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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化田整理衣着的动作缓缓僵硬:&ldo;…………&rdo;
他极力冷肃道:&ldo;时间过去了多久?&rdo;
青鸟卫答:&ldo;回大人,时间过去了半刻钟。&rdo;
&ldo;半刻钟?&rdo;雨化田顿住,道,&ldo;在我的感知里,时间已经过去了九个时辰,且在这九个时辰里,我……&rdo;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竟不可抑制地露出沉迷之色。
&ldo;大人?&rdo;
雨化田在迷蒙中睁眼,将方才的情绪狠狠阉割。
他望向海面尽头的深月,眼底爬起清明的冷厉,道:&ldo;这长生膏确实不会叫人生理上瘾,却比罂粟更为恶毒,通过叫人产生不可抗拒的快乐幻觉,从而让人在心理上再也摆脱不掉!
&ldo;呵,长生娘娘?找上玉家老大,让他低价买卖长生膏的人,又是谁?传我命令,彻查长生膏和长生娘娘教,此等毁坏我南宋根基之蛀虫,势要连根拔起!&rdo;
&ldo;是!&rdo;
众皆领命。
雨化田举起手,将手中那薄薄的一小张长生膏对准月亮。
月光投射而过,照映出长生膏上,一片意味不明的模糊图形。
雨化田蹲下身,在沙滩上就地临摹,临摹出的是……一个帽子,和一条腰带?
海水沉默地打着浪。
海水底下,蝠牲宫中,形形色色的面具在混合了长生膏的酒香中,纵情放浪。
一个帽子,一条腰带。
化作铁黑色的浮雕,落在蝙蝠铸币的背面,被男人的指腹抚摸而过。
楚留香拿着从原随云处借来的一枚蝙蝠铸币,拦住一位蝙蝠脸侍从,问道:&ldo;不知这个蝙蝠铸币背面刻印的帽子和腰带,代表什么意思?&rdo;
侍从一看,当即脊背压低,向着东南方垂首。
口中恭敬答道:&ldo;回禀客人,那是祝融大人的标志。&rdo;
楚留香又问道:&ldo;祝融大人是谁?&rdo;
侍从却取过楚留香手中的蝙蝠铸币,收进怀里,道:&ldo;回禀客人,这个问题,需要两枚蝙蝠铸币。&rdo;
说罢,便一个行礼,走了。
猝不及防被拿走一个铸币的楚留香:&ldo;…………&rdo;
旁观楚留香的遭遇,黑猫脸的原随云尚且笑得含蓄,归一则当即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
楚留香郁闷道:&ldo;帽子、腰带和祝融……敢问几位,有何见解可以指教?&rdo;
原随云思索道:&ldo;上古有神明执掌四季,分别是春之句芒神、夏之祝融神、秋之蓐收神、冬之玄冥神。
&ldo;祝融象征夏季,帽子和腰带即&lso;冠带&rso;,在阴阳五行的十二长生宫中,冠带代表人从小儿到青年,可以穿衣戴帽,显得仪表堂堂,进入了华秀的阶段,正好符合夏季生机蓬勃旺盛的表征。
&ldo;若我所推不错,以&lso;冠带&rso;作为&lso;祝融&rso;的标志,倒也颇为合适。&rdo;
楚留香道:&ldo;假定那侍从恭敬之至的&lso;祝融&rso;大人,便是蝠牲宫幕后主人的名号。蝠牲宫分明处于福建沿海的水下,这蝠牲宫的主人若要选择称号,为何偏偏选了个和水属性相冲的火神祝融?除非……&rdo;
归一道:&ldo;除非,这称号不是蝠牲宫主人自己挑的,而是别人给他定的、抑或他从前人那里继承来的。祝融的前面,应当还有一个勾芒,后面还有一个秋之蓐收和冬之玄冥!&rdo;
楚留香陷入了久久的沉思,道:&ldo;以神为号……若当真如此,以四季为序,仅仅一个夏之祝融,就能操纵这影响偌大的蝠牲宫。那这个蝠牲宫主人祝融所隶属的无名组织,又该有多庞大!&rdo;
此地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远处的宴会大厅内,传来淫靡嬉戏之声。
归一转身道:&ldo;暂不奉陪了。我要去问问有没有可以洗浴的地方,从水里面进棺材到现在,总感觉浑身都是盐粒……
&ldo;对了,玉摄提,虽然你挤了我的棺材才进了来,但本神算大人大量,准你睡我房间,不过记得把床给我留着!&rdo;
说罢,他举起手臂摆摆手,挑了个方向离开了。
满穹顶的夜明珠照耀下,归一的背影渐行渐远。
楚留香和黑猫脸的原随云也跟着告辞。
玉摄提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似乎思索着什么,忽而身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好与角落里走出来的一位红衣人对上。
红衣人戴着一张全然纯白、毫无装饰的细瓷面具,唯有唇部涂抹一缕鲜红。喉结不显,身姿颀长,气息隐秘,即使遮住了面部,身周气势依旧惊人至极,一看便是久经上位、唯我独尊的大人物。
一张白玉饕餮纹面具,一张白瓷红唇面具,在这一刻,陡然双目相对。
气机隐秘地紧绷。
但又在三息之后,两人同时错开,相背而行。
&lso;登峰境大圆满?&rso;白瓷红唇面具心中暗道。
&lso;至臻境。日月神教的东方……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rso;玉摄提心道。
归一问过侍从,得了沐浴之所的方向,孤身行走在蝠牲宫的三层。
月白绸带蒙眼,天青色宽袍大袖。
长发在背后松松束起,唇线抿成一条不可接近的直线,宛若一位清冷孤高的天上仙神。
没人知道,这一位&ldo;清冷仙神&rdo;的心中,正充斥了不耐烦的暴虐。
唯有杀人见血,温热的血花溅上他的衣角,濡湿他的指尖,才能叫他的心绪平复一二的暴虐!
