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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维不知道该笑还是要生气, 凑到沈霜面前低声恐吓:“您这样不清不楚的回去,肯定会被老公爵按在床上,干的腿合不拢。”
纳兰维以为这样就能让沈霜收敛点愈发大的脾气, 谁知沈霜仰头对他说:
“坏果不硌牙, 我回去睡得是羊绒垫、蚕丝被,还有壁炉成日烧着, 在这全身被草尖扎的痒,浑身难受还是一处难受我分得清。”
“你不是说有东西害你吗?”纳兰维大声道:“你不怕死了?”
沈霜的声音比他更大,“纳兰维,别把人当蠢货,故意刁难我好玩?”
纳兰维偃旗息鼓。
……
偏远小镇的旅馆迎来了一位出手阔绰又十分奇怪的客人。
客人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披着银光闪闪的铠甲,脸黑的吓人。他身旁站着一位娇小的、披着披风的长发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年轻,二十多岁的模样,眼尾挑着,脸色同样不太高兴。
对方扔下一袋子金币,沉着脸说:“要最好的房间,马也要吃上好的马草,再梳梳毛。”
店家被吓着抖手,数袋子里面的金币,抓一枚掉一枚,见客人越来越黑沉的脸色,他也不敢数了,把金币一股脑扫进抽屉里,领着两人往上走。
纳兰维今晚终于不再刻意折腾这位矜贵又挑剔的夫人。寻了个偏僻小镇,住进旅馆里。
沈霜抱臂靠在墙边,冷眼瞧纳兰维把旅馆里所有干净的毯子都要来,垫在床上,摞得有半人高,铺完最后一张毯子,纳兰维抬手抹汗。
他看向沈霜,问:“夫人这下满意了?”
沈霜傲慢点头,“可以了。”
纳兰维还是和沈霜睡在一张床上,在灰黑的夜里数着沈霜的呼吸。
等沈霜睡熟后,那双手会攀上他的手臂,像藤蔓一样死死攥紧他。纳兰维只需要适时回抱,就会自然而然看见沈霜眉心的皱褶被抚平,一副离不开他的模样。
纳兰维有时候也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强劲有力,不过快也不慢,就是一种正常的平稳。
偶尔他也会听见沈霜的心跳,他们的心跳缠在一起,仿佛某种奇妙的音乐在产生共鸣。
早晨,纳兰维余光望着沈霜,在心里衡量。
沈霜听下吃面包的动作,用嫌弃的表情看向纳兰维,“蓝锡伯爵一直瞧着我,是问心有愧备受煎熬吗?”
“是啊。”纳兰维坦荡认错,“前几天是我故意苛待你,让你吃干饼,睡草地,还忍受风吹,你怪我吧。”
比起荒郊野外,沈霜微蹙着眉忍耐,他更愿意瞧见沈霜这副怡然自得,被养到容光焕发的样子。
衡量结束。
不过是再拖延些回封地的时间,不过是花些花不完的钱,都无所谓了。
“我怪你。”沈霜回的很快,话停在这,漫长的沉默后,他轻轻叹一口气,“也谢谢你。”
纳兰维要问沈霜谢他什么,自己想到了,又打算让沈霜别谢,毕竟他带沈霜离开不是出自本意。
话在脑子里连转了几个弯,就慢下来了。
沈霜先说:“我知道你只是想让诺勒提亚不好过,但你就是带我出来了。”
纳兰维赞许道:“夫人……您真的是很直爽的人啊。”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两个月后抵达纳兰维的封地。
纳兰维的马停在小镇的入口,不用进去就听见诺勒提亚大驾光临的议论声。
沈霜还披着那件披风跳下马,披风外面染上脏污,全然看不出原先纯白的模样,但沈霜人是干净的。
两人隔着甩着尾巴的白马对视,气氛诡异沉默。
纳兰维听见镇内的庆祝声不绝于耳,连外面都能听见喜悦的回声。
诺勒提亚气急败坏追到封地,他亲眼见证,他的喜悦该是里面镇民加起来的几倍有余,可纳兰维感受不到。
他看着沈霜温吞解开脏污的披风,放在马鞍上,这是分别的准备吗?
纳兰维出声问:“夫人,有地方落脚吗?”
