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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呢。
又凭什么呢。
为什么就一定是“自由”。
凭什么就必须是“自由”。
他不行吗?
选他就一定不行吗?
万次弥补,“生命”分不清哪几次是真心,哪几次是攀比。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试,一次又一次的赌,他要祈神域接受他自己,就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也接受他自己,让所有的一切都接受他自己。
可是不能。
“生命”又开始恨。
他恨“秩序”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他恨“欲望”无所事事,明媚张扬;他恨“时间”遇事冷静沉着,什么也不惧;他恨“记忆”的鲜活,恨他的活泼;他恨“审判”的公正,恨对方的判决;他恨“厄”的力量,恨对方能吞噬一切灾厄。
他恨“自由”,他恨“自由”的自由。
恨意绵长滔滔不绝,逼得“生命”认真去看。
在失败后,在漫无边际的绝望里,“生命”在众民的苦难中煎熬。
他认真去看,认真去想,认真去听,最后到头来猛然惊觉。
他应该恨他自己。
恨那些嫉妒,那些果决,那些欺瞒,恨掐死“死亡”的自己,恨操纵“秩序”达成游戏的自己,恨一意孤行造就如今烈狱的自己。
他应该恨,恨“生命”的一切。
胆大鬼
天地之大,成为神明的牢笼。
哪怕头破血流,哪怕死上数万次,“生命”都改写不了祈神游戏的结局。
他在困境中挣扎,在困境中绝望,对自己的恨意比燎原的火还要猛烈,烧的那些理智快要崩塌。
直到自我献祭彻底成为“我要证明我也可以”时,阿苦顿在原地。
他低头看,血泊里的自己已经背离从前的模样,那样恶心,那样丑陋。
胸口的塌陷是他无法填补的不满,嫉妒与扭曲横生,“生命”在抹杀自己。
不敢相信与害怕充斥着贫乏的情绪,阿苦捂着脸哀嚎,在祈神境里横冲直撞,杀了在此期间所有看见他面容的玩家。
以至于他回首再回首,残肢与血液腥臭,哀嚎不歇,生命停滞。
他就这么把自己逼疯了。
在踉跄走向“绝望”的路上,阿苦意识到了不对。
他想离开,他想弥补,可是祈神域剥夺了他回头的权利。
——你说不后悔——
他听见这片大地空灵又戏谑的声音。
——那就不要回头——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库尔利维安就品尝过神明的绝望。
要比“自由”的苦涩好吃数百倍,像是蜜糖的甘甜,里面夹着蜂蜜的芯,咬一口能一路甜到肚子里面去。
那是他的绝望。
是神明的绝望,是阿苦的绝望,是“生命”的绝望。
太好吃了。
好吃到好想再吃一次啊。
天地之大,成为一座八角笼。
“自由”与“绝望”像是两条收到命令的犬,在对方死之前一定,一定、一定。
不能松口。
刀剑相撞擦出来的火光无比绚烂,比起库尔利维安来说,自由虽然狼狈,倒也没到对方血流不止的程度。
他们在沉默中交手,弯月般的黑刃时不时就会跟金色十字刃撞在一起,在空中轰然炸开,连地面都会抖上三抖。
库尔利维安脸上的血迹干涸斑驳,黑色的裂痕再度延伸断裂,像是要带走神明的整个灵魂。
察觉到自由攻势稍顿,库尔利维安俯冲上前,“不堪”瞄准自由的脖颈却被“万变”在中途拦下。
“别用那么恶心的视线看我。”库尔利维安表情平静,他用力压着剑刃,锋芒相对发出渗人的摩擦声,“你让我感觉到无比恶心。”
自由不语,刀刃较长的优点体现,他手腕翻转借力上绕,刀刃完美避开剑刃,两位神明相对而立。
短暂的对视,谁也没有开口,刀剑再度交织。
作为意外诞生的“绝望”,也算得上是祈神域努力这么久的成果,比起全盛时期的“自由”哪怕受伤也完全不落下风。
与他们相比,“覆灭”就要逊色的多。
在“自由”面前会自动退散的白色雾气在“覆灭”面前无比张狂。
巨蟒张着血盆大口跟神明对抗甚至还能抽出尾巴卷起几个玩家折磨,吸取他们的绝望来强化自身。
眼看任听风逐渐力竭,甚至力量都在被巨蟒吞噬,秦松竹十分焦急但也只能努力将被尾巴卷走的玩家拖出来。
他的“胆小鬼”今天似乎是坏了,明明他根本就不害怕,抽出来的卡牌除了“胆小鬼”就是“胆小鬼”,白旗飘扬完全没有作用。
沈长生的28次死亡,他替两个被卷进雾气的玩家挡下了46根箭矢,被硬生生扎成了刺猬。
原本的一头黑发现在混杂着白色发丝,看上去发灰。
秦松竹咬着牙奋力将又一个玩家拽出雾气,他喘着气不敢停下。
“覆灭”与“绝望”的因果关系让前者一直被压制,“自由”有用,但白鸽根本无法分心。
快想竹子,快想一想该怎么办。
“啊!”
