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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里是避风港是不是?”
“成为避风港的不是地方,是人。”简槐川说。想要接着劝说江锚去该去的学校。
“是啊,”江锚说,“我可以成为你的避风港。”
简槐川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可以。去北京好不好?北京也有分公司,我……”
江锚打断他:“你家在那里,你不喜欢北京,我也讨厌。”
简槐川:“那别的城市,上海也有名校。慢慢来,都会好起来的,你上学我慢慢休养,我们可以经常见面的。”
说完,他猛地想起,润省也有好学校,润大虽然比不上北京上海,却也属中上的九八五,比润师要好太多。
他微微侧头,这么说完,捏捏江锚的脸:“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江锚轻轻吸了口气,答案早在腹中,声音很轻地讲述,希望简槐川能理解:“讲实话,学校什么的都不重要,只有你。我就是魔怔了……呃,好,我好好跟你说。”
他顿了顿,一口气道:“第一,环境影响心境,你喜欢这里,那这里就是你休养身心的最佳地点。所以我的目标院校在本省。
第二,选择心理学专业这不用再说。
第三,你要说让我在别的学校自学心理学的话,那不行,只有在浓厚的专业氛围中,了解足够多的案例、理论,才能获得更多治疗办法。况且我高分入校,会获得很多优先的专业资源。”
第四,这所师范学费住宿费生活补助全免,我就有更多的精力去做以上我想做的事。毕业后不按分配的话,违约金到时候也能赔得起。毕业后,我不一定从事这个行业,可能创业。”
他刚要说第五,简槐川纳闷:“你还缺钱?”
江锚猛地卡顿,努力让自己不要吭哧吭哧:“你给的钱留着将来用作不时之需吧。再说,我可是很有自尊心的、砥砺向上的、艰苦奋斗的祖国优秀青少年啊。”
“…………”简槐川皱着眉。
简直胡闹。还是在折腾,折腾一圈将来又是陪违约金,又是创业。
江锚最后还剩两句:“第五,只要你开心。第六,我怎么都能闯出一片天。”
简槐川轻叹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锚还振振有词:“好学校一毕业大把失业的不是多的是?差学校风生水起的不也有?我还想说呢,当下这个教育体系,那么多烂专业,有几个就业专业对口的?没就业再读研,读研就不了业那就再读博,不都是一步一步瞎混,我还算目标清晰、前景光明……”
“停停停!”简槐川忍无可忍,没法跟这个中二愤懑小年轻沟通。
江锚最后说:“你别急,也别气。我知道有时候选择大于努力。可我只想我选择的路上,能牵着你一起走。春花秋月,风雪漫漫,我……”
“江锚!”简槐川再一次打断,浑身鸡皮疙瘩。
他用指关节顶了下江锚的下巴,“至少你没选汉语言文学是对的,要不得把你姨膈应醒。”
江锚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拿过来的诗集你都看完啦?”
简槐川“恩”了声:“放诺贝尔文学奖一条生路吧,少年。”
“好的。”江锚从善如流,“我要进军心理学界,给这个进展缓慢的学科来点震撼。”
“…………”简槐川真是说不下去了,一瞬间感觉自己在带孩子,刚上初一的那种。
江锚摸了摸鼻子,“开个玩笑嘛。我才没兴趣在这行有什么成就,只想让你……”
“知道了。”简槐川打断他。
沉默几分钟后,简槐川:“你让我想想。”
江锚瞬间瞪大眼睛。
他语无伦次着:“你,你……”
简槐川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安静。让我休息一会儿。”
“好,好,”江锚激动万分,乖乖趴好,闭上眼睛不看他,“你别急,慢慢想。”
简槐川依然不赞同江锚的决定。
单纯分析江锚的这几个理由,他怎么看,都还是觉得胡闹。
就说学费生活费,为了免费不读本省第一的学校?
别说学费,别说那八百万花没了,江锚就算现在不上学不就业,他的下半辈子简槐川也不会让他受什么苦。但江锚说的什么自尊心……简槐川突然想起当年的段荀洲哥俩儿。
哎。
情况又不太一样。
简槐川在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青少年的自尊心?他感觉江锚并没有太多,那个闹起来无法无天,傲起来没边,就算一分钱没有都觉得自己能打天下的样子,挺可爱。
可真看不出来他有多自卑。想起江锚的信,简槐川还想笑,这小孩儿恨不得直接对他说“看在你求着要给我八百万的份上,我才收下”。
而且,润大没有心理学?
