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大概不知道，再也见不到达尔了吧。

    我深呼吸，弯下腰，把它放在地上：“去吧，自由地在山峦中穿梭。”

    就像达尔给我的寄语一样。

    基尼奇一直在旁边等着我。又走了一段距离，他拉着我终于到了圣火竞技场。

    跟第一次来的感觉不一样。视觉被剥除后，我只听见竞技场里悲壮的号角声和群唱的不知名歌曲。

    “是还魂诗，”基尼奇很体贴地为我解释道，“每一次巡夜者战争后，纳塔的民众们都会主动来为英雄唱响。”

    达尔似乎提过，巡夜者战争中，败者化为灰烬，而胜者重燃。

    而还魂诗，就是对英雄灵魂的一种抚慰。

    “我们走吧，”我说道，“去看看。”

    圣火竞技场里人很多，基尼奇似乎很小心地把我挡在身后，避免我被人流冲走或者被不小心碰到伤口。

    “……你听说这次失败的原因了吗？”

    我听到人群里有人在谈论。

    “唉，据说是深渊忽然加重了灾异，魔物的数量不可计数。”

    “这件事其实早有预料的，出征之前悬木人被袭击，五英雄里面的一位被换下来，还有烟谜主的预测……”

    我的手稍微颤动了一下。

    基尼奇很敏锐，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别自责，与其在战争之前被换下，逃过一劫，[帕洛特]的达尔可能更愿意在战场上为国家而牺牲。”

    依达尔的性子，单凭预知梦就劝他临阵脱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没事。”我笑了笑。

    基尼奇顿了好一会儿，说道：“不开心没必要硬要笑，想哭就哭，有我在这儿。”

    “谁想哭，我很坚强的。”

    人群忽然安静，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紧接着，我听见了一声洪亮而清晰的声音。

    “诸位——”

    是一位女性。她的声音很独特，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如同洪钟叩鸣，穿透圣火竞技场的每一寸空气，在空间里有力地回荡。

    我几乎瞬间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是火神。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解锁神灵图鉴（2/？）]

    很可惜，我依旧看不见她的真容。

    “——诸位已经知晓，此次巡夜者战争，深渊剧烈反扑，致使我们的英雄难以归乡，我已亲自将全部灾异碾除，为我们的英雄报仇！”

    人群里传来欢呼。

    火神确实很强，强到一人可敌深渊。她不直接帮助巡夜者小队，大概也是因为要保持住战争的荣誉性和全民性，以通过归火圣夜巡礼产生补给圣火的能量。

    这便是纳塔的规则。

    凡是规则，必有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从战场上带回了英雄的遗物，接下来，让我们用最高规格的礼仪，告诉英雄我们的爱戴与思念！”

    竞技场门口的方向似乎传来了声响。

    我扯了扯基尼奇的手：“基尼奇，帮我看看，有没有达尔的东西。”

    “好。”

    周围开始响起还魂诗的歌唱，与先前听到的无异，只不过这一次，我身处于歌声之中，能更清晰地听到周围人的声音。

    有虔诚的战士，悲伤的家人，似乎还有愤懑的小孩和深切的老人，仔细听时，我好像还听见了之前见到过的回声之子首领饱含怀念的大嗓门，甚至还有火神专注的歌声。

    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彻底融入了这场游戏之中，痛恨深渊，崇敬英雄。

    ——还有思念达尔。

    合唱结束后，人群似乎四散去各自祭奠的英雄处了。

    基尼奇的声音响起：“我看到了一个盒子，应该是达尔的。我带你去。”

    我们似乎走到了一处室内的地方，这里的人好像少了很多，我走动的时候几乎不会不小心碰到别人。

    “这不是伊迷吗？”

    一道中年大叔的声音传过来。

    是回声之子的首领，达尔的朋友。

    “首领叔叔，好久不见。”

    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他的声音很低沉：“达尔牺牲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你别难受……”

    他似乎不是很会安慰人。

    我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是达尔的徒弟，最近又做出了那样的功绩，那达尔的这件遗物，就交给你吧。”

