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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如履薄冰_安和谯【完结+番外】 > 第95页

第95页

    



    其实也只是关禁闭而已。



    无光的狭小房间里,只有那面故障的钟。它的零件出了问题,无法转动,只有凭运气,时针才会忽然坠落,划出一个尖锐的直角,等三次运气,它回到原点,禁闭才结束。



    杜识迎不够幸运,没有等到过那种时刻。他常常是关到只剩半条命,再被拉出来,不过现在有人要给他十二点了。



    这个钟表在红磨坊代表惩戒,在言误眼里亦然,不过那种方式是死亡。



    “叮――”地一声,微波炉响了,工作停止,他把盘子端出来,搁在一边。



    李重遇擦着头发走过来,把脑袋隔在他肩膀上,搂住他的腰,杜识迎碍手碍脚地盛饭,李重遇身上的水汽把他沾湿了,听他鼻音微沉地问:“点了什么?”



    “红烧排骨、千张豆腐、青椒肉丝、宫保鸡丁、小白菜拌……”杜识迎扯过一边还没扔的外卖单,念了起来。李重遇就不真心地抱怨说:“铺张浪费。”



    “不过我喜欢。”他又说。



    “……端碗。”杜识迎拍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腕,李重遇端盘子往餐桌走,杜识迎在厨房怠工,等他最后双手空空地返回来,他懒洋洋又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



    李重遇就莫名其妙地蹲下来,把杜识迎从厨房背到了餐厅,那么近的距离,走路也不消二十步,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这么自然地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不过杜识迎的脸贴在他后颈上,他的心马上就化成了照映梨花的那滩春水。



    杜识迎听到李重遇的心跳。胸腔里那颗心跳动的频率常常代表生命与活力,少数的时候被爱情或欲望驱使,也会加速紊乱。从那一刻起,他的耳朵里就仿佛被蛊惑了,这心跳声一直悬在耳际,鼓膜也随着它跳动。



    熄灯睡觉,他把耳朵贴在李重遇胸前,又听到那有力的心跳,砰、砰、砰,多么鲜活,这心脏下是流经全身的温热血液,是活生生的人,是李重遇,是他的李重遇。



    杜识迎阖眸屏息,心中的天平轰然倾塌,不要选择了,不要筹划,什么都不需要。他知道,唯一凝系他生命向往的那根线尽头绑缚的东西换了脸面,以前是自由,是解脱,虚无缥缈的那些名词。



    现在它们变成了李重遇。



    只要这颗心能一直跳动下去……杜识迎想着,意识渐渐被潮水般的睡意淹没了。



    次日,李重遇照例起早上班,他起的真的太早,金毛都还窝在垫子上睡觉。杜识迎更是睡得安详,过长的头发凌乱地搭在白色枕头上,唇红齿白,五官在晨曦的柔光里朦胧而漂亮,他睡着的时候非常惹人怜爱。



    李重遇本来是要立刻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临出门,又折返回来,在床边坐了一小会,看着杜识迎唇上被他咬破的小伤口,伸指摸了摸。



    “我等你回家。”他想起前天杜识迎在耳边这样对自己说,其实很想把他摇醒让他再说一遍,但搞不好杜识迎会觉得自己神经病,所以他没有动手。



    但是李重遇自己可以说第二遍,他握起杜识迎被窝外的手指:“要说到做到啊,亲爱的。”他吻了杜识迎的额头,一碰即离。



    言误确实在整幺蛾子。他在无差别抓人,各区警察把他的脸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偏偏就是神通广大,还能一个又一个地抓人,再往警局寄凌辱人质的录像。



    他给的妥协条件警方很早就知道了,但因为刑侦队长的一再坚持,他们没有兑现。



    他的条件是杜识迎。



    “让杜识迎来找我,他知道我在哪。”这是言误的原话。李重遇听到这句时,斩钉截铁地出言拒绝。



    一拖再拖,可没有生命经得起消耗。他们始终找不到言误的藏身之地。



    原以为这种局面会一再继续,不曾想今天上班,市局没再收到那份新录像――往常都是早上八点,准时送达。今天一直到下午一点都风平浪静,李重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拿手机往家里的电话拨号,没有打通,焦灼感骤然烧上脑门,咬了咬舌尖冷静下来,打杜识迎的私人号码。



    “滴――滴――”漫长的等待接听时间里,李重遇恨不能冲进去手动定位,用虚拟的线绑住不知身在何方的杜识迎,把他捆死在自己身侧。



    接通了。



    “杜识迎――”



    “重遇,”杜识迎的声音透过听筒,他截断李重遇兴师问罪的话音,微微笑着,李重遇听到他背景音里车窗外呼啸的风声,那么尖锐。



    “你现在在哪?在我家?!”一股急怒窜上心头,他又不辞而别,又要说不清道不明地离开――李重遇又怒又气,语气非常冲。



    杜识迎顿了顿,声音褪去了笑意,回到不加修饰的状态,李重遇才听出他声音微哑,像也在咽着泪,说着话,沉重又轻松:“在路上,这辆车是随便租的,我想你也没有那种我衣服上粘定位器的爱好吧,我要去见一个人。”



    他咬牙切齿道:“见谁?言误?”



