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rdo;
花千树的力气不小,可在枫原满衣面前还不够看。她轻松将拉住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ldo;可我们必须分开,我必须在这里。这是……我的责任。&rdo;
&ldo;可爸爸妈妈说,每个孩子都是带着变得幸福的义务诞生,要为了自己去享受这个世界。&rdo;男孩完全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ldo;和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回家!我会保护你,我们一直都很想‐‐&rdo;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枫原满衣甩开了他的手,干净而利落。
花千树难以置信地看着枫原满衣,看着自己空空的手,&ldo;为什么……&rdo;
&ldo;刚才的话我会当没听见过,下次请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rdo;枫原满衣露出笑容,&ldo;回到这里,是我的选择。&rdo;
&ldo;选择?&rdo;花千树重复,像学习新词汇,小小的孩子不懂,但他隐约明白了一件事,&ldo;你……不要我们吗?&rdo;
枫原满衣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不是。
她会偷看寄来的照片,轻哼久远的童谣,铭记祝福般的三句教诲……她是因为想要守护那段幸福的时光,才选择主动向爷爷伸出手,来到这座大宅子。
但她什么也没说,也不能说。
小小的、啜泣的声音从身后里传来。
花月夜不知什么时候靠近,小见月缩在母亲怀抱,朝着枫原满衣的方向,伸出了短短的手臂。
&ldo;姐姐……抱……呜呜……&rdo;
她似乎被争吵吓坏了,小脸上全是泪痕,那双枫原祖传的红眼睛被泪水泡得更红,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依赖和渴望。
&ldo;抱歉,见月吵着想见见你。&rdo;母亲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她,声音有点颤,&ldo;可以的话,要不要抱抱她?&rdo;
枫原满衣僵住。
和室里早安静下来,不知父子俩看双胞胎吵架看了多久。
妈妈来了有底气很多的花千树怂恿,推销小妹妹,&ldo;试试嘛,见月很可爱,很好抱的!&rdo;
抱了就要答应和他们回家哦!
枫原满衣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柔软的,她被带回枫原家后才出生的,今日第一次见的妹妹,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但她没有抱她。
冷淡的姐姐只是将和服上点缀的,自己亲手做的花饰取下,别在她领口,然后伸出手,极轻地摸摸妹妹柔软的头发。
&ldo;乖。&rdo;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ldo;不哭。&rdo;
花见月眨了眨泪眼,她其实听不太懂日文,但还是下意识摸摸漂亮花花,抽抽噎噎地不哭了。
枫原满衣站起身,面向和室内的众人,深深鞠躬。
&ldo;今日让各位见笑了。&rdo;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平稳、无懈可击,&ldo;满衣身体不适,先行失礼告退。&rdo;
&ldo;失礼了。&rdo;瞳拦下想追上来的母子,带着枫原满衣离开。
花千树哪能依她,却忽然一个腿软茫然中倒下去。
&ldo;千树?!&rdo;
廊外的庭院里,枫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这场期盼了七年的家宴,在秋天的寒风中仓促而混乱地结束了。
-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和瞳说了晚安,拉上拉门,枫原满衣才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
&ldo;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我们。&rdo;
&ldo;小衣,小衣,你做的很好啦!&rdo;
花满衣面无表情抬起头,&ldo;不要。&rdo;
可女孩眼睛红肿,嘴唇紧抿,头发零散,完全失了平日的精致体面。
&ldo;不可以任性,&rdo;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开始整理头发,整理衣襟,整理表情,&ldo;至少要把烂橘子送走才行。&rdo;
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在审视她,想把她拉下去,不自量力想掌控她,还不能任性。
&ldo;但悲伤不会消失,不要逞强丢掉脆弱的权利……&rdo;泪眼婆娑的小白鸟抱着主人脸颊哭唧唧。
&ldo;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开开心心打赢这场持久战。&rdo;仁和慈爱的水龙女抱着另一边安慰。
拜某位神出鬼没,毫无规律出现的幽灵所赐,枫原满衣哪怕独处都会注意形象。在最喜欢人的面前,当然想展现出自己最好的样子。
但幸好他此刻不在。
雌鹰般嗜血的勇士瞬间泄了气,孩童的身体容纳不了,被压抑的情绪翻涌沸腾,抱着她俩委屈的像五百岁的孩子。
她会处理好这份悲伤的,只需要一会就好。
作者有话说:
炸!