呃不,不许读这个破专业。
正琢磨。江锚突然眨巴眨巴眼睛,凑他手心里使劲蹭啊蹭,“其实我还有个原因。”
“……说。”简槐川没来由地眼皮一跳。
江锚吭哧着:“那个,我要是选牛掰的润大,比起北京上不上下不下,别人绝对以为我是没报好志愿,学校肯定不会多震惊,同学们也不会太崇拜,优先的专业资源也不会像我倾斜。
但我这么飞流直下三千尺!学霸为爱入歧途!多震惊!多轰动!多壮……”
简槐川不忍了,扭他耳朵半圈,“去给我拿棍子!孽障咳咳咳……”
江锚立即闭嘴,赶紧给他拍背顺气,手忙脚乱。
“出去!”简槐川微微平复了下,一挥手。
江锚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气他,小心翼翼地气,“那你还要不要棍子?”
“出去!”简槐川又咳了下。段荀洲说得没错,真是小混蛋!
靠!他现在拎得动棍子吗?!
江锚出去后,简槐川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
他哪里是找了个小混蛋,分明是找了个成心气人的孽障啊。
此刻,简槐川跟林大爷心声一致:老江家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啊。
哎。哎。哎。
简槐川真是没办法了。
他过了年就三十二,如今自觉四十二,对疯狂胡闹的儿子束手无策。
他的情绪恢复不少,正常的时候不会胡思乱想,此刻不再觉得命不命的,只想把臭小子关起来狠狠收拾一顿。不想乖乖读书?行啊,一辈子待他怀里吧。
江锚不放心,又进来,观察着他的脸色,“我倒是觉得,有人为你胡闹,应该开心……”
“…………”简槐川忍不住抬脚一踹,“我再说最后一遍!出去!”
江锚:“我先不出。你现在对这件事是应激状态,我现在帮你脱敏,慢慢就好了。”
简槐川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了。
江锚跟林大爷说“我气不死他”……简槐川想,自己的生命力怎么突然这么顽强了,都气成这样了,怎么还没被气死?真想一口气过去算了!!
江锚揉着他的心窝、上腹,求道:“简槐川,你就相信我吧,好不好?”
简槐川沉默。
“再说了,不狂非少年,不闯非人生,我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我自己的心。”江锚又开始发癫,“我想要自己活得有价值。”
简槐川继续沉默。
江锚撸了把短毛,吭哧着:“还,还有,我这朵野花,野惯了,猛地进了你给的温室,还不太习惯温室的阳光雨露呢,得慢慢从苦到甜,在一般学校历练好了,才能更好地成为,你在温室里养的可爱花朵呢。”
“……”简槐川没招了,“给我一把铲子!”
江锚做作地抱胸,惊道:“你,你干嘛?!不能弃养初进温室的祖国大花朵啊!”
在一起
天亮的时候, 简槐川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将来会不会遗憾没上名校?”
钱、工作这些都可以再说,但那几所名校,无论家境好坏, 没有几个学生不向往。
江锚仍是方才的语言风格:“遗憾?我爽死了!名校怎么了,毕业出来的基本不都是无名之辈?我就不一样了, 现在已经出名, 上学时候自不用说,毕业就是优秀校友。
哇,这么看,我已经各种光环噌噌噌!对了,明天我就在小号发个视频, 分数学校一报, 配文【哎。再不疯狂就老了】, 我得火遍半边天吧?!我高中那边说有人想采访我呢。
你不就那所大学毕业的么,把你毕业证跟我通知书贴一块发视频,啧, 一起疯狂吧, 带你重走热血燃烧的青春岁月, 没准还能吸一波粉。”
说着, 他抓过简槐川的手, 贴自己脸上, 学着邪魅一笑, “对了, 你专业不是挖矿的吗?也没见你真当矿工啊。头没秃脸没黑,当gay也没当成1……”
“屁股给老子撅起来!”
“哎呀我还没说完, 所以高考只是一种社会手段,我本山巅、何必随波!我本潮头……”
简槐川挥手撵人, 不想一起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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