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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对了。
如果他把事情捅给盛年,最大的效果,就是使君臣两人出现嫌隙。这于蒙古内部真想对盛年不利的势力来说,只会乐见其成!
但顾惜朝已决定把三份毒药上交。
既下定决心,顾惜朝便站起来,把三样东西搂到衣袖里,踏出房门。
等关上房门时,顾惜朝才发现他似乎漏了什么。
顾惜朝又打开房门。
走到床边,弯身蹲下来,摸出粘在床板背面的包裹。
青蓝碎花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三年来,傅晚晴托天下第七顺带捎给他的信。
一共四封信。
顾惜朝爱重地抚过泛皱的信纸,将四封信拿开,放到一边。
下面躺着三张本该烧毁的纸条。
每一张都是傅宗书的亲笔手记。
第一张纸条:两年过去,本相已经等得太久!顾惜朝,什么时候才是你所谓的合适时机,能让你刺杀蒙古若相盛年?
两年前,顾惜朝回的是:再等一等。
第二张纸条:又过去半年,已经两年半。顾惜朝,晚晴已经执拗地等了你两年半,女儿家的青春有多少个两年半!你什么时候才能刺杀盛年,回来娶晚晴?顾惜朝,你给本相一个明确的答复!
顾惜朝回的是:再等一等。
第三张纸条:顾惜朝,你到底在拖延什么?本相就不信,你跟在那若相盛年身边整整三年,一次刺杀的机会都找不到!你难道还真想就此投敌,当个叛国贼,跟着若相盛年干到死?想一想还在等你的晚晴!顾惜朝!盛年此人在蒙古已然势大,且重要性越来越不可或缺,本相命你立刻刺杀盛年!嫁祸不了成吉思汗也没关系,朝廷立刻就要若相盛年的命!
回的仍是:再等一等。
摸着袖中的三样毒药,顾惜朝想起来,他漏掉的是什么了。
之前所思抉择,他全站在&ldo;若相盛年亲信心腹&rdo;的角度思虑,而他漏掉的,正是自己&ldo;伺机刺杀若相盛年的小北宋卧底&rdo;这一身份。
直到蹲得脚麻,顾惜朝才陡然回神。
晚晴还在等我。
晚晴已经等了我三年。
……这一次,他还有&ldo;再等一等&rdo;的理由吗?
顾惜朝又一次沉思良久。
&lso;有的。&rso;
顾惜朝想道。
铁木真和盛年之间的信任破绽,仍是个悬而未决的谜。
不解开这个谜,要怎么完美地嫁祸铁木真?
毕竟,就算是这次的三样毒药,也有极小的可能,是这对君臣又一次做给外人看的、用来钓鱼的饵…………吧?
而他身为卧底,一旦行差踏错,跳进陷阱,就是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所以,还得&ldo;再等一等&rdo;。
顾惜朝这般谨慎思考着,撕碎了傅宗书写下的&ldo;嫁祸不了成吉思汗也没关系&rdo;的纸条,碾成齑粉。
红墙白顶鎏金门。
盛年坐在上首,低咳几声,左手支颐,狭长丹凤眼半眯道:&ldo;毒瞎、毒傻和毒死,窝阔台,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动手?&rdo;
说着,他又抑制不住喉咙的痒意,咳嗽出声。
盛年的体质一贯如此,对气温的变化极度敏感,夏天特别怕热,冬天特别怕冷,即便很注意保暖,却还总是能轻易染上风寒。
窝阔台把盛年茶壶里的浓浓浓浓茶倒掉,切了成把成把的碎姜丝放进去。
&ldo;够了够了,&rdo;盛年叫停,&ldo;切得那么碎,还放得那么多,你故意为难我吗?&rdo;
&ldo;若相,把姜嚼碎了吃下去,风寒才能好得快,&rdo;窝阔台往里加入两大块糖,倒入滚烫热水,摇晃壶身,回答道,&ldo;是我的话,我决不会收买你身边的人。&rdo;
盛年又咳嗽了两声:&ldo;怎么说?&rdo;
&ldo;第一,我信得过你的领导力,你身边人对你的忠诚,不是随便什么外来人就能收买的;第二,我信得过你的观察力,在你面前,很少有人能藏得住秘密。就算真有白眼狼侥幸被我收买,一旦那人到你跟前走一圈,你也立马就知道了。&rdo;
盛年笑道:&ldo;你对我很有自信。&rdo;
窝阔台跟着揶揄道:&ldo;我对若相的自信,还不足若相对自己自信的万分之一。&rdo;
盛年微一扬眉,&ldo;呵&rdo;一声。
却是平淡坦然地作了默认!
窝阔台道:&ldo;只要足够了解你的行事风格,想杀你的人就不该抱有侥幸,觉得你可以被毒杀死。我不会花里胡哨地下毒,更不敢经过那么多道工序。因为环节越多,被你破局的难度就越小!
