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页
谁家好人的亲情是拿刀捅出来的啊。
可钱宥承相信谢鹤至说的话。
他见过兄弟两人身上的疤,从一开始就见过,那些疤痕有大有小,深浅不一,有的陈旧,有的崭新,像是不久之前留下来的。
“那些健康的感情,实话实说,我跟云行目前给不起。”
健康的感情。
钱宥承不明白什么样的感情才是健康的,如果互相伤害算是兄弟俩感情的宣泄,那当初这两人一起捅的那一刀算不算。
想完这个问题钱宥承自己都觉得离谱,那个时候兄弟俩给他一刀是真想让他死啊,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让他死罢了。
可这之后,兄弟俩唯一伤害过他的地方就是那一次荒唐,虽然的确是错的,可他没有受伤,更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挺爽。
所以谢鹤至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想不明白的钱宥承气的牙痒痒,实在是不能接受为什么自己想不出来。
钱宥承整个人都往被子里埋了埋,虽然有些烦躁,可是疲惫却一层又一层的涌了上来。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如果硬要形容大概是一种安心。
他今天见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困扰了他很久,却又实在想念。
终于见到了。
钱宥承迷迷糊糊的想。
两个混蛋。
然而这两个混蛋在梦里也没放过他,谢云行搂着他的腰狂哭,委屈的不行,恨不能把那些难过都讲给钱宥承听,哭的钱宥承好气又好笑。
谢鹤至一直站在他的身旁,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钱宥承抬头看过去,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诀别与难过,看的钱宥承心下一惊。
他下意识抬手却被谢鹤至躲开。
这个人后退了一小步,好像一步又不舍得多退,又好像是铁下了那条心,目光里满是憧憬与小心翼翼。
就像是要离开。
钱宥承有些哑然,他伸手去碰谢鹤至却怎么都碰不到,那一瞬间,钱宥承突然开口问道:“你又想把一切都留给云行?”
谢鹤至难得有了些反应,他朝钱宥承轻轻笑了一下,缓慢凑近在钱宥承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撤开,越走越远。
钱宥承红了眼睛,他想扒拉开谢云行,可谢云行却把他抱的更紧,哭着不撒手。
“你说你要选择一个的呀!”谢云行像是一个只会哭闹的小孩儿:“哥哥都主动放弃了!你不能离开我!”
凌晨2:05,钱宥承被梦里谢云行一句话吓醒,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觉得好离谱。
救命,这个梦怎么能这么离谱呢。
钱宥承搓了搓脸。
先不说谢鹤至怎么样,谢云行就不会是一个一味让谢鹤至去付出的人,否则就不能在那个祭坛上耗那么久的时间,只为了救谢鹤至。
所以这个梦简直让钱宥承快无语死了。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大钱叹了一口气,认命下床去厨房找东西吃。
赵姨炖了一锅鸡汤,还有炒菜,晚上应该是吃米饭,只是他那个时候睡着了,赵姨就没管他,饭也没给他剩,于是钱宥承选择煮面。
他先将一部分面倒进锅里,又觉得不太够吃,于是又放了一些,最后顺利煮出一大锅面,分量大概够四个人吃。
钱宥承一阵无言,捧着碗在厨房吃了两大碗才认命,他自己是真的解决不了。
要是有那两个人。
思绪戛然而止,钱宥承将碗洗好放进柜橱,一个人来到小花园散步消食。
夜晚的风多少带些凉意,钱宥承看着天上的星星坐在亭子里,有点后悔说出那一句只选一个。
呸呸呸!
钱宥承在心里唾弃自己。
不要心软啊!
起码别这么快心软,很逊哎,钱总。
但说句实话,看见谢鹤至跟谢云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瞬间是开心的。
不对,不要心软!
