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是同性恋。”陆雨问。

    “不是。”封晚亭说，“只是在那个时间，那个场合，那个氛围，那个人。”

    陆雨略微无语：“那您有跟别的……男人尝试过吗？”

    “不需要尝试，”封晚亭说，“没感觉。”

    陆雨皱眉，在报告单上记下这一点。

    虽然还是有些许的迷茫，不过相比较起之前敷衍的回答，‘性冷淡’的客户有了一次性生活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陆雨正安静地想接下来的治疗方案，突然想起什么，难以启齿地问：“……封董，你跟他……是，就……怎么说呢…这个……”

    “什么？”封晚亭还没见过陆雨如此不专业的一面，不满道，“有话就说。”

    陆雨一鼓作气，“您是1还是0啊？”

    如果是做0的话，那方面行不行都没差吧……

    封晚亭深呼吸了一个来回，反问：“我看起来很像是被上的那个？”

    “当然不是！”陆雨说，“我一眼就看出来封董您是1，猛1！”

    封晚亭已经开始后悔跟她说这些了，“下一个问题。”

    陆雨放下报告单，说：“如果您已经能够有一次满意的性交，说明造成您性冷淡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心理而不是生理，那么，您觉得只对他一个人有感觉，会不会是因为，您喜欢他？”

    “可以直接排除这个原因。”

    “为什么？”陆雨道，“在医学上，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被称之为，心动反应或者……生理应激反应。”

    “……”

    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只是跟他有了生理上的冲动，这样也能叫‘喜欢’？那喜欢未免有些廉价。

    “一夜情对象而已，称不上喜欢。”

    甚至这个‘一夜情对象’还把他当成男公关，那八张赤红的钞票他早晚要还回去。

    陆雨笑笑：“喜欢并不是要认识得久。”

    “有种说法叫‘一见钟情’。”

    “封董，请您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要跟他聊一聊。”

    “他可能是治疗您这个病的关键。”

    有感觉了

    魏子允来的时候在办公室门口和陆雨迎面相撞，陆雨当然认识这位与封家世代交好的魏家公子，不失礼貌又不卑不亢地冲他点了下头，擦肩而过。

    待陆雨走远，魏子允‘哐当’一声关上门，“怎么又是她？来得有点频繁了吧，你要嫌烦，我找人给你解决了？”

    封晚亭揉揉太阳穴，“受人命令，为难她有什么用？要解决，得解决她上面的人。”

    “那算了。”魏子允吊儿郎当地坐下，“你应该不会想弑父。”

    封晚亭：“……”

    “不过你爹也真是的，你得这病的根本原因在他，他以为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处处管着你就能弥补当年……”

    “魏子允，”封晚亭打断他，“你来干什么？”

    “……哦。”魏子允及时闭上了嘴，转而换了一副姿态，“我当然是来关心咱们的封大少爷啊，怎么样，说说第一次的感觉如何？”

    “……”

    虽然是兄弟，但封晚亭还不想在一个纯gay面前细讲这些，他没打算开口，魏子允又贱兮兮地揽上他的肩膀，“兄弟我帮你问过了，八百是男公关里的最低档次……但你长着这么一副好皮囊，肯定不是颜值不过关……那就是，技术不行咯……”

    “滚。”封晚亭推开他。

    “别破防嘛我的少爷，”魏子允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看你又有病，又是第一次，简直了叠满了！能完成这件事就已经很牛逼了！为你鼓掌！”

    封晚亭：“？”

    听起来不像是夸人的。

    魏子允习惯了封晚亭的不回应，接着自说自话，“你这病算好了吧？有没有跟你的心理医生讲这件事？”

    “不算好。”封晚亭掐了下眉心，说，“我只对他一个人有感觉。”

    “……？”魏子允满脑袋问号，讶异道，“你几把认主？不是吧封晚亭，你睡的是什么绝色吗？”

    “……”

    比起陆雨所说的‘心动反应’和‘生理应激反应’，封晚亭居然觉得魏子允的形容才最符合他现在的状态。

    俗话说……话糙理不糙。

    “差不多了。”他道，“陆雨说，要让他做我的药引。”

    “嗯？”魏子允惊呆，“这也行？”

    封晚亭烦躁地“嗯”了一声。

    “那就把人找来啊。”

    “找不到。”

    “为什么？”

