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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城主未在,门口那两魔兵等级低下无需忌惮,确认此处未被那城主神识监测后,沈闲凝神给休渡递去一道传音。
【在哪儿?】
片刻沉寂后,休渡的回应传来:【杂役院落,耳目众多。】
沈闲目光扫过殿内那些与魔域粗犷风格迥异的奢靡陈设:【探听一下这城主底细。】
传音方落,休渡的回应竟迅速传了过来:【已经打听到了,这城主名烛叙,本体是只影魔,我们也算有几分运气,传进来恰好是渚枭的地盘,两日后是他麾下各城主向他上贡的日子,你,应该便是烛叙此次的贡品之一了。】
贡品?
沈闲眸底闪过一丝寒意:【……混入堕渊宫之后得寻个法子脱身才行,你如何打算?】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去做什么贡品,原本的打算是寻到那渚枭的地盘后,伪装魔兵混进去,谁料半路杀出个烛叙,不过也好,省了他们许多时间。
休渡语气平静:【我会设法混入进贡的护卫队中,你寻机会杀个魔修,取其魔丹,再以我先前给你的降魔杵辅用,届时使用灵力亦不会轻易暴露。】
沈闲指尖探入怀中,触到那枚微凉的乌木降魔杵,淡声道:【明白。】
短暂的寂静后,休渡的传音又一次传来:【那烛叙单独把你弄进寝殿,用意难测。影魔心思诡谲,尤擅窥伺,你自己小心,不行便杀出来,将那影魔的魔丹取了,我这有可掩盖幻形的法器,你来做这城主,若真动起手来无需顾虑,我自会在外策应。】
“……”沈闲:【你有这好法子怎么不早说?】
休渡:【先前不知晓他的身份,杀了也不好替代,他修为看不出深浅,想来定在你我之上,况且,这魔丹取来了也不是这么好借用的,容易伤及本源,是下策。】
【行……】沈闲不知道这佛修哪儿来这么多阴损的法子,但好在终于不用畏手畏脚了。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这座被烛叙魔息浸透的寝殿,只道【若有异动,及时知会。】
短暂的信息交换后,沈闲脸上又重新覆上那层惊惧不安的伪装。他挪到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厚重的门,声音带着怯生生的颤抖,对着门外看守的魔兵哀求道:“两位大人……我、我想出去……去见我姐姐一面……跟她说句话就好……可以吗?求求你们了……”
门外传来魔兵粗哑不耐的呵斥:“闭嘴!城主有令,不得随意出入!老实待着!”
“可是……我害怕……”沈闲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身体似乎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更用力地拍打着门板:“姐姐!姐姐你在吗……”
“吵什么!”一名魔兵猛地将殿门拉开一道缝隙,狰狞的面孔探入,恶狠狠地瞪着沈闲:“再嚷嚷,扒了你的皮!”
就在这殿门开启的刹那,沈闲袖中,一点灵光悄然弹出,借着殿内阴影与门外光线的明暗交错,无声无息地贴附着门框溜了出去。
那是一只用特殊符纸折成的探路飞鹤,上面附着了沈闲一缕极细微的神识。
“对、对不起……我不敢了……”沈闲仿佛被吓到,脸色更白,慌忙后退,踉跄着跌坐在地,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魔兵冷哼一声,重重关上殿门。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沈闲脸上懦弱的表情瞬间褪去,只余下一片沉静。他闭目凝神,意识与那已悄然飞出的纸鹤相连。
通过纸鹤的眼睛,他快速扫视了殿外的环境,这拂镜殿院外,只一条幽深的廊道可进出,远处隐约有别的殿门轮廓,守卫的分布比他预想的更为松散,除了拂镜殿门口这两个魔兵,长廊中只有零星的魔兵定点巡逻,但间隔时间不短。
沈闲操控着纸鹤,不敢让它飞得太远,以免引起高阶魔修的察觉。那纸鹤如同飞虫一般,紧贴着廊道顶部阴影最浓处飞行,大概将拂镜殿周围大致布局、守卫巡逻交替时间间隙探了个清楚后,他心念微动,那纸鹤轻盈地落在廊道尽头一株形态怪异的、枝干如同扭曲手臂的魔植叶片之下,符纸的色泽与叶片阴影完美融合。
沈闲收回大部分附在纸鹤上的心神,只留下一丝微弱的联系维持监视。
他睁开眼,站起身,状似不安地踱步,实则在悄然查探,烛叙的寝宫落了阵法,阵法力量与墙体乃至整个殿宇结构紧密相连,强行突破必然惊动烛叙,绝非明智之举,但他得寻个机会出去取个魔丹才行,不然束手束脚的。
沈闲悄然将神识铺开,果然,能隐隐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魔力在缓缓流动,如同沉睡的血管。整座寝殿,仿佛一个活着的魔物。
空气中属于烛叙的魔息无处不在,难免让人心头沉闷,待得久了,甚至会产生一种被无数双隐藏于阴影中的眼睛默默注视的错觉。
沈闲正欲试着将神识再往外铺开些,忽然,与纸鹤相连的那缕微弱感知传来一阵明显的魔气波动!
