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孔侑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但又在刻意的回避不自在。

    亭玉听到声，立刻放下书，双手托腮看他：“来吧。”

    期待得两眼都在发光。

    孔侑嗯了一声，把话筒离得与自己近一些。

    耳机里传来书页摩挲的声音，沙沙响，很催眠。

    他放低了声音，温柔得有些耳朵酥麻，又缓又软，偶尔带着笑意，偶尔模仿书中主人公的语气，喜怒哀乐，却又有种局外人的沉静。

    亭玉听着听着，睡意蔓延上来了。

    她趴在桌上，呆呆的困困的看着屏幕，缓缓合上眼。

    “……睡了？”孔侑刚念完一页，翻页时抬头看了眼，见她趴在桌上，身体起伏的动静很细微，不由得放低声音。

    夜已经很深很深，其实他早上有一场戏要拍需要提前很早到现场。从现在算起的话，没有太多休息时间。

    他早该休息了。

    他早该结束通话。

    可为什么不愿意呢。

    “嗯……想睡了。”

    林亭玉从镜头前直起身，揉了揉眼，“你的声音真催眠，以后失眠听你的声音肯定一秒入睡。”

    分明困得眼皮子都耷拉了，嘴上还是说说笑笑。

    “困了就睡吧，我也要去休息了。”孔侑合起书说。

    “去啦去啦，马上，”亭玉轻轻眨眼，声音有些软又有些含糊，“所以为什么推荐这本书呢，哥哥？总是有原因的吧？”

    孔侑的拿着书的手痉挛般地颤了下，他听不进亭玉其他的话，只是怕吓跑了人似的，轻声问她：“你喊我什么？”

    “什么什么？”

    亭玉又揉搓了下眼睛，神色茫然，又惺忪。

    孔侑握紧了手，似乎是自嘲般，轻轻笑了：“没，睡吧，晚安。”

    “晚安？”亭玉挥挥手，等了会儿，见视频还没挂断，奇怪道：“你怎么不挂？”

    “我等你按。”他说。

    亭玉眨眼，哦了声，毫不迟疑的结束通话。

    通话画面一黑，skype切换回正常页面。

    没人会看到，她红得仿佛能滴血的耳尖。

    没人会知道，这夜里，还有个失眠的男人。

    ·

    kf结束后，没休息太久了，林亭玉和朴泰艺便坐上飞往海南的飞机。

    朴泰艺说到做到，真给亭玉争取到金唱片的演出，同时，金唱片奖的入围名单上，新人奖中，林亭玉的名字赫然在列。

    下了飞机，几乎是没有休息的，连酒店都来不及去，直接奔往采访点。

    亭玉仅有两天时间在海南，还有三天分别要去青岛、上海和北京，随后就又要飞回韩国。在仅有的五天时间里，她要完成将近三十个行程——是的，朴泰艺又又又给她接了几个音乐综艺的采访。

    她真要过上如“巨星”一般的疯狂生活。

    在移动的路上，亭玉正在给姜大成回消息，在继宝恩排骨后，他又久违地介绍一家首尔烤肉店，据他所说，去的次数不多，都是公司前辈经常点这家店的外送，仅有的几次到店体验感却很好，推荐亭玉有空去试试。

    亭玉当然会去试试，等她回韩国就去。

    刚给姜大成发了一大段感动感谢的文字，林亭玉又收到了权志龙的消息。

    【听说你又惹事了？】

    林亭玉不爽：【什么叫又？我是经常惹事的人？】

    制作人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亭玉所在的聊天群组人不少，连yg公司的人也有。

    那天晚上她口出狂言讽刺吉成俊的事，因为场面过于刺激、用词过于尖锐，飞快流传到圈内人耳中。

    权志龙也是制作人，只是他不怎么加群组聊天，但有人脉有关系，自然而然就听说了。

    不得不说，看完原聊天记录后，权志龙也必须给亭玉竖起大拇指，心里也为她捏了把冷汗。

    她有时候野起来，真的不看场合。

    但客观来说，确实是吉成俊先出言不逊的。

    也因着这场小风波，圈子里的人也都知道林亭玉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偏因着她外国国籍，不受本土制度制约，跟另一个在韩国出道的庚庚完全不是一类人。而且大多数人也自诩是‘有礼貌’的前辈，并不觉得自己会成为第二个吉成俊。

    ‘说的都在理，抛开情绪听，也必须承认她说的是对的，而且她发火也很美’

