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哈，&rdo;说到这里，归一忍不住自嘲一笑，&ldo;反正我肯定是被教主戏弄了一把！&rdo;

    &ldo;不……&rdo;

    东方不败见归一似乎从落座起心里便有了事，一问之下听他竟得出这么个结论，且为了此事神情郁郁，心里对楚留香的话顿时从信了七分变作八分。

    忍不住思忖道：&lso;他本以为本座好蓝颜，奈何本座已钟情于莲弟，不愿做那插足感情的小人，便压抑了情感，不敢来黑木崖寻我；如今误以为莲弟乃是女扮男装，惊以为原来他一开始便没有机会，便难免掩盖不住心底的难受。&rso;

    东方不败这般一推断，目光在归一神色抑郁的脸上徘徊。

    谁人忍负春色好，谁人忍折柳绿嫩？

    那陌生的不忍，如薄薄的涨潮的海水细细致致渗入沙滩的每个孔隙，又一次在东方不败心中弥漫。

    然则归一笑完之后，转念一想，反而乐起来。

    有趣、有趣！

    真是好一个东方不败、好一个手段诡谲的天下枭雄！

    这恁多年来，从来只有他骗别人，还没有别人蒙骗他的。有时实在无法不理解独孤求败，天下皆昏我独醒，总让他生活在一帮凡夫俗子中间，实在令人厌烦！

    生活啊，怎能无波无澜，没滋没味？

    他不怕有人成功蒙骗他，就怕有人才刚开始蒙骗他，就蹩脚到被他看破！

    &lso;有趣，真是有趣！&rso;盛年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在心中鼓掌，记住了东方不败这个名字，&lso;原竟是我轻敌了！&rso;

    面上也轻快起来，连同东方不败的对弈都更上心几分。

    &ldo;归一，我无意戏弄你，是你误解了，&rdo;眼见归一察觉自身情绪不对，竟兀自&ldo;强颜欢笑&rdo;，东方不败心中微堵，嘴比心快地解释，&ldo;莲弟确实是个阳刚味十足的男人。&rdo;

    归一愣道：&ldo;当真？&rdo;

    东方不败道：&ldo;当真。&rdo;

    归一道：&ldo;教主可莫要戏弄我！&rdo;

    东方不败笑得些微柔和：&ldo;自然不戏弄你。&rdo;

    归一叹息道：&ldo;看来，这位杨总管不是杨总管？&rdo;

    东方不败道：&ldo;还请先生替我保密。&rdo;

    归一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ldo;……那教主仍爱蓝颜？&rdo;

    &lso;瞧，他一知晓这消息，心情便好起来了。&rso;东方不败心道。

    低眉看他道：&ldo;是，本座只爱蓝颜。&rdo;

    &ldo;是吗。&rdo;

    归一寡淡地笑了笑。

    &ldo;……原来如此。&rdo;

    归一坐回，平铺直叙道。

    &lso;怎又不高兴了。&rso;东方不败微微蹙眉。

    &ldo;上位四二路，&rdo;归一假笑道，&ldo;教主果然对杨总管一片痴情，爱、重、甚、深。&rdo;

    立马把刚刚记住的&ldo;东方不败&rdo;四个字，从脑中擦了去。

    &lso;啧，还以为。&rso;

    &lso;竟是空欢喜一场。&rso;

    &ldo;入位六七目……啊。&rdo;东方不败不置可否地应声。

    不知怎地，面对这个或许对他怀有情意的归一，东方不败并不十分乐意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对莲弟的钟情……更遑论，莲弟说不定还从来厌恨他这份钟情！

    &ldo;不得不说，东方教主对杨总管……&rdo;

    难不成真是两厢情愿，才叫那些个美男子个个铩羽而归？谈情说爱起来就用情这么真？

    归一几乎见了鬼了：&ldo;&lso;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so;两位这无人能插足的情意，当真教我震撼莫名！&rdo;

    东方不败竟沉默。

    有那么一刻，他竟感到对面的人在逼迫他‐‐这俊昳姣美、藏情蕴怒的归一，正散发出极盛的气势，逼迫他伸手，抚去他眉间的苦郁！

    &lso;对莲弟的敌意，竟这般重么……&rso;东方不败压抑住那突如其来的冲动，默默摆棋，并不揭穿归一口不对心的不屑，心中叹了一声，&lso;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两个人的情爱，哪容得下第三人插足！&rso;

    东方不败又想到了那个女人，和那个他本该杀死、却不知为何最终没有杀死的孩子。

    莲弟啊莲弟！

    你心中当真没有一丝念着我么？

    哈，你叫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ldo;哪有什么无人插足的情意，&rdo;东方不败忍不住泄出冷笑，说不得从来就是本座一厢情愿，&ldo;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谁还不是朝秦暮楚之辈！&rdo;

