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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试图唤回弟弟的注意力,声音干涩:“酌迟……看着我,我是阿姐……”
掌心的孩童虚影闻声,缓缓转向司酌月,那小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努力辨认和思考的痕迹,灵光随着他的思绪微微闪烁。
就在司酌月心中升起一丝微弱希冀,以为血脉共鸣终于要起作用时……
孩童虚影的视线忽然又越过了她,落在了旁边的沈闲身上。
只见他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爹……” 他张嘴,但音节吐出半截,又卡住了,灵光急促闪烁,片刻后,他带着点天然的亲昵,朝沈闲伸出了虚幻的小手:“额……哥哥!抱!”
沈闲:“???”
语罢,他又要挣脱司酌月的手,朝沈闲扑去。
司酌月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袭来,连忙将自家这神魂不全的弟弟牢牢拘在掌心:“酌迟!别闹!”
被司酌月拦住,小光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他回头瞪了司酌月一眼,然后立刻又转向君道初,灵光雀跃地跳动了两下,这次语气还带着点被拒绝后的委屈和撒娇:“哥哥不抱……爹爹抱!”
君道初:“……”他觉得,自己修剑百年所锤炼出的道心,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始料未及的裂痕,他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爹?还是妖族的?!
而沈闲已经忍不住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开始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不准你伤害哥哥!
“你俩,何时连孩子都有了?”
青书山此话一出,舱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咳咳……”枕清风险些被一口清茶刺杀。
沈闲:“……”他张了张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面无表情地看向青书山,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脑子被伪天道打坏了吗?”。
青书山瞧着沈闲那要杀人的神情,嘴巴微动,自己嘀嘀咕咕着,他又没听错,那什么酌迟方才,明明也想喊沈闲爹!
君道初低头,看着那抱着他手指触感冰凉却异常执着的小人,再抬眼时,素来沉稳的眸子里仍还有一丝近乎茫然的荒谬。
他试着想抽回手,那孩童虚影便发出细弱的呜咽,抱得更紧,还仰起小脸,那精致的五官努力做出委屈的表情:“哥哥不抱,爹爹也不抱……”
司酌月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够了。”
她抬手,掌心向下,虚空一按。
“砰!”
舱内那张以铁木所制,足以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茶桌应声而裂,木屑纷飞,化为齑粉簌簌落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余韵。
青书山脖子一缩,往后挪了半尺。
“酌迟。”司酌月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一字一顿,“只、是、神、志、不、清。”
她目光如刃,刮过青书山,后者立刻掏出一张禁言符贴在嘴上。
她又看向沈闲和君道初,尤其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最终化为一种极其克制的烦躁。
沈闲定了定神,抓住这短暂寂静的间隙,清晰开口:“圣主,惊雀……令弟的神魂,确实混乱不全。”
他指向自己眉心:“他的神魂碎得厉害,记忆全是断片,这缕被引出的残魂看似有些记忆,实则混乱不堪……”
君道初趁势,将另一只手虚虚覆在他脑袋上,并未接触,只以温和灵力包裹,低声道:“先松开,好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缓,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
那小人儿犹豫了一下,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指,却仍绕着君道初的手腕打转,像只眷恋暖巢的小雀。
司酌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胸口微微起伏,似在压抑翻涌的心绪。
沈闲又道:“他如今与我识海共生,正处于神魂相融的关键阶段,待他将所有散落的神魂吞噬,记忆自会明晰。”
司酌月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阴影,再睁眼时,眸中一片冷然:“既如此,你随我回妖族圣地,入归羽池,那里有最纯净的祖魂之力滋养,可助他加速凝聚神魂,恢复如初。”
“怕是不能。”君道初上前一步,挡在沈闲身前:“我们此去事关重大……”
“事关重大?”司酌月倏地打断,她嘴角微扬,眼中却毫无笑意:“再大的事儿也无我白曬血脉重要。”话音未落,磅礴浩瀚的威压轰然炸开。
众人神色皆是一凝,怎的聊得好好的又要打起来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
“不准你伤害哥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骤然撕裂了沉重的威压!
