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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一尾巴可破海碎浪,却专爱以美色诱人心。
一种危险而惑人的美。
&ldo;你回来了。&rdo;这男人说。
一张二十七八的年轻脸庞下,藏着百多年前和百多年后的如今加起来远超一个甲子的阅历,咬字间酿出一樽醇厚苦辣的美酒。
一樽仿佛即便呛着了人的喉咙,也含笑吟吟游刃有余的美酒。
&ldo;我回来了。&rdo;盛年答。
三两步在美酒对面落座。
美酒便为他斟酒。
他说:&ldo;我等了三天,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rdo;
盛年道:&ldo;是你叫我等你回来。&rdo;
&lso;等我,过几天就回来。&rso;
&ldo;我当然记得,&rdo;玉罗刹垂了垂眼,纤长得惊人的睫毛一并垂落,沁出一股似有若无的我见犹怜,&ldo;所以我在这儿等你‐‐有些人的约定,即便生怕是鸿门宴,即便知道是自投罗网,也不忍失约。&rdo;
盛年道:&ldo;所以我回来,必不叫你久等。&rdo;
两人互相看着,竟是如出一辙的神色深邃、难以明晰。
&ldo;哈,&rdo;玉罗刹轻笑了声道,&ldo;真可怕。&rdo;
‐‐你这算准了我、也吃准了我的姿态,真可怕。
&ldo;怎么会可怕?&rdo;盛年不带笑意地弯了弯嘴角,&ldo;是你不曾教我赌输,不忍叫我成一个一败涂地的笑话。&rdo;
‐‐这道请君入瓮的菜肴,吃不吃全在你一念之间,判官是你,而非我。
这一句,好似撒娇,好似示弱。
玉罗刹却听到对那个失约的玉罗刹的追杀令:你若教我赌输,你我再见之时,便是你之头颅置于我案上之日!
但是。
玉罗刹拨了拨酒壶的柄,腻白的瓷器也被他的手指衬得黄旧:&ldo;昔年蒙古之若相、当今大汇之帝王,也会赌一个没有必胜把握的赌局么?&rdo;
‐‐你正是自信牵死了我的缰绳,才不曾立取我命,特意放我来赴约。
&ldo;是么?如今的盛年只在必胜之局上下赌注,从前的越归翼却逢赌必输,次次以身入局,次次输。&rdo;
未及他说完,玉罗刹扶着石桌蓦然站起。
盛年继续道:&ldo;如今在你面前之人,你以为是盛年,还是越归翼?&rdo;
盛年以策算人意、以计囚人心,故而不曾输过一次;越归翼却期情盼爱,无法也唯有站在原地等待,等一个他人的垂怜。
玉罗刹怎能听不懂他的问?
‐‐你认定我居高临下地旁观、一步逼一步地算你,却不曾想过我也曾是越归翼,有一颗活生生的心。不曾想过关七失手,只是我想让他失手;不曾想过我今夜来此,或许只是我想等到你。
玉罗刹盯着他的神情,目光几乎要把他剥光了一寸寸反复咬过,却分不清、也不敢分清:&ldo;这是你的真话,还是你用来骗我的陷阱?不……这真是一个危险的饵……&rdo;
玉罗刹不惧成为感情受他操控的戏偶,却惧操偶人自始至终将感情收放自如、不曾入戏;玉罗刹又生怕错过这个万一当真是他真情流露的时机,怕因着自己的慎身,错过了仅有一次的捕获面前之人的机会,令越归翼赌输。
令越归翼……继十年前他救错人之后的,再一次、输。
&ldo;就算是你骗我又如何呢?我愿把我连带着我的全部都给你‐‐&rdo;玉罗刹缓缓道,握住了他在夜露中冰冷的指尖,&ldo;不论归翼还是盛年,都是我眼前之你。&rdo;
&ldo;是么?&rdo;盛年任凭他用体温熨暖自己的指尖,神情在夜色中比一捧水更淡,&ldo;摄提,前些日我在左京遇见了你父亲,他戴着我赠与你的颈饰,啧,真是强盗。&rdo;
&lso;……这是玩什么?&rso;
玉罗刹谨慎地措辞道:&ldo;他不曾冒犯你罢?&rdo;
盛年看着玉罗刹的面容,道:&ldo;冒不冒犯的,从前往后这些年,又怎么是一句两句说得清呢?&rdo;
玉罗刹绷紧了脊背。
盛年柔声道:&ldo;摄提,你可知?那日见着你父亲,见他夺了你的颈饰戴着,我便生惶恐。&rdo;
玉罗刹轻声道:&ldo;惶恐?&rdo;
&ldo;是啊,惶恐。惶恐他将你关在了哪里,惶恐你吃不好睡不好被他折磨,惶恐到我不敢向他问一句你,&rdo;盛年眼中盈起了泪光,&ldo;生怕他因嫉生恨,将你杀死在我所不知处。&rdo;
玉罗刹不知他唱什么戏,只勉强接话道:&ldo;他怎会杀我?&rdo;
&ldo;那你会杀他么,摄提?&rdo;盛年哀愁而柔弱,期期艾艾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羞涩的花,&ldo;你会杀了他,以绝我怕你哪一日死于他手的忧患么?我记得你说过的,摄提,你不介意弑父。&rdo;
玉罗刹隐约明白了什么,背上寒意四起,一颗心凉凉地坠了下去,避开话题道:&ldo;西方魔教将落入你的手中,即便我为权弑父,也已毫无意义。&rdo;
盛年从他的手中抽出手指,似笑非笑道:&ldo;你不是摄提,你是玉罗刹。我的摄提怎会拒绝我哩?&rdo;
玉罗刹道:&ldo;你非要将玉摄提同玉罗刹分得这样清?&rdo;
盛年无甚表情地看着他,问道:&ldo;玉教主,你抢了摄提的颈饰,甚至冒充他赴我的约……看来自那左京会面之日起,你就一直关着摄提,不曾将他放出来过。教主阁下,敢问我的摄提,他被你关至了何处?&rdo;
玉罗刹勃然愠怒!