    &ldo;上位一二目。&rdo;

    归一迅速分析一番，晓得东方不败在讲他自己：&lso;这是心里有了新的美人儿但还舍不下杨莲亭，下不定决心换了他？莫非我那颗粒无收的美人计，还能结个果子？！&rso;

    当即煽动道：&ldo;教主，人就是对父母也有偏向，要分出个第一喜欢父亲还是第一喜爱母亲。多喜欢一些人和物，喜欢得深一点浅一点，不过人之天性罢了，有何苛责哩？

    &ldo;东方教主，管它朝秦暮楚还是移情别恋，你贵为日月神教之主、至臻境强者，别说是左拥右抱，就是纳上它三千后宫佳丽又如何？又有谁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会不知好歹对您心生怨艾？若换了我，假使能蒙得教主一二青睐，唯有受宠若惊而已！&rdo;

    &ldo;啪啦啦！&rdo;黑棋从东方不败指间滚到地上。

    东方不败震骇地看着归一真挚劝解的脸。

    &lso;满腔隐忍，甚至不惜自折尊严，违背意愿巧语相劝，以图委身与我做小……&rso;

    东方不败脑中一片空白，刹那间出手如电，揪下归一覆眼绸缎！

    &ldo;教主？&rdo;

    归一坐在原地，茫然眨动无神的双眼。

    东方不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ldo;归一，看我。&rdo;

    &lso;你若真能睁眼，看见我此时身着裙装的模样……&rso;他这般不讲道理地命令，要一个瞎子将他看进眼里，心脏的角落却生出不自知的期盼和哀讽，&lso;归一啊归一！若等你知道了我身体的残缺，你的心还能一如此刻么？&rso;

    &ldo;教主，你这是……？&rdo;

    求而不得。

    爱而不能言。

    东方不败看着归一。

    对方俊昳的面庞上无一丝情意外泄，唯有眉心不着痕迹地微微蹙起，东方不败却感同身受地，感到了归一心中难言的痛意。

    那陌生的不忍，再一次升腾，几乎将东方不败淹没。

    &lso;何至于此？&rso;

    &lso;归一啊归一！人中龙凤如你，何至于此！&rso;

    &lso;骄傲如我东方不败，又何止于此！&rso;

    &ldo;东方教主？&rdo;

    &ldo;归一，左右拥抱，当真胜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么！&rdo;

    &ldo;自然……&rdo;

    &ldo;归一，你该再想想！&rdo;

    归一以掌覆眼，茫然道：&ldo;教主要叫我想什么？有权力及时行乐，何必自缚当个清道士？&rdo;

    &ldo;错了，归一……&rdo;东方不败真恨这人非要自己把自己骗到底，&ldo;你再想想，我要听你的真心话。&rdo;

    归一：&ldo;……&rdo;

    盛年懂了。

    &lso;看来还是舍不得杨莲亭。&rso;

    &lso;东方不败斩棘一生，却只能承认自己放弃不了杨莲亭‐‐就像我算无遗漏，也只能承认，我至今为止唯一的失策，就栽在这勾得东方不败魂牵梦绕的杨莲亭身上！&rso;

    他深深呼吸，哀怨地消化这事实，配合着露出一副&ldo;被你看破&rdo;的苦笑，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头傻虎能配合他编上一编：&ldo;若对方许意忠诚，我自然不率先背弃。&rdo;

    &ldo;许意忠诚……&rdo;东方不败喃喃，蓦然别过眼，像是被瞎子归一不存在的目光烫到，&ldo;是啊，许意忠诚。&rdo;

    他不肯再直视归一，侧着脸斜倾过身，将绸带盲覆回对方眼上。

    然后深深、深深，看他。

    &lso;一语惊醒梦中人。&rso;

    &lso;他若不忠，我再死死抓着他，反倒叫我东方不败自己……率先背弃了东方不败！&rso;

    【作者有话说】

    1引自（宋）晏几道《清平乐&iddot;留人不住》。

    ‐‐

    越与原的初遇（3合1）

    一局棋也到了尾声。

    &ldo;入位六六目。教主，承让。&rdo;

    东方不败不看棋盘，而是端详归一。

    他沉沉吐气，掩去胸中一切情绪赞道：&ldo;先生好棋力。这拍卖会上，可有什么你想要的？就当本座输与你的。&rdo;

    归一被东方不败语气中隐约的怜惜刺得一个激灵，暗怪楚留香到底在东方不败那里把他描述成了怎么个小可怜：&ldo;教主慷慨，我便不客气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