    我怔了片刻，摆手道：“……可以给他的家人，我只是来看看，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家人？”首领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达尔没有其他亲人在世上了，他六岁的时候，家人就牺牲在对抗深渊的战争中了。”

    我这才发现我对达尔的事情似乎知之甚少。怪不得这里祭奠的人这么少，原来达尔和我都是流浪的人。

    “这枚神之眼，就交给你吧。听说，你和旁边这位[回火]新继承人，一起解决了深渊侵蚀悬木人地脉的事情，很有潜力，请好好利用这颗达尔留给你的东西吧……”

    后面的话我听不下去了。

    我只是呆呆地接过那颗神之眼。

    布满纹路雕刻的金属触感冷硬，正中间的宝石却温润而干净，和我最初感受到的一样。紧紧握住之后，就像是手心燃起了一捧火焰。

    火焰灼人。

    我看不见它现在的样子，我只记得当初，在灿烂的天光之下，在宝剑的火焰之前，那人大笑着向我承诺：“伊迷，我会帮助你得到神之眼的！”

    骗子，居然用这种方式完成承诺。

    

    纳塔为五位英雄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天空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烈日。一切就像是昙花一现，似乎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纳塔的确有转世的说法，可转世的那个人，也不再是达尔了。

    在我为达尔献上花的瞬间，我的脑海里传来了一声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故障……正在修复中……100……修复成功。]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成功解锁系统功能。]

    ==========作者有话说:==========

    达尔哥后面还会上线的（）

    

    在进入游戏几个月后,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终于解锁了系统。

    听上去真荒谬。

    “玩家你好，我是你的专属游戏智能体, 你可以叫我阿鹿。今后我将陪伴你的旅途！”

    一道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听起来毫无机械造感，倒像是一个正常的少年。

    这个所谓的“智能体”和通知系统大概不是一种东西。

    我心情不好，便在心里直截了当地问道：“系统恢复正常，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随时退出游戏了？”

    阿鹿很人性化地顿了一下, 才犹豫着说道：“对不起, 不可以哦。”

    这是什么意思？

    我压着火气：“为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套近乎地问道：“我可以叫你小迷吗？”

    “不能, ”我直截了当地拒绝，“要么叫我玩家, 要么叫我伊迷。我不接受莫名其妙的套近乎, 你们游戏公司得给我个说法。”

    阿鹿叹了口气：“好的，伊迷。事实上，你也知道了，这是一个故障的游戏，其实早已经被公司放弃了,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意外进入。”

    我皱了皱眉。

    “在你之前探索游戏的过程中，通知系统可能会给你部分‘修复’的提示，但那只是对我——也就是对专属智能体修复进度的显示。这个游戏的故障，是一直存在, 且无法根除的。”

    我感觉头有些疼。

    自称阿鹿的智能体接着说：“目前来看，想要主动退出游戏的方法只有两个, 一是完成通知系统布置的全部主线，二是游戏中死亡, 只不过第二个可能在现实中也会死亡。”

    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我理了理思绪：“你和通知系统的关系是什么？”

    “我因你而生，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而通知系统，是绝对客观的游戏规则——可能你会想问我主线是什么，但很遗憾，这个我并不知道。”

    那你真没用。

    “不过不用担心，我的苏醒，代表着游戏通知系统也恢复了正常，之后它会为你发布任务，只要跟着系统提示走就可以啦！”

    我冷嗤一声：“游戏故障是不是该给玩家一些补偿？”

    “当然，我已经向通知系统申请了，”阿鹿回答道，“为了补偿你，游戏将直接提升你的战斗面板，并发放专属技能哦！”

    战斗面板和专属技能吗？

    可是我并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任何变化。

    “伊迷之所以感受不到专属技能的存在，是因为这里是错误的时间线。”

    感觉跟这个智能体的对话又刷新了我的世界观——这个游戏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我惊吓。

    “什么叫错误？”

    “举个例子，伊迷，你很聪明，应该也发现了，你的家族与这个国家的民俗文化格格不入，周围的土著也并不了解你所在的家族。这实际上是游戏故障的一种体现，你进入游戏的这条时间线本来是没有你的存在的，为了逻辑自洽，系统只好为你编造了一个故事背景，所以难免会显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