&ldo;如果是我,最少请三位至臻境,事要秘,人要少,从开始策划到准备完毕的速度要极快。突然而至将你包围,将你预先做准备的可能降到最低;取你首级后便立即撤回,免得三位至臻境死于你的后手!&rdo;
盛年双掌相击一下,赞道:&ldo;粗暴,直白,简单,毫无计划可言,但计不旋踵,雷厉风行,确实是杀死我的一个绝好方案!
&ldo;窝阔台,我要感谢你!听你这么一泄题,我以后就该对被三位至臻境突然围攻的情境提前有所准备。只不过‐‐
&ldo;整整三位可称定国重器的至臻境,三人齐出就为杀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人,是不是太小题大做?&rdo;
窝阔台把姜糖水倒进盛年身前案上的碗里,热气氤氲两人脸庞:&ldo;若相大人,您是要我夸你?好罢。您给我个准话,是要我夸你算无遗策,还是夸你一个文弱书生的能量竟恐怖至此,要我请动三位至臻境才能有把握绝杀你?&rdo;
盛年被这一记马屁拍得心满意足:&ldo;窝阔台,你看得清,却有很多蠢物看不清。&rdo;
他微嘲道:&ldo;怎么,我是长得软弱可欺,还是行事愚笨无能?到底是什么让某些人以为,在本帅军队驻扎之地,他想送点事涉和谈机密的信件出去和混几个带着毒药传&lso;大汗令&rso;的人进来,本帅会一无所觉?真当本帅是睁眼瞎呢?&rdo;
窝阔台叹道:&ldo;若论他们的办事流程,其实已经再严密谨慎不过。至少换了我坐在你的位置,这些小动作,我虽不至于毫无所觉,但也不可能全部一个不漏地纳入眼底。能抓住一半,就可算我治军有方。&rdo;
&ldo;但他们到了你这里‐‐&rdo;饶是窝阔台,也不由得对这些若相的敌人同情一二,&ldo;就如一群身细头小的蝌蚪,事先周密筹谋,想从你这张网眼细密的渔网里穿过去,谁能想到,他们一头撞上的不是张有孔的渔网,而是一面严丝合缝的、接天连地的护城墙!&rdo;
这些人最大的错,不是错在计划不够缜密,而是错在,选择了蒙古若相盛年作为敌人!
他们不仅选错了敌人,还认不清敌人的深浅,看不清自己在敌人面前的斤两!
&ldo;给我来点有新意的罢,&rdo;盛年叹道,&ldo;时间就是生命,我却得将生命浪费在这些无趣的虫蚁身上,那人生还有什么意趣可言?可怜啊,我!每多遭遇一件类似的事,我就又被谋杀去一段宝贵的生命!&rdo;
窝阔台摸摸杯壁,觉得不烫手了,把杯子推向盛年,示意他喝下去。
&lso;如果换成是我站在若相的对面,&rso;窝阔台转而想道,&lso;我又能有几成胜算?&rso;
&ldo;何况,谁能想得到,你都把人查到了,本可以就此截下,结果又命人悄悄放行,什么阻拦都不做?&rdo;窝阔台摇头道,&ldo;哪怕我全程旁观,也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盛年,你到底打算做什么?&rdo;
盛年拿起姜糖水递到唇边:&ldo;先别问我,你觉得顾惜朝会动手吗?如果动手,毒瞎毒傻和毒死,他又会选哪一个?嘶‐‐怎么回事,窝阔台!这姜糖水怎么一点都不甜?!&rdo;
&ldo;顾惜朝是你的下属,他到底会怎么做,答案不用思考就能知道。除非,他是你故意养在身边用来玩的他国谍子。&rdo;末句一出,显然窝阔台对盛年的秉性深有了解。
窝阔台话音刚落,侍从便来报:&ldo;顾惜朝在外求见。&rdo;
窝阔台起身:&ldo;那我就出去巡视了。&rdo;
&ldo;叫顾惜朝进来。等一等,窝阔台!&rdo;盛年高声道,&ldo;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这姜糖水一点都不甜?把衣袖掀开,你是不是把糖藏里面了,根本没加进去!&rdo;
窝阔台一掀衣袖,两大块糖骨碌碌滚落,他一脸温厚笑道:&ldo;若相大人,好好喝姜水罢!伤寒还在,就别吃糖了,越吃好得越慢!&rdo;
随即一个行礼:&ldo;属下告退。&rdo;
不等盛年回应,便快步向外走去。
窝阔台与顾惜朝在门外拐角处擦肩而过,两人点头致意,窝阔台特意高声道:&ldo;记得盯住若相,也不是小孩子了,让他把屋里剩下的姜水喝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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