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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 > 第364页

第364页

    



    越覆潮道:&ldo;灌溉树种,廖廖几个季节便够?自是年年月月,由生到死。&rdo;



    &ldo;王爷,老朽冒犯,&rdo;树大夫端着血茶盏,一揖到地,&ldo;但愿王爷将来的年年月月,皆持今日此心,勿复从前。&rdo;



    从今往后,帝王的病痛性命皆系于眼前靖北王一念之间,他要盛年活盛年才能活,他要盛年死盛年就只能死。若他又复当年之行径,哪一日厌了倦了或为了什么又要遗弃他的亲子不肯再顾念其性命……



    又岂是他这个不相干的人废上一句话便能管用?



    虎曾食子。



    到了现在,便是虎万般承诺绝不再食子,这承诺也比谎言更轻飘飘如一缕白烟,教外人疑心不解、不肯信。



    树大夫看着盏中的血,忽心中作痛,于是自嘲一笑,不等对方回应,起身离去。



    身影淹没在白日尽头。



    寝殿寂静。



    床上昏迷的青年人被来自亲父的血气吸引,喉结一下下吞咽,鼻尖耸动着,头颅向越覆潮掌边凑来,甚至连手也探出锦被一并摸寻。



    越覆潮本就有引诱之意,右臂弯从青年人的头顶绕过,掌心软和地摸住其左脸颊,将他的头颅拢到怀里。



    渗着血的左掌掌缘落下,刚切进青年人微张着探寻的口唇,便有舌尖粗暴而急切地舐过伤口末端,将裂翻渗血的掌肉破得更开,意图汲取更多甘甜的血。



    越覆潮垂着眼睫,完好的那只手掌摩挲怀中青年人的脸颊、下颚、脖颈,动作柔缓而温存。



    若此时殿中有第二个清醒之人,便能看见从来孤漠的靖北王脸上,那不可思议的柔软满足之态。



    仿佛躺椅上晒着阳光的摸猫人,一派宁和,时光也慢。



    然而,这宁和却在越覆潮视线下移时,骤然碎裂!



    因为青年人将将搭上他手臂的那只手!



    那只宽大的、洁白的、青筋伏脉而本该优美有力的手,此时正柔若无骨地向四面八方扭曲着、无意识地颤抖!



    颤抖是疼。



    是即使昏迷,身体也本能地痛楚。



    因青年的手并非真的无骨,而是皮肉下的掌骨和指骨碎成了一片又一片、一粒又一粒,肉混着骨渣、骨沫扎进血里,令他受这十指碎骨连心之非人绝痛!



    &ldo;羲遐……&rdo;



    越覆潮隐骇,整个人颤栗。



    越覆潮想到了那一粒来自水下蝠牲宫的黑棋。



    想到了黑棋所载的过往情景中,那个为了与王妃对抗、为了拒绝用匕首剜开自己母亲的胸腔,一次次将自己的双手砸向地面、砸至双手几近残废的归翼。



    ‐‐&lso;还有别的您在或不在自己的亲子身边时,他受下的那许多非长生种不能治愈的或残或致命的伤……&rso;



    &ldo;我本该庇护你……&rdo;



    &ldo;你本该,不受此难……&rdo;



    迟到了十多年的恍悟席卷着陌生的悔意,终于从迟钝的心房中破土而出。



    越覆潮五指指甲嵌进掌上的伤口,生生将伤口挖开了,挖得掌骨露白,血液也愈加汹涌,染红了青年苍白的唇,下一息又被昏迷的青年以唇舌吞净。



    越覆潮对自己毫不留情,如结了死仇般报复。



    然他下手再重,又何能压下心中这迸裂到要将自己剖开的窒息酸楚?



    然他流得血再多,又岂抵得过羲遐此时的双手碎骨之痛、抵得过归翼曾经的痛意和求救无门的绝望!



    &ldo;我本该做你的父亲……&rdo;



    当越覆潮终于吐出这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越覆潮空闲的那只手张开,伸向羲遐碎尽了仍试图寻血的手掌‐‐



    又在即将触及时,玉润的指尖瑟缩着,停滞不敢再进。



    数息后,他深深垂首,怀中躺着羲遐不敢乱动,便胸与腹弯折成满荷的弓,鼻尖将将触及青年人的指甲,凝住不动了。



    &ldo;父亲……父亲……&rdo;



    怔怔的呓语声自青年人吮血的喉底溢出。



    盛年昏迷中的呓语不做掩饰,不如平时说话般故意压低声线,曾遭割喉之伤的嗓音嘶哑失音,叫人听了便觉得喉间锐痛。



    青年人唤一声&ldo;父亲&rdo;,便说一句什么,如此往复,偏中间的语字听不分明。



    即便越覆潮躬身到极致,附耳凑在他的颈项边,也听不清后面跟着什么话。



    越覆潮只好直起身,以眼看着、以掌缘感受他双唇的走向,试着读语。



    &ldo;父亲……&rdo;他的羲遐唤。



    越覆潮终于读出了接下来的不被吐出的三个字。



    ‐‐&lso;救救我。&rso;



    越覆潮刹那心魂失守,内息窜走奇经八脉,走火入魔之相故态复萌!



