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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还没说话,纳兰维急了,“怎么会没有?”
“有东西在缠着他,那是什么东西,该怎么解决?”
巫师斜眼打量纳兰维,只说:“是你要问。”
纳兰维拧着眉,手指不耐烦敲着臂甲,“那就当是我要问,你说。”
巫师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对于纳兰维这样不礼貌、不友好的,也没太大情绪波动。
无论纳兰维说什么、问什么,那巫师都不予理会,只专注望着手中的水晶球。
纳兰维忍不住,他伸手推了推沈霜的肩膀,轻声道:“你不问吗?”
沈霜扭过身子,仰头看纳兰维,“他说的没错,我没有要问的。”
纳兰维脸上错愕,“怎么会?”
“你当时明明和我说有东西在纠缠你,你要逃走……现在为什么说没有要问的?”
他明明日日夜夜都和沈霜待在一起,沈霜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心态,他为什么毫无察觉?
沈霜一直垂下的手抬起,掌心放在侧脖上,压住了几缕头发,能感受到那根血管的跳动。
“因为那些话是骗你的。”
“走吧,别打扰人家了。”
纳兰维心有不甘,“可是……”
沈霜已经起身往外走,纳兰维只能将话咽回去,跟着沈霜离开。
纳兰维去旅馆的马厩牵马,沈霜站在前门,过往的路人视线偶尔停留在这位东方面孔的青年身上。
沈霜的披风已经不穿了,换成一件在索罗镇上买的,袖口微喇的酒红色外衣,翻折的领口有金线绣成的荆棘纹。
白色的内衬被一件黑金的马甲罩着,勾勒腰部微凹的线条。腰间挂着黑曜石匕首,上面的红宝石闪烁着耀人的火彩。
纳兰维牵着马出来,马口中还嚼着几根干草,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对着纳兰维泄愤喷出一口唾沫。
沈霜轻笑一声,纳兰维在马上拍了一下,对沈霜说:“走吧。”
沈霜回:“走不了了。”
纳兰维愣了愣,人群突然躁动起来,一阵有序的脚步太过明显,穿过人群,正朝他们的方向从四面八方逼近。
纳兰维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他看向沈霜,青年站在原地不动,眼眸半敛,看不清那双黑眸里面的神色。
他想:沈霜为什么总能这样置身事外?
人群脚步匆匆远离,几队铁骑穿过人群将二人团团围住,城门方向的铁骑让开一条道,一匹黑马直冲而来。
连月奔波的诺勒提亚发丝散乱,脸上倦怠明显,手掌紧紧勒住缰绳,黑马高昂亢叫,前腿高高抬起,随后重重落地,在原地踏走几下,这才彻底平静。
他浅灰色的眼眸半敛,如同薄冰般锐利刺向纳兰维,触及到沈霜时,又变得柔和,
“霜。”诺勒提亚唤道:“我找了你很久。”
纳兰维挡在沈霜面前,脸阴沉一瞬,又很快恢复那副散漫模样,“父亲别担心啊,我将他照顾的很好。”
诺勒提亚怒不可遏,骤然暴起拔剑,寒芒闪过,长剑刺向纳兰维的脖颈,剑尖直指。
“纳兰维!你竟敢拐走我的妻子!”
纳兰维脚步没动,只是脖颈略微后仰,恰好离剑锋保持一寸的距离,“他可是自愿和我离开的,父亲用拐走这个词有失公允了。”
诺勒提亚纵马向前,剑尖逼近,纳兰维步步后退,直到脚跟几乎要踩上沈霜的脚尖,他不退了。
纳兰维握紧剑柄,向上横扫,剑身撞向诺勒提亚的长剑,两相角力,两柄剑交叉横在半空。
诺勒提亚脸上杀意十足,“纳兰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开。否则你将成为这剑下第一位亡魂。”
纳兰维收起散漫,手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足以见得手劲不容小觑,他扬言道:“父亲,我在北境杀敌三年,剑下亡魂数不胜数。我不怕死,更不怕你。你的威严早已随年岁迟暮。”
周遭城民被铁骑驱赶,偌大的街道空无一人,连周边叫卖的商贩都躲了起来。
空气近乎凝滞,剑身互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刮磨声,两人的眼神穿过长剑狠厉地盯着彼此,都在等对方先行退让。
“别这样呀,别做让我为难的事嘛。”
沈霜的声音很轻,却像斩钉截铁的命令,让两人都泄了力气。
方才还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两人,此刻眼含期待望着沈霜,像找家长寻求公平的孩童。
“我偶尔也会在意自己的名声呀。”沈霜只为自己申冤,颇为苦恼道:“你们这样,明日王都时兴的话本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我了。”
诺勒提亚:“谁敢!”