    “只知道长相，这个长相还只在我的脑海里。”封晚亭问，“天大地大，怎么找？”

    “兄弟，你没搞错吧，你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你是封晚亭哎，你要是想找一个人能找不到？”

    “……”

    是。

    ‘封晚亭’因为姓封，所以找人很容易。

    那找到后呢，然后呢，要怎么去跟他说。

    ‘我性冷淡，只对你硬得起来，你要负责治疗我。’

    还是，‘跟你上床挺爽的，还想再跟你来一次？’

    哪一种都不太尊重人吧。

    “你在想什么？”魏子允伸了个懒腰，将一双长腿翘在桌面上，他随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小视频软件，扬声器响起土里土气的dj擦边音频。

    魏子允没什么兴趣地往下划，划了几个，突然一顿，音频从低脂的dj变成好听浪漫的情歌，“……fk展览？！我操，封晚亭，你们集团旗下公司里还有这等帅哥？”

    “什么？”封晚亭正想得出神，眼睛无意一扫，在魏子允的手机屏幕上定住。

    那是张不会动的照片，男人的脸半侧着，冷白的皮肤如瓷釉，露出的脖颈上透出极淡的青蓝色脉络，再仔细观察一会，还能看到藏在衬衣里的半枚吻痕。

    背景音乐的腔调牵动着封晚亭的心脏，他与照片上的男人对视，人像是活了。裴漾的睫毛又长又直，盖住了一丝极淡的瞳色，让人看不真切。

    封晚亭的心却在砰砰乱跳。

    “封晚亭？”

    “封少爷？”

    “封大哥？”

    “封董！”

    魏子允将手机锁屏，手掌在封晚亭眼前晃了晃。

    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诱人的脸在眼前消失，封晚亭从手机的黑屏里窥到自己失魂落魄的神情，他稳了稳心跳声，夺走魏子允的手机，开屏后是一道密码，急躁地命令道：“打开。”

    “什……么？”魏子允没反应过来，“你干嘛？”

    “我让你打开。”

    魏子允忙解了锁，“你怎么了？中邪了。”

    封晚亭不理魏子允，重新审视那张照片，和记忆里那个很会撩人的男人截然不同，照片里的这个仿佛是厌倦了世俗，嘴角好似不会翘起来，整张脸冷得像冰碴。

    可偏偏这样，还是能勾出封晚亭那晚的记忆，湿润的画面一帧一帧涌入，弄疼他时皱起的眉头，爽到时微张的嘴唇……以及诱人的眼神。

    有感觉了。

    魏子允看封晚亭盯着一张照片那么久，忍不住打趣道：“干什么？你不是刚说了只对那晚的男人感兴趣吗？这前后还没三分钟呢你就看上另一个了？”

    魏子允哈哈一笑，“我看你的病是完全好了，忘记那一夜吧，手机里这个不也挺好？看定位，他是fk展览的员工，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你的下属呢，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可以用你的职权欺负一下他，比如，让他做你的小秘……为你当牛做马。”

    魏子允越说越兴奋，甚至指着封晚亭的办公桌，“你那个桌子那么大，藏个人完全没问题，你想不想一边办公一边享受天伦之乐？一低头就是一张漂亮的小脸跪在地上看着你……”

    “……”

    一些无聊的浑话，魏子允平时没少说，封晚亭习以为常，一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今天居然破天荒的开始顺着他的话幻想了。

    真是见鬼。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克制自己不要再跟照片上的人对视，犹豫片刻，点开了作品左下角挂的公司地址。

    “这么偏……”

    fk集团旗下的公司开到全国世界各地，封晚亭没有那么大的精力每个都能管到，‘展览’这个分区更不在他的管辖下，更何况是这么不起眼的一家小公司。

    看来……得耍点手段。

    我和宋一潇分手了

    临下班，裴漾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来电显示上是两个字‘京墨’。

    夏京墨是裴漾的大学同学，裴漾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上学那会，他们三个经常形影不离，只是毕业后各奔东西，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裴漾忙起身，带上手机去了休息室。

    人刚走，对面工位上的尹苏方抬头，注意到裴漾拿的是私人机。

    裴漾的手机在尹苏方看来就是个摆设，毕竟在上班期间他从没见裴漾去碰过，跟裴漾做了这么久的同事，他还是第一次见裴漾的私人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