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东方不败手腕一震，内息充盈衣袖，轻盈的内力如湖心一点在室内悠悠散开，包裹整座房间的隔音屏障悄然破碎。

    嘈杂人声隐隐起复。

    正逢杨莲亭在外叩门：&ldo;教主，《辟邪剑法》已拍下了。&rdo;

    &ldo;下面是第二件拍品，&rdo;拍卖主持人花管事的声音也随之传入室内，&ldo;‐‐蝙蝠岛之主最大的秘密！&rdo;

    &ldo;擦啦‐‐！&rdo;

    归一失手拨乱了棋盘。

    &ldo;哐啷！&rdo;

    另一间室内，楚留香身边的黑猫脸面具，顿时打翻滚烫茶盏！

    &ldo;怎么了，随云？&rdo;

    &ldo;……我惊讶莫名、佩服不已。&rdo;

    &ldo;也是，蝙蝠岛之主的最大秘密……&rdo;楚留香想起了那场堪称奇幻的蝙蝠岛之行，和那位执着旧友几近偏执的蝙蝠岛之主，&ldo;这秘密的&lso;最大&rso;二字，除却蝙蝠岛之主的真实身份，怕是再无其他能配！&rdo;

    &ldo;香帅，你竟这么想知道蝙蝠岛之主是谁？&rdo;

    &ldo;那般一个正邪难辨的传奇人物，谁能不好奇哩？&rdo;楚留香悠然一笑，&ldo;可惜，我便再是好奇，好奇得摸光浑身上下的蝙蝠币，也不够买下这个秘密的一句话！&rdo;

    &ldo;香帅怕是忘了我？我的朋友既然想要，蝙蝠币就是不够也得够，&rdo;黑猫脸面具下，原随云已给蝠牲宫之主判了死刑，语气仍温和良善、体贴和顺，却散出无人得见的凶戾，&ldo;我自该为你拍、下、它。&rdo;

    &ldo;哈哈哈哈哈哈……！&rdo;

    拨乱棋盘的下一瞬，归一的笑声无端爆发，响彻东方不败耳畔。

    原随云啊原随云！

    你到底行不行！

    自身最大的秘密竟能被同行拿到拍卖会上当货物拍卖啊哈哈哈哈哈哈！

    瞎子归一幸灾乐祸得笑出了泪，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几乎趴倒在棋盘上。

    他左手支颐，清了清喉间笑意，道：&ldo;东方教主，我对蝙蝠岛之主的秘密很感兴趣，你既然要输一个拍品与我，那便将它送来我手上罢！&rdo;

    说罢，他理了理衣袖，握住烟斗一磕案面，装模作样地、郑重其事地、哼出一调婉转戏腔：&ldo;有此~秘密~在手！今后我说往东~蝙蝠之主~不敢往西~咿咿~呀~~！&rdo;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ldo;归一，你可确定要它？蝙蝠岛之主此人行事诡谲、正邪莫辩，若这秘密当真能对他构成威胁，乃至真写着他的真实身份，只怕我为你拍下它，反是害了你。&rdo;

    &ldo;嘘‐‐&rdo;归一指抵唇前，面色不动，向对面人摊开手掌，&ldo;东方教主，你看我的手。&rdo;

    东方不败垂眸望去。

    一只像是文人的手。

    宽大，优美，筋骨分明，生白如玉石。

    指甲圆润整洁，几根指头沁着些经年累月洗不掉的墨渍，横亘着几道弓弦勒过茧痕。

    都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只看这手，便足以令太多世人魂牵梦萦、辗转反侧，于深夜频频想望它的主人是何等风采！

    然而东方不败目光如刀。

    那刀隔着虚空，割开归一手掌的表皮、挑开筋络、削下肌肉，抚摸归一伤痕累累的、旧伤复发的掌骨。

    刀锋跨越空间，追溯时间，透过地宫数不尽的深寒的漆黑的夜，遥遥望见这手狠绝地砸向石板地面！一下、一下、又一下，直至血肉模糊，筋骨俱碎，在小臂骨的头端轻飘飘晃荡，似一只果肉全化为酸臭脓水的香蕉袋子！

    或……一双。

    东方不败瞳孔骤缩，刹那间，似有一只干枯冰冷的青黑鬼手，大力捏住他的心脏！

    骇得痛得他急切地转移视线，要去确认归一的另一只手！

    然而，就在此时。

    这只曾伤痕累累的手，在东方不败的注视下，向上虚抓一把空气，五指流畅收拢，强力地、不容阻碍地握成一个拳头！

    也狠狠握住了东方不败的目光！

    东方不败恍然惊醒。

    因为这手，更是一只男人的手。

    一个意志力绝对强大、隐忍，只要握拳，便粉碎一切阻碍之敌的男人的手！

    这个男人对他说：&ldo;我想要的，我便自己握住！&rdo;

    苦难不能阻，仇敌无所碍！

    &ldo;…………&rdo;

