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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身边的人都是陈贵妃精心挑选拿捏在手里的,她心思牛贵妃更细腻,只怕连元宝的破绽都是故意留下,再查也只能查到她的后手。
他实在不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要毒江衡误伤了自己儿子,还是一开始这就是苦肉计。
陈贵妃与牛贵妃素无交情,时不时还能互怼几句,二人如今竟都心有灵犀地想杀同一个,再嫁祸给同一个人,实在是令人发笑。
魏景运是被押出去的,他也要去清虚观坐牢,什么时候刑满释放得看上面的指使。
牛贵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心肝肉地哭嚎,魏景运却只是闭了闭眼,偏过头去没有看她。
活人总是争不过死人,母妃觉得哥哥重要,那也无妨,对他来说都不要紧了。
此时此刻的清虚观乱成了一团粥,魏景遐的厢房里挤了陈贵妃和魏景远,魏景远担心弟弟再半夜被人害死,硬是留下与他同吃同住。
陈贵妃反而镇定非常,不过她平日就是个淡然的人,所以旁人也未觉得异常。
魏景遐与陈贵妃交换了眼神,安抚地摇摇头,意思是魏景远不知道真相,让她不要担心。
他们原本是打算拖着江衡一起喝金银花茶,到时候出事了推说断肠草与金银花相似即可,毕竟魏景遐自己也中毒了,谁会认为是他们做得。
谁知道被陆太医坏了事。
陆太医奉命照拂丹生,见江衡喝解毒药也会好奇地要求看看院判的方子,所以对江衡的身体一清二楚。
魏景遐才说给江衡也倒一杯金银花,陆太医已经多嘴道,“江道长身体亏损严重,喝不了这等寒冷的茶水,倒是殿下用来祛火对症。”
可怜魏景遐为了取信他人,自己已经喝了半杯,只能眼睁睁赔了夫人又折兵。
比起风光霁月只好诗书的老四,陈贵妃更倚重老五,许多事都是背着老四偷偷跟老五商议。
他们母子自认为天衣无缝,却不想魏景远叹了口气道,“母妃,以后你有这等好茶,拿来给我喝就是了,何苦让小遐受这个罪。我知道你心里恨毒了,可难道为了一个儿子,就得把另一个也搭进去吗?”
陈贵妃默然不语,半晌才垂泪道,“我知道了。”
魏景遐却道,“我无所谓的,只要能……”
魏景远打断他,“我有所谓,你要是嫌我命太长,只管再继续作妖,你真以为父皇是不舍得重罚你吗?你我前头死八个兄姐,你看他皱眉了吗?要不然你现在把那茶泡上,我们母子三个一起喝了上路,省得黄泉路上孤单,你觉得呢?”
最温柔的人放起了狠话,魏景遐不敢说话了,只听得屋内寂静无声,陈贵妃的眼泪滴在地上,“啪嗒”一声。
魏景远摸摸弟弟的头,“来日方才,不急这一时半刻。”
江衡抱臂靠在柱子上,远远瞧着这边厢房,心里十分遗憾看守的人太多了,没办法做他最喜欢的事——听墙角。
丹生披着毯子坐在廊下,摸着他的法衣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小师叔一样穿紫袍就好了。”
毒素还是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一定损伤,春日再暖,他仍是觉得冷。
“你可能得过上个许多年,毕竟你师叔我靠得是脸。”江衡揉揉他的脑袋,也懒得装什么世外高人模样,索性当场脱了外袍披在丹生身上,“权当给你开个后面,先借你穿一穿。”
金线勾勒出的云鹤龙凤华美异常,衬托得丹生的圆脸更呆了。
丹生小心地把拖地的衣摆撩起来,“师叔,仔细弄脏了。”
“是啊,那你好好爱护,毕竟脏了还得你来手洗。”
等待今上收拾好心情来看老五的时候,先被穿蓝色棉布道袍的江衡晃了眼。
有道是荆钗布衣不掩绝色,换了冠巾蓝袍的江衡有种别样的风流,像是戏文里会勾引大家小姐私奔的那等不正经道士。
“江道长这是被破了金身?”今上对他愈发的温和,“还是他们抄检的时候,弄坏了你的东西?朕来赔。”
江衡心中接话道那你赔条命行不行,面上拱手作揖,“福生无量天尊,我等修行之人,本就不是日日穿戴天仙洞衣的,只是贫道想着人在宫中,不好给陛下丢人,许是我不够心诚才惹来这些灾祸,故而还是潜心问道的好。”
“原来如此。”今上点点头,遗憾地想换了装束的江衡就与义忠王妃没有那样相似了。
王妃是朵样样都要名贵的富贵花,便是裙摆上的珍珠略暗几分都会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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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要把
老二住在老五隔壁的牢房, 他拒绝牛贵妃的照顾,每日安静地吃饭睡觉,也不肯抄经, 送进去的经书都被他撕碎扔出来了。
今上问江衡的时候,江衡却道,“二殿下潜心抄录,贫道都焚化了。”
别管他抄没抄, 反正我说他抄了。
“你倒是个心地善良的。”今上失笑, 连得罪过他的老二都会包庇, 更不像义忠王妃了, 要是江衡受的罪落在她身上, 只怕这会儿贾琏全家都该死绝了。
江衡见他的神情很微妙,带着诡异的怀念与喜悦, 他忍了心里的恶心道,“陛下透过贫道在看谁?”
