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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薄唇微启,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暂且将采下来的玫瑰放在一旁,苏媛从工作台抽屉取出珍藏的烫金信笺。
她用三种语言写了祝福,最后一行保加利亚语写着“Лю6oвta he ctapee”。(爱情永不衰老)。
短短的几行字,苏媛透过信纸,仿佛看见了那个一脸青涩的青年。
可现在,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祁家最忠实的一条走狗。
多少次,苏媛想要从他脸上再次寻到那抹纯真甜蜜的笑容,却只看见了对金钱与权力的贪婪的渴望。
他亲手在她心中种下玫瑰,却也在日复一日的囚禁监视中,慢慢枯萎。
半晌,她释然一笑,将信笺整理好,开始打包花束。
晨光渐亮,玫瑰园里的雾气开始散去。
苏媛站在花园中央,看着手中这束即将远渡重洋的玫瑰,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那个女孩,能够明白你的心意。”
她做不到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还在热烈地燃烧着的年轻人去完成吧。
玫瑰永远为纯真的爱情而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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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的另一边,虞听正在咖啡厅中等待会面今天计划中的最后一名参展的艺术家。
雨水顺着咖啡馆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色朦胧。
来到江城几天,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见下雨天。
虞听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目光落在桌子上一幅小型油画的照片上——
扭曲的人形在鲜红的背景中挣扎,画作右下角签着"祁临"两个凌厉的字。
“紧张?”
林星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得像某种暗号。
虞听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只是好奇。一个能画出这种作品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二人互相分工了作业,祁临的资料正好是林星泽负责的那部分。
“《囚徒乐园》的作者,”林星泽压低声音,向虞听这边略微偏头:
“三个月前在青年艺术家双年展上一举成名,媒体称他为‘用颜料解剖人性的鬼才’。”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虞听抬头,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踏着雨声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长风衣,皮肤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眼镜,露出一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睛,目光扫过咖啡馆,最终定格在他们这一桌。
“祁临先生?”林星泽站起身,伸出手。
年轻画家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握手,而是先将风衣脱下,仔细地挂在椅背上,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与林星泽短暂相握。
“于导的学生?年轻有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虞听注意到他握手时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怪的银戒指——
一条蛇缠绕着一颗红宝石,蛇眼是两粒细小的黑钻。
他礼貌性地笑了一下,“祁临先生您好,我是虞听,这位是我的师弟,林星泽。”
祁临的目光转向虞听,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蓝色,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盯着虞听看了几秒钟,久到几乎失礼,才微微勾起嘴角:
“虞先生的眼睛很美,像琥珀里封存的火焰。”
虞听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那目光太过直接,仿佛能穿透皮肤看到骨骼。
他强迫自己保持微笑:“谢谢,叫我虞听就可以了。”
林星泽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将话题引了过来,
“我们很欣赏您这次参展的作品,可以和我们聊聊吗?”
“噢,那幅画。”
祁临终于坐下,招手向服务员要了一杯黑咖啡,“很多人都说它令人不安。”
服务员端上咖啡,祁临没有加糖或奶,只是用细长的银勺缓慢搅动着黑色的液体,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虞听的脸。
“我们想了解一下您的创作灵感来源。”
林星泽再次插入对话,将录音笔放在桌上,“可以吗?”
祁临的视线这才转向林星泽,嘴角的笑意加深:
“当然。不过灵感这种东西”他停顿了一下,啜饮一口咖啡,“有时候来自最黑暗的地方。”
咖啡馆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男人苍白着脸似笑非笑,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囚徒乐园》中的人物形象非常特别,”
虞听谨慎地选择着词汇,“那些扭曲的肢体和夸张的表情,您是如何构思的?”
他!没!开!变!声!器!
祁临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
“虞先生相信每个人都有另一面吗?一个隐藏在文明外表下的、原始的、暴力的自我?”
不等回答,他继续道:“我的画只是把那层表皮撕开,让人们看到真相。”
林星泽微微皱眉:“所以您的创作是基于对人类阴暗面的观察?”
“观察?”祁临轻笑一声,那笑声让虞听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体验。艺术需要真实的体验,不是吗?”
他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个皮质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桌子中央。
那是一幅铅笔速写,画的是一个被锁链束缚的人形,虽然只是草图,但痛苦的表情已经跃然纸上。
“这是我最近在构思的新系列,《标本》。”
祁临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关于人类在极端情绪下的蜕变。”
虞听盯着那幅速写,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画中人物的眼睛——那种黑暗中混合着疯狂的眼神,让他想起幼时的时光。
“您平时会做很多这样的速写吗?”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祁临合上笔记本:“只画特别的人。那些有独特气质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虞听脸上,“比如虞先生这样的。”
虞听强忍住心中的不适感,继续问道:
“那么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您参展的这幅画,素描有带过来吗?”
祁临盯着他看了片刻,才轻笑一声,从包中拿出另一个有明显磨损的画册,翻到了某一页向他们展示了过来。
那是一对看似母子的人物,互相依靠着躲在角落,身前一个恶魔般的黑影。
西装革履,一副精英做派,边缘却显得十分尖锐,像是危险的象征。
虞听心头一震,有些哑然。
似乎是被虞听的反应取悦,祁临蓦地笑出声来,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怀念。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这种人性的反差,怎么样、有趣吗?”
林星泽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那么请问可以谈谈您的创作过程吗?”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一首大提琴曲,低沉的弦音在空气中震颤,与雨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通常从一个梦开始。那些色彩鲜艳的噩梦。”
“然后是速写,很多很多的速写。最后才是画布上的狂欢——用最纯净的颜料表现最肮脏的思想。”
他说话时左手不断转动着那枚蛇形戒指,红宝石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囚徒乐园》中央那个人物,”虞听突然问道,“他为什么在笑?”
画作中央是一个被众多扭曲人形包围的主角,与其他痛苦的表情不同,他大张着嘴,露出一个近乎狂喜的笑容。
祁临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期待已久的问题:
“因为他明白了。痛苦不是惩罚,而是礼物。只有通过极致的痛苦,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林星泽的笔在记事本上停顿了一下:“这是您的哲学观点?”
“哲学?”祁临摇头,眸中带着嘲笑,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雨势渐大,敲打窗户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音乐。
咖啡馆里其他客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剩下他们三人和服务员在远处的柜台后打瞌睡。
“时间不早了,”祁临看了看表,“我的行程很紧张,希望你们理解。”
他站起身,从内袋中取出一张名片,象牙白的卡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地址或其他信息。
他将名片推向虞听,而不是林星泽。
“如果虞先生对我的'创作过程'有更多兴趣,”
他的声音低沉如耳语,“随时欢迎来访。我的工作室很私密。”
林星泽伸手截住了名片:“我们会联系的。”
祁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站起身穿上风衣。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异常修长,几乎触到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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