那道一直绕着君道初的虚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幼崽,猛地从君道初腕间弹出,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挡在了沈闲身前。
他张开双臂,渺小虚幻的身躯却迸发出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冲着司酌月嘶声喊道:“不准你伤害他!”
吼完,他自己仿佛也愣住了,茫然地停在半空。
紧接着,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穿过舷窗,照亮沈闲沉静的侧脸,也落进孩童虚影那懵懂却执着的视线里。
像是被这月光触动了灵魂最深处的封印,他猛地回身,张开虚无的双臂,紧紧抱住了沈闲的手腕。
“找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我……我带你回家。”
他仰起小脸,努力想对沈闲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我答应爹爹了,要带你回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神魂的最深处,带着血与泪,艰难地抠挖出来。
“带你……回家。”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司酌月的威压僵在半空,然后如同潮水般褪去,她看着弟弟的神魂那样死死缠着沈闲的手,听着那句锥心刺骨的带你回家,眉间紧蹙,她的这弟弟到底经历了什么?
君道初的呼吸似是停滞了一瞬,他定定地看着那缕神魂,又缓缓移开视线,落在沈闲被抱住的手腕上,素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暗流翻涌。
沈闲心下亦是沉沉。
司酌月深舒了口气,看了一眼紧贴着沈闲,仿佛找到归途般平静下来的弟弟神魂,又扫过神色各异的君道初与沈闲。
强行带走沈闲或许能达成目的,但她那破破烂烂的弟弟那出自本能的维护,却叫她多了几分斟酌……
那孩子抱住沈闲手腕的模样,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沈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中那细微的动摇,他眸光微动适时开口:“我们与惊……酌迟,确实有些渊源纠葛,只是有些事情我们也尚未理清,故而无法在此刻给您一个清晰的解释……”他迎着司酌月审视的目光:“但我能保证,我绝不会伤害他。”
君道初也道:“此番去兀回川若是顺利,回来后我们二人定亲自去妖族拜访。”
“爹爹~我把哥哥带回来了……”那沈闲手腕的神魂虚影又仰起小脸,对着君道初的方向,发出欢喜又邀功般的呢喃。
青书山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凑近了些,伸手想虚虚碰碰那小人儿的脑袋。
谁知小家伙立刻警觉地扭过头,对着青书山的方向,呲了呲牙,做出凶巴巴的恐吓表情,虽然毫无威力,却逗得青书山噗嗤一乐,反而更觉得有意思了。
她瞧着他那傻弟弟,默了许久,手掌一翻,一块温润剔透玉牌出现在她掌心,她手腕轻扬,玉牌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沈闲怀中。
“收好。” 司酌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那般咄咄逼人:“此玉能安魂定魄,对他凝聚溃散的神魂有莫大助益。”
她目光转向舷窗外苍茫的云海,侧脸在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语气里透出几分外界传来的风雨气息:“我妖族已收到你人族传来的紧急灵讯,魔族欲将大乱天下,此番渚枭来势汹汹,我阿弟神魂还系在你身上,你可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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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妖族圣主司酌月一走,众人便齐刷刷的凑上前将沈闲……手上的虚影围住。
枕清风弯下腰,仔细打量着,又抬眼在沈闲和君道初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奇:“你二人何时还将人家弟弟拐来了……”
倚在一旁软垫上的宁怀璧面色苍白,却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尖微动,似乎想掐算一番这背后的因果天机。
然而他刚抬起半寸,就被旁边的青书山眼疾手快,啪的一声轻轻拍落。
“算算算,还算?!”青书山瞪他:“嫌自己头发不够白吗?”
宁怀璧动作一顿,又对上君道初凉凉的视线,他轻笑的放下手。
休渡端详了片刻:“细看之下确与沈施主眉宇间的灵韵有几分微妙的神似。”
沈闲听得眼皮一跳,额角青筋隐隐浮现:“……那是人家的弟弟!不是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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