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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明鉴,奴才听到贤德妃和抱琴私下谈话,先前那个污蔑您的婆子就是贾家二太太寻来的,否则外人怎么会得知有这么个人。”夏太监专挑和林黛玉有关系的吐口,“您册封之前,贤德妃还特意去劝谏陛下收回成命,明显是不想看您有个好前程。”
林黛玉知道他就是个墙头草,“知道了,至于你犯的错,按宫规处置。”
夏太监被拖下去的时候还有些震惊,“太子妃难道连个将功折罪……唔!”
宫人已经知道林黛玉的脾性,把他嘴堵上了。
皇后借着此事,特意向今上请旨,期望杜绝往后宫妃和娘家的往来。
不想这次今上并未答应,今上觉得她最近言行有失,是时候该冷一冷了,“梓潼,你平时与娘家往来也不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不是你私心太重,想要拿捏贤德妃,怎么会叫人趁此机会陷害贤德妃。你阻拦太子妃办事,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明白。”
皇后跪下请罪道,“臣妾只是想为陛下肃清宫闱,并无私心。”
“朕知道你早知晓那件事,可这些年朕也并未薄待你。”今上冷冷地看着她,“你素日做得很好,现在是急什么?觉得朕离驾崩不远了,所以要赶着铺设你的太后之位?”
“臣妾不敢,臣妾膝下无子,见着几位皇子都与生母亲近,觉得孤清难忍。”
今上到底给她留了最后一份脸面,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往后所有皇子都不必来给你请安了,他们都有正经差事,办差要紧。”
皇后一向端庄,也被他的薄情打击得当场欲落泪,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忍住,“陛下的意思,臣妾明白,臣妾定然不会再做惹您不快的事。”
她已经快要三旬的年纪,不比十几岁的吴贵人年轻鲜嫩,今上从前对她的几分怜爱疼惜早已消散殆尽。
今上抬手把她扶起来,“好些个宫务繁琐,就交给太子妃来做,你好生调理身子才是。”
现成分权的人选就在眼前,他也不欲分给宫妃,省得再养大她们的心思。
太子妃和皇后一条心这种事,今上也是不乐意看到的。
他习惯性想要拆散每一个同盟,让所有人都只能依附他,靠着他赏赐的权力过活。
皇后知道自己惹恼了他,一时不敢再有动作,太太平平把一部分账本给林黛玉送去了。
林黛玉八风不动,对皇后的态度不变,只是宫里头人知道今上看中太子妃,对着她日益恭谨。
卢嬷嬷的手段不错,虽然在抱琴身上败北,但最终还是撬开了清虚观偷盗那个小太监的嘴。
小太监不像抱琴有元春这样的护身符,卢嬷嬷审问起来没有顾忌,最后查到了牛贵妃的身上。
晴雯道,“牛贵妃瞧着也不像这样阴毒的人。”
“画人画皮难画骨。”林黛玉扶正鬓边一支蝴蝶萤石钗,“走吧,等会儿有的要吵呢。”
牛贵妃不肯认,带着二皇子在今上面前哭哭啼啼要跟林黛玉当面对峙。
林黛玉携了证词、证人一干相关的去未央宫,才踏进去还未来得及的请安就听到牛贵妃尖锐的指责声,如果不是老二拦着他,她的手都要戳到林黛玉脸上了。
“你也太记仇了,我不过告过你一次状,你居然要置我于死地诬陷我?!”
“娘娘既觉得不对,不妨咱们在父皇面前是个清楚。”林黛玉淡淡道,贵妃既不客气,她又何必笑脸迎人。
但凡家庭之事,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1
今上早早就看过证词,吩咐道,“把这些也让贵妃瞧瞧,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解释来。”
牛贵妃捏着证词翻得沙沙作响,越翻越急,最后干脆将那叠纸扔到林黛玉脚下,“陛下早早认定了是我,我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今上神色讳莫如深,让林黛玉想起暴雨前的阴天,他的口气平稳得像是问牛贵妃今天吃了什么,“为什么?”
