茫然,“他能有什么事?”
“很明显,他有点”黎海一下子措不出词,“就是”
“不用管他,”孙天骜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安抚似的说道:“他一直就这样,遇到点事情就一惊一乍的,跟有病似的。”
“”
黎海心说我感觉你也病得不轻,甚至可能比他还严重一点。
刚要发车,孙天骜的手机响了,他接通后就说了两句话。
“底下负二层近c通道口。”
“随你。”
黎海带着疑惑看了他一眼。
“何晚笙,他说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孙天骜说。
“不”
黎海想说不要,但思考了一秒又改口了:“算了,你都说随便了,我还能说什么。”
孙天骜秉持着“兄弟是草爱人是宝”的理念,完全不顾兄弟死活的对爱人温柔的说道:“不用担心什么,把他当透明的就行了。”
“”
黎海心说我可不敢苟同。
一个四肢健全、能说能喘的大活人,我没办法跟你似的把人家当透明的
“吧嗒!”
黎海心还没说完,何晚笙就打开后门坐了进来。
一刹那间,又莫名的,黎海从他那风风火火的动作里,读出了一种气势汹汹的意味出来。
这一次,黎海的直觉不准。
或者说,准一半。
气势汹汹是有的,但不是针对黎海,而是针对孙天骜。
何晚笙的内心:这该死的混蛋从头到尾就没跟我说过,他的爱人是个男人!!!
c!!!!!!!
大概素质太高、教养太好,何晚笙在刚才独处的几分钟里已经快速缓过了神。
行车期间,他和蔼可亲的把手搭在副驾驶座靠上,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的询问了一连串在黎海看来十分没有距离感的问题。
“你们之前是异地恋吗?怎么从来都没见你出现过呢?”
“”无语度加二十分。
“你们这应该算是地下恋吧?是因为谁父母不同意吗?”
“”无语度加四十分。
“你们是两小无猜的邻居竹马吗?还是同学?”
“”无语度加满。
“你们是怎么坚持在一起十四年不分手的?”
“”无什么玩意儿???
“你们”
“何晚笙,”孙天骜出声打断了他那烦如狗叫一般的询问,“你问够了吗?没问够就滚下车。”
“怎么还不让问了呢!”何晚笙一对着孙天骜就像是嗑了火药的枪,喷出的每一个字全都铿锵着不满,“瞒我瞒了那么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问问怎么了,人家小海都还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小海又是什么玩意儿?
黎海还没从刚才的什么十四年里缓过来,又被他这一声完全没有分寸感的称呼给雷到了。
明明刚才连“你好”都说得十分的艰难僵硬,转个身,“小海”都称呼上了,前后拢共也才不过十分钟,这接受度和容纳度也太大了点吧。
黎海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读书多就是好啊,什么都看得来看得开,还他妈看得快!
孙天骜从后视镜里睨了他一眼,明锐细长的眼眸里凛着漫不经心的漠然,“你问得太多了。”
“多吗?”何晚笙又侧头看向有点迷茫的黎海,轻轻柔柔的问道:“多吗小海?”
“”
黎海心说这我怎么回答呢。
我说不多吧,那明显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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