    ‘人家压根就没发火吧，只能说美人就算是骂人也是一种享受’

    ‘kkk你们都是抖吧，喜欢带刺的玫瑰’

    ‘吉成俊这回是真踩雷了，亭玉虽然年纪轻，处事却不胆小’

    ‘但也太大胆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嘻嘻，你要给吉成俊面子吗？给你介绍客人’

    ‘裴代表和s那个本部长都栽在她手里，吉成俊还敢越界，真有种’

    ‘以后带点礼貌吧，我们这群西巴男人们’

    权志龙说：【你是不经常惹事，一惹就是大事】

    林亭玉不乐意：【他说话很难听的，我没骂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想到权志龙是玩黑泡的，林亭玉突发奇想：【你说，我写个词骂他，你能不能做首曲子配一配？】

    权志龙：【我怀疑你的词根本不能播】

    林亭玉：【都还没写的】

    权志龙：【到时候你给我满眼c怎么办？】

    林亭玉：【我是文明人】

    正拌嘴着，手机突然响铃，是林女士的电话。林亭玉连忙接通。

    落地便给林女士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回个电话。

    亭玉在电话里述说思乡之情，娇滴滴说了很多痴话，然后被林女士骂了一句，立刻恢复原样，报告自己的工作情况。

    林女士不了解娱乐圈的运行模式，只提醒亭玉要做好本职工作，不要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别听多了夸奖就真以为自己宇宙第一之类的紧紧皮子的话。

    她太了解林亭玉了，不压一压，尾巴能翘上天。

    结束了来自妈妈的教诲后，林亭玉醉醺醺的脑袋确实清醒许多，从上飞机开始就一直兴奋得有些过度的心情，此刻也平静了下来。

    她翻翻手机，通话期间权志龙又发了两条：

    【以后说话注意场合，你这次没让人抓住话柄，下次就说不好了】

    【也因祸得福，我听说好多制作人都在打听你，想与你合作】

    林亭玉：【我已经约好几个试唱了】

    林亭玉：【所以我那首曲子，你给我作词吗？】

    权志龙没回。

    直到亭玉结束了两场内容大差不差的杂志采访后，才收到他的消息。

    【自己写】

    啧，冷漠无情的男人。

    才歇了一会儿，马不停蹄又赶往下一个采访点。

    这十几份杂志采访将在元旦过后陆续上市，可以想象，届时市面上将会有大量印刷着亭玉封面的杂志、电视节目和广告宣传等。

    那问题来了，不发专辑的话，这种宣传不都白费了？

    朴泰艺却说，并不浪费，全是在韩国活动时的旧资讯，用来预热或者说用来给亭玉搭台子，正正好。

    整整五天时间，轮轴转的赶着死亡行程，亭玉的睡眠时间都压缩到一天只有三个小时，其余都是零碎时间打个盹而已，神经已经到达一个顶峰。

    【我的抗压能力又变强了，但是最近头发好像也掉的多了……】某音综的卫生间里，林亭玉正在解决生理问题，同时忙里偷闲跟孔侑吐槽。

    便听得有人推开门走进来，细碎密集的脚步声证明不止一个，她正想冲水出去，听见了来人的对话。

    “今天那个嘉宾是谁啊？”

    “林亭玉，就是那个在韩国出道的中国人啊。”

    前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熟悉，但回答的那位，她听出来了，是音综主持人的声音。

    水龙头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女人洗着手，嘴上还不忘问道：“那不是跟suju的庚哥一样？”

    “那还是有点差别的，她又不是女团，只是个人。”音综主持人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并不看得上，“如果不是她在韩国很火，你认为，以她的资历，怎么能上我们的节目？换做是在国内出道，可不是哪个新人歌手都能来的。”

    女人又问：“那咱们为什么邀请她来？”

    “我说过了啊，”音综主持人说：“因为她在韩国火很。”

    水声停了。

    她们抽出纸巾擦手，再丢进垃圾桶里，边往外走，边说：“以她为突破口，让其它更火的韩流艺人来参加我们的节目，才是目的。”

    女人惊喜道：“那是不是能邀请东方神起？”

    音综主持人说：“还是suju可能性高，他们有中国人，沟通更方便”

    声音渐行渐远，慢慢的也就听不见了。

    亭玉眨眨眼，蹲得腿都麻了，连忙起来跺跺脚，顺手冲水。

    洗手间的味道很重，熏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