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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酌月手上凝聚的攻势微顿,她眉间紧蹙,冰封般的面容上,杀意与惊疑激烈交织,那双眼眸依旧死死锁着沈闲,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但周身那狂暴欲发的妖力,终究是缓缓收敛了些许,不再如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休渡低诵一声佛号,上前半步,面容平和:“阿弥陀佛,沈施主绝非是那吞人魂魄的邪修,这其中定是有些误会,左右以圣主之能,若真要动手,我等也不敌你,不如移步详谈?”
司酌月沉默了片刻,罡风拂动她华丽的羽衣与发丝,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了沈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身形一转,竟是率先朝着灵舟主舱的方向飘然而去,只冷淡的吐出两个字:“带路。”
众人皆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完全放松,宁怀璧在枕清风的搀扶下勉强站起,青书山抹去嘴角血迹,神色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闲和君道初。
沈闲与君道初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也是疑虑重重,知道这场解释绝不容易,但至少暂时避免了最坏的冲突。
一行人随着司酌月回到灵舟主舱,舱内原本雅致的布置因方才的激战余波已凌乱不堪,沈闲轻抬手将混乱的船舱归位,司酌月并未落座,只是赤足虚踏,立于窗边,背对着众人,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只留下一个清冷而透着无形压力的背影,显然在等待他们的解释。
休渡、宁怀璧等人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聚焦在了沈闲与君道初身上。
沈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气氛凝滞。
宁怀璧轻咳了声,低声道:“此事若涉隐秘,不如我等先回避?”
沈闲轻摇了摇头,罢了,异世之魂都叫他算出来了,回避也无用,而且以后系统还是要出来的,届时还得再解释哪儿了来的一个小孩儿,麻烦。
他闭目凝神,尝试在识海中呼唤:【系统?】 然而,识海深处那片属于系统的区域依旧一片沉寂,他看了眼君道初,缓缓摇头。
沈闲看向司酌月的背影,轻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自是愿意将他的情况告知圣主,但在此之前圣主你又如何证明,他就是你的弟弟呢?”
司酌月缓缓转过身,眸光清冷如霜:“我白曬一族,血脉传承高于一切,感应绝不会错,我与他同根同源,你只需让他显化一缕清醒神念,他自然能辨认出血亲,还是说,你不敢?”
沈闲尚未接话,君道初声音先缓缓响起:“据我所知,近百年来,妖族并无地位尊崇的大妖失踪,圣主突然声称寻找弟弟,难免令人生疑。”
司酌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冷眼扫过几人:“酌迟他生来神魂便有缺,极不稳定,自出降世起,本体便一直沉睡在我族传承秘境中,以秘境本源温养,等待神魂自然补全,自然会苏醒,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外界自然无从知晓。”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闲身上:“直到数日前,我感知到归羽池中他的本源印记骤然衰弱,等我赶到那归羽池时他已不在其中,我循着那点血脉指引,最终……找到了你。”
沈闲迎着她重新凝聚起冰寒的审视,知道再迂回已无意义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坦然道:“我身上,确实寄宿着一道不属于我的神魂。”
司酌月眼中杀意骤现。
爹爹抱!
“但绝非我吞噬了他!” 沈闲迎着她的目光,眸底一片坦荡:“自我……在这玄衍大陆之日起,他便以某种特殊形态,与我相伴相生了。”
司酌月眉峰紧蹙,锐利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穿透:“千余年间,我族传承秘境并未受扰,我也从未在世间察觉到丝毫属于白曬一族的气息波动。”
沈闲沉声道:“你此前从未察觉,或许正是因为他之前神魂不全,四分五裂,并不完整,如今能察觉到,应当是因为它前几日刚融合了其余神魂。”
他顿了顿,又道:“我亦无法解释他为何会在我的识海之中,或许待他神魂彻底完整,便能给出答案了。”
司酌月神色未霁:“空口无凭,他在你识海,你未吞噬他,他亦未夺你舍,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要我信你,除非让我亲眼见到他此刻情况,确认他灵智无损,非受困受苦。”
“不可。” 君道初断然否决,他上次能听到系统说话可是进入沈闲的识海,识海乃修士最紧要之地,岂容外人随意探查?
