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寻老远就瞥见从半坡上下来的另一个他。

    还是熟悉的独来独往。

    何寻心思一转，爬风景树上藏着。

    记忆排斥是一回事，何寻知道了但他不改。

    毕竟有这么个机会，换谁碰到过去的自己都会忍不住的。

    他就这么藏在树上，高中生何寻背着书包埋头往出租屋走。

    今晚上背包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周末作业不少。

    何寻利索翻下树，鬼鬼祟祟跟在他后面观察。

    另一个他先是买煎饼果子接着又是炒河粉，他提着吃的走进漆黑的楼道上二楼。

    钥匙拧门的声音传来，门半开着，亮起的灯光驱散屋内的黑暗。

    高中生何寻看到空荡荡的沙发后一愣，他把手里提的吃食放桌上，下意识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何寻像壁虎一样，趴在阳台外探头观察。

    没他烦扰，高中生何寻应该很高兴吧。

    一通查找无果，高中生何寻面无表情坐回沙发上。

    书包被他随意放在一边，他打开盒饭吃起来。

    刚吃三口他又放下筷子忽然起身朝阳台走过来，何寻立刻缩回头。

    高中生何寻端走阳台边摆放的盆进卫生间开水。

    水流声哗啦啦的，紧接着是洗衣机脱水的声音，不一会何寻就看到对方拿衣架挂起刚洗的衣物。

    短裤短袖。

    是何寻白日里被水淋湿的。

    这什么脑回路，米饭吃三口去洗衣服？

    何寻没看懂他的操作。

    一个衣架从天而降挂他脑袋上。

    高中生何寻臭着脸揪出何寻，“滚进来吃饭，在那扮演什么风干腊肉？”

    何寻翻进栏杆里，他摆正衣领子疑惑出声。

    “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那？”

    他藏挺好啊，怎么就被发现了。

    对方冷笑，视线上移几寸盯着何寻白日睡觉翘起来的头发。

    人藏挺好，那缕头发倒是一晃一晃的，想不发现都难。

    何寻摸了把头发，“那我下次藏好点了。”

    “不过你还挺勤快。”何寻看着阳台挂起的衣物，“吃三口饭就去帮我洗衣服。”

    高中生何寻赏了何寻一个白眼，把书包扔进他怀里。

    塑料袋碰撞的声音透过布料清晰可闻，拉链一拉开满包零食哗啦蹦出。

    何寻竖起大拇指，“花样还挺多，你真决定暗恋我了？”

    “暗恋你？”高中生何寻嗤一声，“我自恋不行吗？”

    “行啊，挺好。”

    何寻侧眸盯着他的眼睛，“我也自恋。”

    脸皮这块，高中生何寻还真比不过现在的何寻。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瞧瞧对方这不就接不上话了。

    何寻美滋滋撕开一包薯片吃，他边吃边闲聊，“你真不好奇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吗？”

    “治你那该死的恋爱脑。”

    何寻摇头改了个说法，“不是，我忘记了好多事情，回到这里是为了记起来。”

    何寻并没有对另一个何寻说这里只是他的记忆世界。

    许是对方的眼睛朝气又明亮，像个独立又鲜活的人，并没有觉察到处在记忆里。

    何寻对自己往往很宽容，所以没有去泼冷水提醒。

    有些事水到渠成就好。

    何寻话说到这，对方怎么理解的又是另一回事。

    一沓试卷堆跟前。

    高中生何寻面色严肃像老师一样，他说，“忘记吗？那我不介意当回老师让你想起来。”

    “倒也不必。”何寻把那沓试卷推得远远的，“何老师还是当学霸好。”

    “油嘴滑舌。”

    要说过去的何寻是真有点正经在身上的，何寻随口就能调侃，对方正经得要命。

    何寻撑着脸，越看越欣赏，越看越忍不住调侃。

    “何老师煎饼果子给我吃口行不？”

    高中生何寻给了他一眼刀把煎饼果子扔过去。

    何寻忍不住戳他，“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正经的？”

    高中生何寻别开头，“少和傻子说话。”

    “你骂我不就骂你么。”何寻翘着二郎腿晃悠，“话说你想体验一下新事物吗？”

    “什么？”

    何寻直起身，突然把脑袋凑近。

    两张脸贴在一起，鼻尖相碰。

    两个人只要微微垂眼，就能看到属于对方鼻梁上的痣，也是属于自己的痣。

    暧昧，易如反掌。

    高中生何寻扬手，一个巴掌扇来。

    何寻提前预判，熟练躲开。

    他嘿嘿笑。

    “你的招数我熟得很，都是我用剩的。”