沈霜又说:“是我要求纳兰维带我走的。”
诺勒提亚的眼神还放在沈霜身上,脸上的怒气被错愕冲成个滑稽模样,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松了。
那么轻的话,怎么会比利剑还要伤人。
纳兰维持剑滑过剑身,剑尖挑起护手,将诺勒提亚手中长剑挑飞。尤为得意地挽了个剑花,动作优雅将剑收回鞘中。
分明得意至极,还要装出一副淡然模样,连笑也不敢过多上扬。
用一丁点遗憾和痛心说:“父亲,看来您的妻子过于更倾向于成为我的妻子。您请回吧。”
诺勒提亚从黑马上翻身而下,气急败坏命令周遭铁骑,“拿下纳兰维!”
纳兰维紧张向后伸手,将沈霜捞到怀里。
太过得意忘形,竟让他思维简单到觉得沈霜的选择就是结果。全然忘了还可以武力掠夺。
铁骑并没动弹分毫,纳兰维逐渐放松,这才看清铁骑的肩徽是索罗堡。
几十位铁骑是诺勒提亚向索罗堡的伯爵借来。索罗堡的伯爵明白前因后果,也同样认识这位蓝锡伯爵,特意交代过铁骑们,在他们父子对峙时,只要尽职尽责守在一旁,其余一概不能插手。
他笑道:“父亲还是先回王都调一批西罗斯家族的铁骑,再来抓我。”
诺勒提亚面色铁青,看着纳兰维将他的妻子抱在怀里,两人姿态亲密,无比般配。
他劈手拔出一旁铁骑的佩剑,正要有所动作,纳兰维也始终防备。
沈霜忽然推开纳兰维的手,往旁走了一步,干干净净和纳兰维拉开距离,眼底涌上一丝讥诮。
“我没这样说过哦,蓝锡伯爵你也别这样叫人误会。”
这回换做纳兰维表情滑稽,不可置信地望向沈霜,手臂顿在半空,还保持着被沈霜推开的姿势。
诺勒提亚的剑尖抬起又放下,落在地上,他兀地发出几声笑,那笑声戏谑又鄙夷,毫不留情讽刺道:“自作多情吗?儿子。”
诺勒提亚看出来了——沈霜在戏耍他们。
是妈妈是妻子(21)
把他们当成两只兽, 驯化成忠心耿耿的狗。
沈霜又往后一步,不偏不倚与两人距离都一致,十分公正, 却没让诺勒提亚和纳兰维生出任何一丝安抚。
两双眼看向他,饱含着疑惑、不解与怒火, 还藏着些许的怨恨, 两个人都恨不得声嘶力竭, 让嗓子和声带都撕裂般去质问:
——这些日子的甜蜜都是假象吗?
——那些夜里的依赖都是伪装吗?
沈霜只对他们眨眼, 那双黑黝黝的眼眸平时总是带雾般的柔和,如今落进正午暖阳的碎光,好似有讥诮在里面闪烁。
“霜。”诺勒提亚放下剑, 朝沈霜伸出手,“我们还有一场未完成的婚礼,与我回去, 我什么都不计较。”
一番话姿态放的极低。
妻子在新婚夜和养子出逃,简直是奇耻大辱。
诺勒提亚该提剑杀了纳兰维, 用血、用滚落的头颅来洗清他的耻辱。再将沈霜抓回去,关起来,让他放荡的妻子逃无可逃。
可看见沈霜时, 他才悲哀的发现,他要的是沈霜的自愿, 要的是沈霜的爱。
“夫人。”纳兰维上前,靠得和沈霜更近,他目光追随着沈霜, 余光警惕诺勒提亚, “他不信你,别和他回去。”
“我何时不信他?”诺勒提亚怒声反驳:“他夜里梦魇我整夜不敢入睡, 我陪他无论白日黑夜几次往返教会。纳兰维,你就是用这种谎话教唆我的妻子离开吗?”
纳兰维目露疑惑,很快消散,坚定说:“是夫人亲口所说。”
诺勒提亚的眸光停顿在沈霜眼中,似是在等一个解释。
沈霜的手缓缓抬起,掌心贴在脖颈,又摸到黏腻,像粘稠的血,也像怪物身上的透白液体。
“那夜我和你说它回来了。”沈霜轻轻道:“你没信我。”
“我带你夜访教会,是主教亲口所说。”诺勒提亚怒极反笑,“霜,你因我的安抚而觉得我不信任你,因此和我疏离?要在新婚夜逃走,让我沦为笑柄?实在荒谬至极!”
沈霜满脸无辜,手心摊开向上,晶莹湿润,“可是它真的回来了啊。”
“它到底是什么?”纳兰维受够了被蒙在鼓里,受够了两人带着秘密的对话,好似他全然是个局外人,“为什么不肯与我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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