长生膏‐‐盛年现在还不知道它叫做长生膏‐‐那无名的迷幻之药,曾在他七岁被囚禁在地宫的那一年,作为助推他心防破碎的催化剂,被掺入他的食水之中,喂进他的嘴里。
药物本身的效用,是产生人的理智无法抵御的快乐幻觉,让人心理上瘾。一旦幼时的他再离不开这种快乐的幻觉,生出了一丝服软求药的念头,对方就成功打断了他的脊梁,达成了目的。
这是他困在那小房间里,在初期产生快乐的幻觉后,领悟到的阴谋。
主导这一手的幕后黑手却没有想到,他配合着封闭五感的极端困境,通过欺骗自己大脑的手段,生生把那些快乐的幻觉,扭转成了折磨心神的梦魇。
‐‐彻底杜绝了自己心神失守下,上瘾的可能。
&lso;懦夫。为什么不干脆做得彻底一点,直接给我喂罂粟?你到底是不敢毁坏我的身体,还是怕染上了毒瘾后,自己也戒不掉?呵,懦夫!&rso;
唯一的后患,便是从此一旦闭眼,这些让他一度发疯的幻觉,就会找上他的门来。
哪怕他倾尽全力压制,也难以根除。
最大的后患,便是只要他嗅得一丝丝&ldo;无名迷幻之药&rdo;的气味,十三年前的喋血往事,地宫中不见天日求救无门的囚禁,又会被轻易勾起,一根根攀附上他的指尖、咽喉。
‐‐这个弱点。
这个盛年心知肚明的弱点。
这个当年一手困囿越归翼的幕后黑手,如今一心想大海捞针、找回他越归翼这个&ldo;祭品&rdo;的敌人,也再清楚不过的弱点!
&lso;如果我是你。&rso;
归一忽然停步,心中道。
穹顶口衔明珠的异兽盘踞,纷纷伸颈,盯向底下的瞎子。
&lso;我就掐好剂量,造一场雨。把这无名的迷幻之药,洒向中原大陆。&rso;
&lso;然后沏茶赏雨,静静等待。等狂欢的人群中,唯一痛苦的那个异类,一点点压抑不住,自己发疯‐‐暴露身份。&rso;
归一仰首,深深深深地吸气。
缓缓勾唇,露出个温柔得森寒的笑。
钱督妄赶到时正好看见这个笑。
&ldo;砰!&rdo;一下从脚底凉到天灵盖,小腿一软,从阴影中掉下来,掉到归一的脚前。
是的。
钱督妄。
各位看官,你没有看错!
那个不自量力跟归一先生赌博并飞快输给了他还像个小丑一样退场接着心脉被震碎还背着十字绞刑架挂在房梁上死不瞑目的那个尸体‐‐就是我钱督妄啦!
各位看官。
我。
钱督妄。
江湖上大名鼎鼎平平无奇的&ldo;千手赌王&rdo;一枚。
嗯。这是我的马甲。
咳咳,各位看官!
我。
化名钱督妄。
蒙古谍报机关黑鹞司麾下平平无奇屡建奇功死混日子的黑鹞子一头。
这是我的隐藏身份。
现奉上司命令,潜入南宋江湖,兢兢业业打入其中打探消息打成一片中。
然而,各位看官。
人生就是这么喜怒无常抓耳挠腮。
我。
挥金如土逢赌必赢的钱督妄。
接了隐秘组织蝠牲宫的请柬,来参加一季一度的快乐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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