    “我给他吃过毒药,答应了要给他解药的。”杜识迎没有正面回答。



    要不是手机还在打电话,李重遇简直想把它掰碎泄火,他恶狠狠地说:“那你他妈的答应我等我回去呢?这话被你生吞吃下去了?”



    “我……”杜识迎似乎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听着李重遇气急败坏的呼吸,他才又意味不明地说,“我很想。”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要去哪。”李重遇放弃追问,咬舌尖冷静下来。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做什么,只知道大事不妙,大难临头。



    杜识迎就笑了,尾音很轻:“我要去做傻事。”他的话一字一字地落在李重遇心上,每一个字都轻若鸿毛,然而鸿毛尖利,割出心口上一道道血痕。他说:“所以你千万不要跟来,你要好好的。”



    “你……你他妈――”



    “嘟――嘟――”李重遇一句气急的粗口被挂断音截成两半,杜识迎长在他的软肋上,他一出事李重遇要神经高八度思索问题,又绷又累,他一时想不到哪里有突破口,大手一挥又带人去贺烈山,寄希望于此。



    或者总要做些什么,否则他这颗装满杜识迎的心下一秒就会疯掉。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真的希望评论啊海星啊收藏啊什么的可以多一点,可是很难,很难很难



    为什么?想不通也好累



    深夜访客



    镇临市建设区的岛坡村临海,金黄色的灿烂沙滩是村落里引人注目的金腰带,这里人丁兴旺,民风淳朴,有老有少。地虽偏僻,但因为风景烂漫,人都性格温吞,小渔村的生活节奏比几百里外的大都市慢腾了许多,引来许多人来此旅居。



    据说几年前这里要被开发,拆迁建新楼盘,承办项目的负责人都已经到岛坡考察几次,但渔村的原住民不愿意,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后来不知道谁请动了谁,一来二去的,项目也作废了,岛坡村依旧天真烂漫着。



    岛坡旅馆常年接待四方来客,前台是本村的土著,大冬天是旅游淡季,生意少了,也不由怠慢起来,在柜台里摆上手机,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一部近来爆火的电视剧。男女主角正暧昧不清,打情骂俏,门口忽地一声汽车鸣笛的轻响,前台沉迷追剧,一时没有抬头。



    直到一束冷风吹到他脸上,他才猛地回过神,知道有客人上门了,前台忙不迭地抬头――



    一个男人正站在柜台后,他一身薄西装,配黑衬衫,严丝合缝的扣子掐紧修长的脖子,衬得皮肤很白,他头发有些长了,但打理的很巧妙而精心,不显邋遢,看起来异常清贵,但眼睛微弯,和修长眼尾下的泪痣一同异化那捧贵气为轻忽。



    他的发上有细密的雪,像破风雪而来,前台小田一愣,才知道今天居然下雪了。



    “你好,”客人的声音与相貌非常相配,悦耳又勾人,他保持着礼貌和微笑,把身份证从钱夹里取出,递过来,“登记一间单人房。”



    “好、好好……”小田回过神,抱歉地低头,接过身份证就埋头替他登记,确认了信息,忙碌间不由感叹一声,连身份证上的照片都拍得这么好看。



    名字也好听,杜识迎。



    “你们这儿没有停车的地方吗?”杜识迎先生又问,声音很亲切,小田连忙给他指路,说有,就是难找,说着说着就看到杜识迎脸上露出一些无奈的神色。



    他风度翩翩地道谢:“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杜识迎停完车回来,肩上头上都落满了雪花,雪越下越大,他随手掸了掸,提起钥匙去了旅馆的房间。这种房间里竟然还有电视,杜识迎有些意外,洗完澡出来把电视打开,不是付费频道,是很普通的有线卫视,他调到本地台,晚间新闻在报道些平平无奇的惨剧。



    他的东西都搁在床头柜上,钱夹,手机,租来的车钥匙。小小的一个床头柜就可以全部盛完。杜识迎不太放心地打开手机,捣鼓一阵,最后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把它丢回去。人躺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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