“无需你敞开识海。” 司酌月冷哼一声,她自是知道君道初在忌惮什么,她指尖凝起一点流光,那光芒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血脉之力:“我以同源之力为引,辅以秘法,只需你配合,引出一丝与他相连的神念即可,只要他神智尚存一丝清明,便会对我的血脉召唤产生共鸣,显化些许迹象。”
君道初神色未变,却依旧挡在沈闲身前:“它如今状态极不稳,还不能出来。”沈闲识海之中可不止惊雀一人,还有那伪天道,若司酌月此举强行将惊雀引出,那后果不堪设想。
司酌月周身威压隐现:“这也不行,那也不许!若非心中有鬼,何至于百般阻挠?!”她眸光微眯,杀气翻起:“还说不是你等困住了他!!”
“圣主且勿动怒。” 沈闲抬手,轻轻按住君道初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目光再次投向司酌月:“非是我不愿,他与我神魂相依,此番时机尚未成熟,我如今也难以将他神魂渡出……”
话音未落,司酌月已然不耐,她身形微动,指尖那点流光化作一道霸道的灵引,不容分说地点向沈闲眉心:“凝神静气,勿要抗拒!我只引一丝灵息……”
沈闲只觉眉心一凉,那灵引并未蛮横侵入,而是化作一种奇异的共鸣,沈闲心知此刻强硬抗拒反而不妥,只得心一横,彻底放松对那丝气息的约束,任由司酌月的血脉牵引之力轻扣着他识海之门,在那门外呼唤着什么。
君道初眉心微蹙着,掌中的灵力明灭不定,显然,若是那司酌月敢妄动,他定然不会留手。
下一瞬,在舱内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一缕极其纯净剔透的灵光,自沈闲眉心缓缓飘逸而出。
那灵光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稍作盘旋,便轻盈地落在司酌月早已摊开的,微微有些颤抖的掌心之上。
沈闲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自识海之中被剥出,他睁开双眸目光落在司酌月掌心之上。
只见那灵光在她掌心流淌、汇聚,竟渐渐凝聚成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盘膝而坐的孩童虚影,虚影五官朦胧,身形透明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消散,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魂宁静的纯净灵性,与司酌月周身灵气产生了微弱而清晰的共鸣震颤。
司酌月呼吸一窒,眼中冰封的寒意与怀疑瞬间被汹涌的痛惜淹没,她毫不犹豫,将自身精纯温和的妖力,小心翼翼的注入那脆弱的虚影之中,试图为其稳固形态,呼唤更深层的意识。
半晌,随着那同源妖力持续滋养,虚影似乎凝实了几分,轮廓也略略清晰,五官渐显,它轻轻的动了动,仿佛沉眠者即将苏醒。
终于,那孩童虚影竟真的缓缓地抬起了头,缓缓睁开了眼,带着初醒般的茫然,望向四周。
舱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沈闲身侧距离最近,正全神贯注盯着他的君道初身上。
只见那小小的灵光孩童虚影,歪了歪脑袋,仿佛在努力辨认着什么,片刻后,只听一道稚嫩又清晰的声音,软软地唤道:“爹爹!”
“?”君道初神情微僵,向来沉静自持的面容上,出现一片茫然,他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避开那过于炽热的注视。
谁知那孩童虚影,竟像是认准了他,下一瞬便要挣脱司酌月的掌心,朝他身上蹦来!
“爹爹!”他又唤了一声,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亲近与依赖。
沈闲呼吸微滞,眼睛瞪得更大了些,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想起之前在无始碑林幻境中,惊雀确实一直念叨着什么,答应了爹爹要带他回去之类的。
他爹,居然是君道初吗?
沈闲神智微晃。
舱内的气氛,从紧张对峙瞬间跌入了某种诡异而荒诞的凝滞。
啪嗒!
青书山手里的茶杯失手落地,滚了几滚,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灵果,目光在君道初和那小孩儿虚影之间来回扫视,满是震撼。
宁怀璧按住抽痛的额角。
枕清风默默别开脸,肩膀可疑地轻颤了一下。
连休渡眼中也浮起明显的疑惑,低声喃喃:“阿弥陀佛,君道友,莫非真与妖族有此等,深厚渊缘?”
“胡说八道!”司酌月在呆滞之后,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那试图投奔爹爹的小光人虚影捞回自己掌心,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她看看掌心那懵懂唤着爹爹的亲弟弟,又看看显然比她更茫然凌乱的君道初与沈闲,最后,目光落回那小小的孩童身上。
她那张绝美却常年冰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神色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心疼,以及一种被这完全偏离所有预想的荒诞发展冲击得近乎无言以对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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