沈霜没回他。
纳兰维只好自己想答案,想到最后,只能承认。
他夜晚抱着沈霜入睡时,想的不再是那曾经唾手可得却又失之交臂的爵位,也没再期待诺勒提亚会怎么悔恨、激愤。
他开始幻想他和沈霜是两颗孤独的种子,因缘际会掉落到一处,共同扎根生长,根系和茎叶都生在一起,叫人觉得这是一棵树。
可地动山摇突然要他们分开。
纳兰维静静看着沈霜,他不知道沈霜是否也和他一样,在等着对方开口。
他突兀想起第一次入住旅馆的早晨,他夸赞沈霜是个直白的人。
所以,沈霜和他不一样。
期待和迷茫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都怪你,要住好的、吃好的,现在我老家被父亲占了,无处可去,只能跟着你。”
纳兰维一通话说出来不像泄愤指责,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可沈霜没理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那双黑沉的眼里藏着清晨的雾,要一直跟在沈霜身边,等雾散了,才知道眼睛里面装着什么。
纳兰维哑了嗓音,“夫人是在拒绝我吗?”
沈霜依旧不说话,像尊无喜无悲的神像,只垂眸俯瞰信徒的喜怒哀乐。
纳兰维叹了口气,无奈道:“那我就当夫人接受了。”
……
王都那边一早就铺开查,诺勒提亚到了纳兰维的封地后,颐指气使命令纳兰维的人帮他查,两头并进。
王都那边的人先传来消息,说是两个月前,内罗小镇上的旅馆来了两位奇怪客人,其中一位样貌特征和沈霜一样。
另一位客人入住时要了店里所有的干净毯子,店家收拾房间发现那些毯子被用来当垫被,还感叹这两位客人奇怪又讲究。
诺勒提亚气得挥拳砸碎了纳兰维房中的镜子,镜面碎裂,缝处沾着他的血。嫉妒愤怒到扭曲的五官被镜片的裂纹割裂。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纳兰维的封地中传来的,挨着河岸的赛琳镇上,有镇民看见了蓝锡伯爵。
蓝锡伯爵身旁还有一人,大概到纳兰维的胸口,身材纤细,头发黑长。
两人共骑一匹白马,向索勒堡的方向去了。
诺勒提亚当即去马厩选上一匹好马去追。
是妈妈是妻子(20)
纳兰维注意到沈霜有时候会毫无预兆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或是小腿, 就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否还存在。
是什么东西?
沈霜在害怕什么?
纳兰维抓耳挠腮地想要知道,窥私欲像一条蛇盘踞在他的胸膛,挤压着内脏, 要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马蹄踏在冬雪消融的草地上,一步步走的缓慢、悠闲。
沈霜将头发全部侧到一边, 十根指头梳着发丝, 手肘不时会撞在纳兰维的背甲上。
纳兰维回头去看他, 装作才想起的模样说:“听说索勒堡内有一位巫师, 你想摆脱那东西,要去看看吗?”
“巫师啊……”沈霜的手松开,一头黑发被风吹得往后扬, 他凑到纳兰维的耳边轻声说:“代价你替我出吗?”
马蹄的速度加快,纳兰维一言不发,单肩披风被吹得扬起, 与沈霜的乌发在风中上下起伏。
两人骑了半天的马就到了索勒堡。
灰黑的砖墙高耸,门外进出的城民繁多, 远远可见索勒堡高耸入云的尖顶塔楼。
索勒堡并不在纳兰维的封地范围中,但在边境杀敌时,纳兰维曾来索勒堡借过兵, 因此守城的士兵只一眼就放两人通行。
纳兰维低头询问士兵,城中那位巫师的所在之处, 得知方位后,再次驱马。
他先找旅馆,将马匹安置好, 随后带着沈霜徒步前往。
索勒城内飘着彩旗, 在主干道上往前看,就能看见壮阔的索勒堡, 墙上是密密麻麻繁杂的浮雕,圆弧的花窗上是索勒堡的四季景象,塔楼刻意造成形似长剑的形状,造出几分锋利。
纳兰维带着沈霜穿过逼仄的狭风巷,跨过一条飘着垃圾的沟渠,再沿着台阶往上走几步,台阶旁低矮的锁链摇晃发出脆响。
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守城的士兵和他说,那巫师生的低矮,家里的布置也矮,门比正常的大门低上快一半,很好认。
纳兰维敲了三下门,门内发出铃铛的脆响声,他推开门,弯腰走进去,头顶堪堪要顶到天花板。
沈霜跟在纳兰维身后进去,室内一片昏暗,重紫色的布帘垂下,上面挂着羽毛做的风铃。
一双弯曲羊角立在长桌两侧,羊角中央坐着一位佝偻脊背的老人。
那老人一身黑袍,枯瘦苍老的双手抚摸着一颗水晶球,抬头望向纳兰维,“你想问什么?”
纳兰维往旁边走了一步,露出身后被遮挡的沈霜,“不是我,是他。”
沈霜盘腿坐在桌前的方格垫上,巫师看了他片刻。
“你没有要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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