面前之人,面前这个冷酷冷血记仇记恨无情无爱的冤家!
他显然是问‐‐
&lso;你是做回我的摄提,还是从此只做玉罗刹?&rso;
他显然是下了斩杀令‐‐
&lso;在我这里,我的摄提和我厌的玉罗刹,只能活一个!&rso;
他明明白白地逼他玉罗刹做出抉择‐‐
&lso;要么杀死玉罗刹这个自我,做他的摄提他的爱宠;要么就此两决绝,从此只有一个被帝王盛年追杀至递上头颅与之相伴的刺帝之徒玉罗刹!&rso;
&ldo;哈哈哈哈哈哈……&rdo;玉罗刹怒而转笑起来。
他笑出了眼泪,笑得一个倾身,跌进了盛年的怀里。
跌进了这个厌他恨他、随时可能伸来一只手扼死他的,危险之人的怀里。
&ldo;笑什么?&rdo;
&ldo;我笑你……玉罗刹是玉摄提,玉摄提却成不了玉罗刹。归翼,你已对我的一部分恋恋不舍,却不肯承认你所恋恋不舍的,正是我玉罗刹的一部分。真是、真是……怎么这么可爱啊,归翼?……我可爱的小孩子,哈。&rdo;玉罗刹只是屈起指节,就勾住了对方自己也不肯面对的隐秘。
然而当玉罗刹仰脸,一点水意湿润了他的面庞。
玉罗刹看去,上方之人神色如雕像,开口是平淡的叙述:&ldo;那么,我的摄提便是死了,对么?&rdo;
玉罗刹于刹那喘不过气来。
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轰然的剧烈的冲动席卷了胸腔,仰腰捧住面前青年人的脸颊,急切而珍爱地吻他:&ldo;别这样,归翼,别这样……不就是想要玉摄提么?我的一切都可供你赏玩,何况一个玉摄提?都给你,都给你,以后便只做你的一个人的玉‐‐&rdo;
玉罗刹顿住。
错错错!
危险危险危险!
陷阱陷阱陷阱‐‐!
玉罗刹牙齿一错,咬破了他的嘴唇,舌尖被铁锈味惊醒,剩下的话语也转了个弯儿:&ldo;只做你一个人的玉罗刹‐‐&rdo;
玉罗刹惊而生怒,怒而生寒,寒而生源源不断的兴奋和征服欲!
他听到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着汩汩流动,那是他的本能正为这棋逢对手不相上下的争锋而欢呼雀跃!
什么归翼什么晚辈什么愧疚什么过错……
全都随它去!
全都让它弃掷脑后罢!
玉罗刹嘶声笑起来,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征服和最原始的掌控,他指尖划过对方脸颊,对着眼前这个以似真似假地伪装着诱惑自己、妄图要自己做他禁脔的男人幽昧地道:&ldo;当然,好孩子,你也只能,做我一个人的好孩子。&rdo;
&lso;好孩子。&rso;
这三字一出,玉罗刹掌下的背肌在刹那无声绷紧,连着整片脊背的线条都显出一种年轻鲜活的美感。
&ldo;……别这么叫我。&rdo;盛年艰涩道。
玉罗刹唤的&ldo;好孩子&rdo;和越覆潮口中的&ldo;好孩子&rdo;,给盛年全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盛年会不受控制地在越覆潮这三个字的呼唤中松懈心防,软绵绵地沉落下去,甘愿就那么在他怀中长眠;至于玉罗刹……
怎么可能有一个人,暧昧地、暗含勾引地、用唤一个孩子的口吻,包容温柔乃至慈爱地唤他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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