随着一声尖叫,巨蟒的身子重新散成雾气,在“覆灭”的绝望之下肆意蔓延吞吃着它能碰到的所有玩家。
雾气蔓延的速度极快,玩家又拿它没有任何办法,等察觉时早就被卷了进去。
“绝望”,是吃人的鬼。
秦松竹被沈长生拦腰抱住一把抛向空中,他眼睁睁的看着沈长生再瞬间咽气又重新睁开眼,“不死鸟”成为一种诅咒。
蒋锦有样学样送走了唐诚诚,秦松竹能听到后者的哭喊。
简单在大喊让所有人快跑,谷望远背着断了一条腿的井阡,师不凡逆着人群,将一个又一个跑不动的人往外扔。
陆正远跟开因也在雾气里挣扎,或许是死的次数多了,他们早就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咽气,闭眼,睁眼,拼着死去捞一个又一个玩家。
可是怎么办啊。
秦松竹看见任听风被巨蟒一口咬住胳膊,“覆灭”对“绝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鎏金黑色卡牌在指尖翻转的瞬间出现,牌面遮住了秦松竹小半张脸,呼啸的风里,青年的眼神无比坚毅。
随着牌面再度翻转,“胆大鬼”化作一柄匕首出现在秦松竹手里。
不够。
又一张鎏金卡牌,这一次“胆大鬼”带来一块红色宝石。
在极速下落里,秦松竹将匕首与宝石重新组合,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那把被“自由”赐福,被“欲望”赋予欲望的匕首出现在秦松竹手里。
挂在颈间的平安扣从衣服里溜出来跟匕首一起发光,连带背包里的白色小圆片也汇入匕首,黄泉商场里“欲望”留下的赐福获得用处。
秦松竹没有任何犹豫,卡牌再次立在指尖,这一次“胆大鬼”将所有“自由”的赐福都带给他。
最纯粹的“自由”成为匕首的养料,无边的“欲望”饲养着一场胜利,秦松竹直冲着巨蟒的七寸而去。
他的情绪坦然,他的心境平静,死亡与绝望都未曾惊扰他的勇敢,在匕首刺中巨蟒的瞬间,对方好似拥有了血肉。
白色雾气停止蔓延,巨蟒挣扎哀嚎,“覆灭”找到空隙以全力一击,帮助秦松竹从巨蟒的七寸一路向下。
匕首变成长刀,肉体被狠狠撕裂,“欲望”辅助最原始的“自由”带着对“死亡”的祝福,慈悲的为巨蟒带来死亡。
库尔利维安呕出一大口鲜血,“万变”趁机戳进了他的脖颈。
自由来不及等对方的死亡,他猛然回首飞速赶往巨蟒消散的地方。
被折磨到半死的玩家与游离者全部脱困,自由脚步匆匆终于在人群的中心找到了秦松竹。
血色是生命的终点。
如果你肯坦然的拥抱死亡,那在最后,“死亡”会给予你一份自由。
破破烂烂的秦松竹僵硬在原地,他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见白知久就笑。
“白鸽。”
竹子笑着开口。
“是天不让我胆小。”
毁灭
残缺的夕阳透过血肉的空洞,暖黄色的光成圆状落在地上。
秦松竹脚步刚踉跄一下就被白知久一把抱在怀里。
呛在咽喉的血不断往外涌,秦松竹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他颤颤巍巍的攀住白知久的胳膊努力向往上看。
“白鸽、”
秦松竹口齿不清,血块儿混着粘液落在地上,他的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白鸽、”
“我在,竹子,我在。”白知久哽咽不止,小心翼翼捧着破破烂烂的秦松竹,“没关系,别怕竹子,你别怕,小然哥来了,小然哥来了,你别怕,你别怕。”
血将呼吸黏的紧,秦松竹胸膛上的起伏逐渐平缓,血洞里的肋骨外翻,隔着一层薄膜跳动的心脏缓慢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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