沈闲神色微凛,附着在纸鹤上的那缕神识被他瞬间切断,外放的神识尽数收敛。他抬眸扫了一眼,快步走向窗边那张铺着暗色绒毯的小榻,将自己蜷缩进角落的阴影里,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脑袋深埋,整个身体无法控制般地剧烈颤抖起来,活脱脱一副窝囊的模样
就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下一刻。
一道强大,充满审视意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蛮横地扫过整个拂镜殿内外。
那神识掠过时,仿佛有无数阴湿的触须拂过灵魂表面,令人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抗拒。
紧接着,殿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下去。浓稠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殿内的亮光,将整座寝殿笼罩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昏黑之中。空气变得凝滞,温度骤降,黑暗中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蠕动窥视着。
沈闲只觉心中那种厌恶感更甚。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中,一道阴沉的嗓音,如同贴着耳廓响起,清晰地在殿内每一个角落回荡:“怎么这么可怜啊,是在害怕本城主吗?”
沈闲浑身一颤,像是受惊般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无声亮起,冰冷地悬浮在不远处,光芒渐盛,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挺拔的轮廓,那烛叙不知何时已立于殿中,正静静地注视着蜷缩在榻角的沈闲。
打架怎么能分心呢?
沈闲还未做出反应。
烛叙身影先动了,他抬脚随意地踏在榻沿,俯下身来,冰冷的手狠狠的钳住了沈闲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直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眸。
“看来……”烛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审视,那目光在沈闲脸上来回打量:“倒也不是真的怕到骨子里嘛。一滴眼泪都没有呢。”
恶心……尽管这具身体只是副傀儡,也想把这手剁成泥呢。
沈闲强压下想一剑砍了他的冲动,竭力维持着神情呆滞的惊吓模样,仿佛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与吓得魂飞天外。心底却已飞速盘算起来如何能最快的赢下这一局……
休渡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比起当什么劳什子贡品,还是城主更适合他。
“大、大人……”沈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努力憋红,可能是心里杀意太重,愣是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小的真的害怕……求求您,放我去找姐姐吧……我、我想和姐姐在一起……”
“姐姐?”烛叙眉梢轻挑了一下,猩红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讥诮:“跟着你那废物姐姐,在这魔域里挣扎苟活,有什么前途?”他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沈闲下颌冰凉的皮肤:“她啊,一听能用你换来魔功赏赐、荣华富贵,可是欢喜得很,迫不及待就把你塞到本城主手里了,你还念着她?”
“不是的……姐姐她只是……只是……”沈闲像是被这话刺伤,又急于辩解,语无伦次,眼泪终于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行了。”烛叙眸子微眯了一下,不耐烦地打断他,指腹颇为轻佻地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随后竟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别在本城主面前演这套。”
他说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沈闲一眼,随即竟随手一抛,将一物丢进沈闲怀中。
那是一枚通体乌黑却隐隐有暗红魔气流转的——
魔丹?
沈闲垂下的眸子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诧异。
烛叙什么意思?
这魔丹散发的魔气异常阴寒,品质显然不低。
“魔君眼里,可容不下真正的废物。”烛叙语气平淡:“把这魔丹炼化了,涨点修为。两日后觐见,别给本城主丢脸。”
说完,他不再理会沈闲,转身径自走向殿内那张宽大的黑石床榻,拂衣坐下,双眸微阖,周身阴影起伏,竟是直接入定打坐起来,仿佛殿内再无旁人。
沈怀捏着那颗魔丹,脸上换上了又喜又忧的神情 。
他抬眸,看向床榻上已然气息沉入修炼的烛叙,眼底神色变幻不定。
这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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