    东方不败数息不言。

    良久，他缓缓颔首，想起归一看不见，方应他道：&ldo;我知。&rdo;

    任何对归一恐被蝙蝠岛之主灭口的担忧，都不必赘言。

    再多说一句，都是对面前之人的不敬！

    此时此刻，东方不败只需叫价。

    归一又笑道：&ldo;教主也不必太过担忧，这世界上知道秘密最多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死人，另一种便是算什么卦都又快又准的瞎子神算。&rdo;

    东方不败疑道：&ldo;莫非你本就能算出蝙蝠岛之主的身份？&rdo;

    归一笑道：&ldo;还没算过，万一算不出来哩！&rdo;

    &lso;那就是能了。&rso;东方不败心道，&lso;本就拥有的东西，他何必再买一个回来？&rso;

    于是他叹道：&ldo;倒是我思虑不周了。原来你买下蝙蝠岛之主的这个秘密，不是为了抓他一个把柄，而是为了送他一份礼。&rdo;将这把柄送还给对方，得他蝙蝠岛之主的一个人情！

    归一摇头道：&ldo;错了。我请教主为我买的，不是送给蝙蝠岛之主的一份礼，而是送给我自己的画‐‐很多幅画！&rdo;

    画。

    这世上的画可多哩。

    画花的，画鸟的，画山水的，画美人楼阁世俗传奇的。

    美的画丑的画出名的画无名的画死人的画活人的画。

    和死的画，活的画。

    但在归一眼里，这世上的画却真少，少得只分两种：&ldo;抿雪梅的画，和别的画。&rdo;

    &ldo;巧的是、可恨的是，但凡市面上流传的抿雪梅的真迹，都被蝙蝠公子一幅不落地收了去！&rdo;瞎子归一对面，黑猫脸面具如斯感叹，随即按下一粒黑棋！

    归一捻起一粒白子，并不接他的惺惺作态之语：&ldo;楚留香正在听东方不败说秘密。&rdo;

    &ldo;嗒。&rdo;落棋声。

    黑猫脸面具道：&ldo;而你正好不便留在他俩之间。&rdo;便正好与楚留香换把椅子，来了我这里。

    &ldo;嗒。&rdo;

    归一道：&ldo;东方教主豪掷万金，蝙蝠岛之主的秘密已被他拍下。&rdo;

    &ldo;嗒、嗒。&rdo;&ldo;嗒！嗒！&rdo;

    &ldo;哈，怕是掏空了他一身蝙蝠币吧！……你又何必与我说这些？多余一句，浪费时间。反正不论东方不败初衷如何，那个所谓蝙蝠岛之主的秘密，现今定握在你的手中！&rdo;黑猫脸面具道。

    归一不必问他何出此言。

    就如黑猫脸面具笃定归一不会问他何出此言：&ldo;简直笑话，我怎可能认错人？我这辈子会认错任何人，唯独不可能认错你！我自信我的判断，一如我从来信任你的手段‐‐否则，你现在不会安稳地坐在我面前！&rdo;

    归一不置可否道：&ldo;这便是你迫不及待让楚留香请我来此的原因？&rdo;

    知晓蝙蝠岛之主的&ldo;秘密&rdo;在我手中，终于按捺不住要来找我了？

    &ldo;嗒！嗒！嗒嗒！嗒嗒嗒嗒！&rdo;

    两人交错落子，愈来愈快，不似下棋，胜似两军激烈交击！

    &ldo;哈哈哈哈哈哈！&rdo;

    黑猫脸面具忽而反常大笑，隐含无边冷漠：&ldo;错了，这便是你迫不及待顺着我的请，来此落座的原因！&rdo;

    &ldo;‐‐嗒！&rdo;

    分明是你要见我，才拍下了那所谓&ldo;蝙蝠岛之主的最大秘密&rdo;。你既已握着我的命脉弱点，除却顺着你设计的脚步落足，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归一捻住棋子在耳边把玩，轻笑一声道：&ldo;我的慢条斯理，可及不上你万分之一的迫不及待啊。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能被欲要将你取而代之的死敌掌握，啧，真是越活越无用了，蝙蝠岛之主‐‐

    &ldo;原、随、云。&rdo;

    语至末尾，归一泯然众人的声音霎时一变，每一个字都拖着浓郁绿锈的金属质感，听来似喉间含着串鲜活珍珠，无情人生而自带笑意。声线则为保护喉管而刻意压低，擦着原随云的心脏上缘险险飞磨而过，徒留被磨得血沫钝痛的胸腔余音震颤、再难平息！

    &ldo;喀啦。&rdo;

    一粒黑子在原随云指间霎然成粉。

    这熟悉的、即使十年来从未听过也能一耳认出的、刻意压低声线的说话习惯！

    &ldo;……果然是你。&rdo;

    他不惊讶越归翼能探得他蝙蝠岛之主的身份，他甚至笃信越归翼早在于这蝠牲宫中拍下那&ldo;蝙蝠岛之主的秘密&rdo;前，便已掌握这一江湖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