钱宥承再次提醒自己,多少也得等到这两个人拿出诚意吧。
钱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哼哼了两声又转了两圈这才上楼洗澡睡觉。
恐怖游戏内,谢云行死拽着谢鹤至的衣角不放,他一脸倔强,不管谢鹤至怎么说都不放手。
“你也听到了,他说只选一个。”谢鹤至攥着自己的衣角:“云行,听话。”
谢云行:“所以呢,就跟之前一样,把机会留给我,然后自己去死?哥哥,这不是必死的局。”
谢鹤至有些无话反驳,他眼眸闪了闪:“可是、”
“没有可是。”谢云行语气坚定:“既然是阿承给了这个问题,就让他自己去选,我也不信他只会留一个。”
深潭·一定要活下去
谢鹤至看着谢云行笃定的模样有些愣神,他敛眸抿唇,最后深深吐出一口气,抬手捧住谢云行的脸颊。
云行说的对,万一呢。
他不该那样早的下定论,他只是,只是控制不了那种害怕,一如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得知死亡的意义,从那一刻起,他就将死亡的结果摆在了他自己面前。
可钱宥承不是河神村那些恶人的村民,他只是钱宥承,所以才不会让他再次陷入这种地步。
情绪流动,谢鹤至那双金色眸子微微亮起光,将一双金色瞳孔照耀的更加明显。
谢云行轻轻笑起来,浅金色的光芒跟着涌动。
兄弟两人靠近额头相抵,任由那被名为“诅咒”的力量在他们身上游走。
这是最后改变他们的东西,被恐怖游戏系统接管之后彻底被形象化,变成兄弟两人化龙的关键。
在献祭自己给怨灵的那一瞬间,谢鹤至与谢云行已经抛弃了人类的身份跟那些怨念纠缠在一起,最后被恐怖游戏系统控制,变成了boss。
最开始,谢云行告诉钱宥承的那些过去真真假假,美化了很多东西。
他讲村民们一直都是贪婪的,双生子到最后只能活一个,却没讲那些村民为了完成最完美的祭祀从小把他跟哥哥养在狗笼里,只有一份吃食,经过互相残杀来争夺这份吃食到底归谁所有。
七岁之前,他跟哥哥不懂,为了一顿饭能置对方于死地,却又在另一方快要咽气时被阻止,这是他们唯一的生存方式。
后来,鹤至学会了亲情,他会在争夺里观察这个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脏脏的亲人,而后故意输给他,看着他捧着饭碗狼吞虎咽,唇边扬起一抹笑。
那些观战的村民看不出鹤至的故意放水,只感觉双生子里的哥哥好像弱了很多,顿时有些惋惜但更觉得刺激。
毕竟他们一直感觉哥哥要比弟弟厉害,这样下去最后的决战难免会更有看头。
人群嬉笑,哄闹,鹤至坐在笼子的角落看着朝他呲牙咧嘴的云行觉得亲人让他的胸口暖暖的。
没人教兄弟两人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他们俩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鹤至偷听来的。
他知道他是哥哥,哥哥比弟弟年长,所以他得照顾弟弟。
照顾的意思就是让弟弟吃饭,不要让他挨揍,要把东西让给弟弟。
他跟弟弟没有名字,那就想办法取一个好了。
他发现村民会朝着一种东西跪拜,那个东西叫做鹤,说是河神的使者。
他听不明白那些复杂的东西,只感觉“鹤”这个字很美。
那如果他叫鹤,弟弟叫什么呢?
“鹤使者一到,云就开始飘喽!”
“鹤使者有灵啊!”
“古时候还有句词嘞!孤云将野鹤!后面的俺忘了,但是说的就是鹤使者呢!”
村民们七七八八讨论起来,那一句“孤云将野鹤”一直被他记在心里。
那些意思他不明白,但他知道云跟鹤是连着的,他没用孤云与野鹤,只是用了云跟鹤。
笼子那头弟弟还有哼哧哼哧捡东西吃,鹤突然笑着开口,口齿不清的喊:“、云。”
云有些怔愣的抬头,看着自己的血亲没有下一步动作。
鹤缓慢的移动过去,爬到云的身边,他朝云伸出手:“云。”
瘦弱的小孩儿的眼里还是一个瘦弱的小孩儿,他们的对视不再满是敌意,云第一次小心翼翼的伸手,指尖与血亲的指尖轻碰,而后被紧紧握住。
这种接触不会让云感觉到痛,那种感觉云不知道怎么形容,让他在瑟瑟发抖中有了一些力量。
寒冬腊月,被关在笼子里针锋相对七年的亲兄弟终于靠在一起,在长夜里为对方制造能够活下去的热量。
再然后,村民对他们这种变化感到稀奇,不再让他们住在笼子里,而是把用铁链锁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养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
他们教给兄弟两人什么是亲情,亲情就要相互争斗,扭断对方的手指是亲情,拿刀子去捅对方也是亲情,甚至将对方杀死也是亲情。
鹤要比云学得快,他有时候会问,问村民们什么是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