    少管我

    何寻预判，何寻骄傲，何寻自豪。

    年长就这么个好处，对年轻的自己了解无比透彻。

    高中生何寻被这一嘲笑瞬间撇开手，连炒河粉也不吃了。

    何寻偏偏在这时候凑过去，“咱们不吃了，浪费粮食多不好？”

    对方别开脑袋，拒绝沟通。

    何寻贱嗖嗖竖起指头挠他胳肢窝，对方回头语气不耐。

    “干什么？”

    何寻指着桌上还剩一半的炒河粉，“你不吃我就吃了。”

    回答他的是对着胸口一手肘，高中生何寻推开他护住炒河粉。

    何寻扬唇，“你说说你，怎么就生气了？”

    高中生何寻瞥了他一眼，“自个脸贴脸不恶心吗？”

    就像对着镜子亲一样，像变态。

    “恶心吗？”

    何寻疑惑，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年轻的脸藏不住微表情，何寻能注意到对方耳根泛红，眼神不自在的躲闪。

    何寻问出关键，“那你耳朵红什么？”

    高中生何寻抿唇，声音冷硬，“被猪拱了你不红温吗？”

    何寻哦一声满不在乎，“那你拱回来不就行了。”

    “拱开。”

    瞧给孩子气的，滚和拱都分不清了。

    何寻捞起那包薯片，捻起一片土豆塞他嘴里。

    高中生何寻下意识躲，麻辣味薯片已经进嘴里了。

    何寻：“买那么多零食照顾我，你也吃点。”

    一嚼一个嘎嘣脆，嘴皮麻麻的，舌头辣辣的。

    高中生何寻咽下口中的薯片，拧眉望着沙发上乐呵的人。

    “你怎么这么幼稚？”

    这句问候是真心实意的，他一高中生都比何寻稳重。

    他是看出来了，何寻正向增长的只有年龄和味蕾，心智智商完全负增长。

    何寻勾住他的肩，趁机抢过炒米粉扒拉进嘴，“这不有你照顾我吗？”

    肩上重量压着，高中生何寻拧眉盯着始作俑者。

    何寻毫无芥蒂用他用过的筷子吃饭。

    他没忍住，“你是真不嫌弃啊。”

    何寻抬眼，“你给我搓澡洗头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弃啊，要不是我及时喊，你连鸡儿也想给我洗。”

    “……”他问的是这个吗？

    高中生何寻吸了一口气撇开搭在肩头的手，“你别说什么话都沾得上点颜色。”

    瞧吧，何寻就说这个时期的另一个他正经得过分。

    何寻还想说什么，对方揪住他嘴皮子，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饭，说些骚话吃起来不臊吗？”

    何寻挑眉，“那你说一句给我听呗。”

    回应他的是一套高考二模卷砸头。

    高中生何寻：“不想吃饭的话，就和我刷题。”

    何寻瞬间老实吃饭了。

    治理满嘴骚话的何寻最好的办法就是：搬出一套试卷。

    试卷一出，自带禁言功能。

    高中生何寻余光瞥了一眼身侧埋头吃饭的人，嘴角抽了抽。

    这会不就挺有眼力劲的。

    他拔掉笔帽，刚要落笔刷题，笔尖在试卷上停顿一秒，他又将笔放下。

    “今天为什么躲我？”

    何寻啊一声，“有吗？”

    高中生何寻那双浅棕色瞳仁注视着何寻，语气肯定，“有，你就是在躲我。”

    要藏起来吓人大可不必冒险翻到阳台后边挂着，何寻明显是想要躲他。

    为什么要躲他？

    高中生何寻沉下眉，“觉得我是你的污点，见着我不高兴才躲吗？”

    “污点？”何寻眼神睿智，河粉都忘记扒拉了，“你可是我最光荣的存在欸。”

    那可是耀眼十八岁，智商巅峰时期！怎么可能是污点！

    何寻都想膜拜当初的自己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躲我？”高中生何寻揪着重点问。

    何寻并没有急着给答案，而是撑着脸观察身侧满脸认真的人。

    “为什么要在乎我躲不躲你这件事？你习惯我存在了？还是舍不得我离开？”

    三句反问抓回主动权。

    高中生何寻一时语塞，余光瞥见满沙发零食，他往那一指，“那堆零食需要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