“在看一个故人,你们眉眼很像,只是她比你更张扬跋扈。”今上在老二房门口停下了脚步,“朕还是不看了,省得又纵容他这四六不着的脾气。”
江衡随意地摊手表达无语,“那要去看五殿下吗?他总没错吧?”
今上问道, “你觉得他没错?”
“贫道不想觉得, 陛下要是哪个儿子都不乐意瞧, 那便到观中烧个香喝杯茶吧。”江衡不胜其烦, 不想再听他刻薄儿子, “三清面前喝杯三清茶,解解乏。”
以松针、梅花、佛手柑烹茶,味道另说, 听起来绝对是高洁清雅的。
今上坐了寻常江衡念经的位置,见他泡茶的手法行云流水,不输大家公子,禁不住又要感慨,“张道长把你教得极好,要是你一开始就能养在清虚观便好了。”
“不好说,那时节我师父和贾家关系好,说不得我小小年纪就能被带回去洗脑做娈童,对我来说还是跟着我娘开铺子最好。”江衡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我要是做生意,只怕姑娘家连店里的门槛都要踩塌了。”
“以前你们家的铺子是卖什么的?”
“卖蜜饯果子的,说不得我就有‘蜜饯西施’这样的美名,再讨个漂亮的老婆,生个全京城顶顶好看的孩子。”
今上至今还没有孙辈,脑补了一回粉雕玉琢的幼童,含笑道,“这样也很好,那你想还俗生孩子吗?”
“不想,生那玩意儿做什么,端看陛下就知道了,孩子都是惹人生气的。”
今上见江衡的样子好似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当自己是商家女江氏亲生的,难免有些踌躇,好在他并不需要对江衡解释丹生和老五中毒的真相,那些阴私往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便好。
他罚了老二,虽没有明说,但只怕江衡已经认为是老二下的毒。
三清茶的香气混合着殿内的香烛味道,恍恍惚惚间他好像看到江衡背后有一个极淡的人影,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却徒劳无用。
江衡替他又斟满了茶,“陛下一直往贫道身后看,怎么?我身后有鬼不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与江衡相似的美人面隔着他的肩膀与今上对视,红衣明艳,美目流转。
今上被她摄去心神,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张嘴险些将她的名字说出口。
美人以袖掩面,换作一张青面獠牙,望着他冷笑。
茶盏被打翻在桌,氤氲的水汽阻隔了今上与鬼影,他喘着粗气,摆摆手对江衡道,“朕无事,只是一时失手,你要是闲来无事,就给老二老五讲讲经,化一化他们心里的戾气。”
江衡熄灭碳炉,“贫道忙着照料我可怜的中毒的师侄,实在没有功夫教化殿下们,要是陛下觉得道士有用,不如请了我师父进宫来。”
今上脑子里不断反复浮现起方才的鬼影,听到道士二字,当即就点头道,“也是,很应该请你师父进宫来做场法事,却邪避凶。”
江衡浅浅露了个笑,似是水面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但凭陛下吩咐。”
这一日之后,今上夜里就开始频繁做噩梦,太医来检查了数次,都只道他是劳累过度。
又一个噩梦填满的夜晚,今上叫来太监总管吴常乐,“你是跟着朕的老人了,朕有一事想要问问你的意思……你觉得江衡有几分可能是朕的儿子?”
吴常乐跪在床头,并没有太过意外,他知道今上知道江衡身世的时候就在怀疑这点了,他迟疑着道,“王妃与义忠亲王成亲多年唯有一子……可偏偏是在与陛下一起之后才有的,奴才要是没记错,当时有传言说义忠亲王并不能生育,这才叫先帝更为器重多子多福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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