“她们进宫晚不知道,我陪着陛下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知道吗?姓江的分明就是那贱人的儿子,我的儿子死在她手上,我怎么能容他活下去。”牛贵妃全然不顾老二在身侧,怨毒地看着今上,“只恨那小贱人命大,竟叫旁人替他挡了灾。”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一个给老五下毒的凶手。ps:上一辈全员恶人注:1引用原著林妹妹说的话。
他们从出生
今上揉了揉眉心, 不甚厌烦地道,“人都已经死了,你何必跟孩子计较。”
牛贵妃扫过在场众人, “陛下确定要在他们面前审我吗?别叫我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老二傻不愣登地拉着她,茫然地道,“母妃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高高在上的亲生父亲。”牛贵妃的眼珠古怪麻木地盯着今上不放, 像是泥塑上做眼睛的黑石子, 黝黑无神, 但是看得人心里发寒, “我本来想忘记了, 可是你偏偏要把这贱人的儿子留在身边,陛下就是这也为人父的, 连死五子啊,这等惨烈之事,难道不该杀了姓江的小子以慰孩子在天之灵?”
“住口,义忠亲王一脉与江家十几年前就死干净了,朕早就为孩子们报了仇。”
“可还有这样一个孽种活着!我不能叫他活着,我的道儿也是这样死的,就因为贱人给道儿的香囊和他治风寒的药性冲突, 不过着了一回凉, 我儿子就没了。”牛贵妃已经忘记自己深处何处了, “还有我的小公主, 陛下也忘了她吧?你有了新的好女儿, 怎么……”
今上道,“朕会加封他们两个,你先回去好好反省, 最后是什么处置朕自有定夺。”
老二跪地求情,“在父皇心里,难道一个算命的道士,比您的妻儿都重要吗?不过是个妖言惑众的道士,就算当场打杀了又如何?”
“你好大的气魄,敢在朕面前要打要杀,你们母子的恩怨比朕的圣旨还要紧吗?”今上手里的茶盏险些扔出去,念及他是贵妃唯一活着的孩子,最后一刻忍住了,只是将杯盏打翻在地。
“儿臣只想知道,我们母子在您心中真的就这样微不足道吗?”老二仰起头,向来耿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执拗,“父皇曾说给儿子取名‘运’,一是与死去的兄长相合,二是期望儿臣是个好运气的人,儿臣不得您喜欢,自认粗鲁愚笨,可儿臣对您的孝心与其他兄弟并无不同。”
“您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舍弃我与兄长吗?”
老二越是动情恳切,今上越是怒不可遏,他认为这个最笨的儿子,也开始会耍心机,装可怜了。
他刻薄地道,“老二,你也知道自己不如人,可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既然你们开口闭口母子情深,朕给你们这个机会,朕可以不责罚贵妃,但是要拿你的王爵来换,朕在位一日,你就只能是个没有爵位的皇子,待到新帝登基,要封你什么,是他的事。”
魏景运嘲讽地笑笑,像是有什么敲开了他无知无觉的心窍,“儿臣谢过父皇恩典,儿臣愿意代母受过。”
今上抬手命令宫人将睚眦欲裂的牛贵妃摁住,只盯着魏景运道,“这件事在场的人都不会说出去,没有会知道你是为了贵妃,他们只会认为朕厌弃了你,也许小六都会爬到你这个哥哥头上,你清楚了吗?”
魏景运掀起眼皮,淡漠地回望他的父亲,“儿臣清楚了。”
如果今上一直是个冷漠无情的父亲,那也许魏景运不会这样失望,偏偏他好像和寻常的父亲没什么不同,会有关心有教导,虽有偏心,却不会折辱亏待他们。
从前嫉妒老四的心也淡了,今日能这样对他和老五,明日也能这样对老四。
陈贵妃在那段时间里也失过一个孩子,当时取名叫魏景遥,后头两个弟弟仍旧是随了他取的名字。
老六有过一个哥哥魏景逸,所以老六叫“适”。
他们从出生就背负着哥哥的死亡和母亲的哀伤,他们更像是谁的替代者。
哪怕是牛贵妃对他再宠爱,气急了也会说你哥哥从前是多么聪明懂事,你和他差得太远了。
而哥哥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宫廷中,被今上踩着尸骨上位,重新论过的齿序掩耳盗铃地揭过这段过往。
这一瞬间,林黛玉亲眼见证了天家无父子这句话,她觉得老二可怜极了。
或许是被父母爱过的人总有一颗赤诚又柔软的心,林黛玉怜悯同情的眼神像是秋日的落叶,在最孤独落寞的时候掉落在了魏景运的肩上。
他轻轻拂去这片落叶 ,避开她的眼神。
今上并不打算给太子妃表达善良的机会,他缓缓道,“着令贵妃牛氏闭门自省,无召不得出。太子妃,供应还是如常,不要亏待了她。”
“儿臣明白。”林黛玉应了一声,“此案已虽已有了结,但五殿下的事尚未查明,儿臣可否先行告退?”
“不用查了。”今上摆摆手,“朕会命陈贵妃好好照顾老五,你不必多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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