以及冬至快乐[撒花]
你想见的
◎阴影◎
家宴结束,访客离开后,枫原宅邸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至少表面如此。
枫原满衣依旧清晨五点起床,练剑两小时,然后研读课业,学习茶道、花道、礼仪,熟悉家族产业的基础报表。她的日程精确到分钟,她的表现完美无瑕。
在那些老橘子‐‐枫原满衣私下对那些守旧长老的称呼‐‐眼中,她是枫原家百年来最出色的继承人,冷静、自律、天赋卓绝,且对家族传统抱有虔诚的尊重。
枫原流剑道天才的称号,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ldo;今天也很努力呢,小衣。&rdo;藤咲凪彦的声音在茶室响起,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温柔、安静,像暖烘烘的星星。
枫原满衣正跪坐在茶席前,手中的茶筅划出完美的圆弧,抹茶泛起细腻的泡沫,将茶碗推向他。
他好像总是这样,活在某种阳光普照的平行世界里,对水面下的暗涌迟钝得可爱。
&ldo;谢谢。&rdo;只有她触碰过的东西他能短暂触碰,自然可以饮下她招待的茶水,&ldo;天气真好,要不要去庭院走走?枫叶很漂亮。&rdo;
&ldo;下午还有课程。&rdo;枫原满衣端起自己的茶碗,小口啜饮。
茶汤微苦,回甘悠长,像她此刻的生活。
&ldo;总是这么忙啊……&rdo;藤咲凪彦轻声叹息,&ldo;小衣不用把自己逼太紧,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rdo;多休息会吧。
枫原满衣放下茶碗,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看不清,但能想象出他此刻大概微微蹙眉、满是担忧的模样。
一个温柔的、活在阳光下,年纪不大的幽灵先生,她从「未来」回到「过去」的朋友,对阴影一无所知。
&ldo;大哥哥。&rdo;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ldo;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rdo;
&ldo;离开?&rdo;藤咲凪彦愣住。
离开?他不是已经拒绝过了吗。
&ldo;不是离开枫原家。&rdo;枫原满衣的目光移向茶室外枯寂的庭院,&ldo;是离开「现在」。&rdo;
回到属于你的「未来」。
不要再陪伴了,再看下去的话,她可能就会……
藤咲凪彦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带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坚定:&ldo;可我正为此而来。&rdo;
为了答案,与真实。
枫原满衣不再说话。
她知道劝不动,这个温柔的幽灵,固执地守护着他认定的,&ldo;需要被守护的女孩&rdo;。
出于对孩子的保护欲?对朋友的责任感?亦或……
可他可能不知道,他眼中需要保护的,柔弱无助的小女孩,不是不想、也不是得不到,只是她……不需要。
-
某个午后,经济学课程被一阵微弱的尖锐哭骂打断。
枫原满衣似有所感,偏头细听了会后合上课本,对正滔滔不绝的外裔讲师微微颔首,&ldo;失礼片刻。&rdo;
她走出书房循声向外,否了古马的跟随,弯弯绕绕来靠近偏僻侧院的阴影,终于抵达异动源头。
一位八九岁的男孩正对着瘦弱的女人拳打脚踢,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本来圆润可爱的脸蛋令人生恶。
女人不敢还手,只是蜷缩着,低声啜泣,哪怕那只是个孩子,她的亲生骨肉。
藤咲凪彦下意识挡在枫原满衣身前,不敢置信。
&ldo;废物,都是因为你!父亲说我这次又没拿第一,都怪你这个没用的女人生的我没用!&rdo;男孩边踢边骂,哭闹着撒泼。
&ldo;等等,小衣……!&rdo;枫原满衣越过藤咲凪彦走过去,脚步声很轻。
枫原满衣单方面认识他们。主家生活的孩子不多,她知道所有孩子的信息,无论是该知道的,还是不该知道的。
男孩是某个旁支的子弟,父亲是族内掌管部分银行产业的族老心腹。女人是他的母亲,一个家道中落、靠着爱情勉强嫁入枫原家寻求庇护的世家小姐。
&ldo;你在做什么?&rdo;
&ldo;谁?&rdo;听见询问男孩方才察觉,他猛然回头,看到枫原满衣动作一顿,气焰弱了许多,但眼中的戾气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