    越覆潮想逃。



    他甚至没想懂为什么自己的身体想逃。



    &ldo;父亲……&rdo;



    &lso;救救我。&rso;



    &ldo;父亲……&rdo;



    &lso;救救我。&rso;



    ‐‐失去了求救能力的人,即便在梦中,也再无法将求救唤出。



    越覆潮又想跪下。



    他其实知道,方才他跪下之时,他的羲遐毫无欢喜、满心痛恨。



    他知道,他是仗着羲遐的爱,仗着这跪,逼迫羲遐……更爱他。



    爱到压碎恨与痛,压下一切往事疑云。



    但现在。



    若这种事也一跪了之,才是对他自己、对他的羲遐,最大的侮辱!



    &ldo;父亲……&rdo;



    &lso;救救我。&rso;



    &ldo;……我在。&rdo;



    越覆潮窒然回应。



    ‐‐我的羲遐,我的归翼。你此时此刻,在梦见什么?



    &ldo;父亲……&rdo;



    &lso;救救我。&rso;



    &ldo;我在。&rdo;



    越覆潮无颜应,必须应。



    ‐‐多年来的每一个梦里,你皆被往事折磨,如此、无望么?



    &ldo;父亲……&rdo;



    &lso;救救我。&rso;



    越覆潮一声又一声地答:&ldo;我在。我在。我在……&rdo;



    越覆潮甚至无法厚颜答:&lso;我来迟了。&rso;



    越覆潮甚至可耻地庆幸,此时羲遐在梦中。



    若羲遐当真醒着发问,要他如何作答?



    他定然要将最诚实的谜底永远埋葬。



    但他难道就真敢将当年人人皆知的事实描述出口吗‐‐



    &lso;我不曾来。&rso;



    越覆潮想,他窥一斑而知全豹的羲遐,连那城头的一箭都能不甚恨地质问,为何对十三年前的往事,至今不置一言?



    是不敢问,还是强自糊涂、粉饰太平……放过他了?



    就如越覆潮不敢问他……这十年,何以不归。



    &ldo;父亲……&rdo;



    &ldo;我在。&rdo;



    越覆潮唯有这二字。



    &lso;救救我。&rso;



    &ldo;我在。&rdo;



    唯有这此时此刻真实不假、但于他的羲遐那往日二十年里从不存在的二字!



    &lso;好在耶律南琼已死。&rso;



    越覆潮阴生庆幸。



    &lso;若她还在,那个惯会蛊惑归翼的女人,定会把归翼骗了去,让归翼再不想起我。&rso;



    梦呓的青年吮着来自亲父的鲜血,吮得那伤口翻白,如一头不知足的野兽。



    越覆潮予取予求,直到骨头泛轻,鲜研的唇色凋萎蒙灰。



    他咬牙屏息,忖度着指腹的力,将羲遐的每根指头摆到正确的位置,看着那双手在来自直系血缘之鲜血的作用下,渐渐愈合长成,好到仿佛连片指甲都不曾断过。



    &ldo;啪嗒。&rdo;



    越覆潮侧目寻去,望见自己衣领上的湿痕,蒙蒙然,怔怔讶异:&lso;……随波逐流的尸骸,也会有泪?&rso;



    寝殿的大门,蒙上一层纤瘦的人影。



    那人影只是站在那儿,发髻袅袅,便有夺心的美丽,绝代的风姿。



    那人影说:&ldo;我做了他爱吃的糖麻薯,红豆馅儿的,药掺在馅儿里了。&rdo;



    越覆潮眼前发黑,他轻轻捏开羲遐的下颚,抽出手掌,道:&ldo;进来。&rdo;



    那人影道:&ldo;我就不进去了。我怕若进去,你会杀了我。&rdo;



    越覆潮将羲遐抱在怀中,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ldo;林姑娘,你是羲遐的人,本王就算想杀你,也会问过羲遐的同意。且本王也无杀你的需要。&rdo;



    林诗音道:&ldo;说实话,我至今对盛年是你亲子的事感到不真实。连日来,我辗转反侧,有一次甚至梦到盛年是只从树干里飞出来的蝴蝶,醒来都觉得可笑‐‐盛年竟真是你的孩子,当年因被亲父射杀而闻名天下的越世子。



    &ldo;靖北王,我若进去,看见了你,定忍不住想要杀你。可我又杀不了你,于是只能被你反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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