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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来送燕窝的卢嬷嬷,她本是料理未央宫的管事嬷嬷,自从林黛玉搬过来,她事事都相让石嬷嬷,不常露面,此时听得主仆二人对话,哪有不回去如实禀报江衡的道理。
江衡听罢道,“嬷嬷放宽心就是,你得闲看看,未央宫还有什么长得出挑的,一并都换出去。”
只怕是林黛玉一早知道卢嬷嬷在外面,故意说来与他听的,既是表态,也是警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有没有想我呀? ddl是第一生产力,胜过病魔呀
感动深受更
因为鞑靼来犯的事, 先帝的丧事办得颇有些七零八碎,哭灵守孝这等也是无人在意。
徐楷得了新帝的青眼,在除夕前的最后一场大朝会投桃报李, 提出天子守孝当以日带月,加上战事导致民间惴惴不安,皇帝很该出孝好好过年了。
江衡先是不允,姜悯之再劝, 最后是忠顺王出列以先帝最亲爱的弟弟身份, 从先帝慈爱讲起, 江衡孝顺解围, 最终江衡才答应。
其他朝臣也都松了口气, 更对这三人的简在帝心起了些嫉妒之情。
不过是劝陛下出孝,难道他们做不得?偏偏陛下给他们做脸。
江衡照旧只作不知, 连下几道圣旨加恩了宗室与老臣,皆是上了年纪的人选。
徐楷知道他是替自己解围,愈发觉得新帝实在对自己恩深情重,连遭了姜悯之好几个白眼都不影响他的心情。
江衡见众臣都无事回禀,一心想着回家过年了,便笑道,“本该是我亲自写了福字赠送众卿, 只是我字迹拙劣, 不及皇后多矣, 今年便劳烦皇后代笔, 你们……”
按照常理, 应当是谦虚之语,然后众臣口称不敢,磕头谢恩。
不想江衡紧接着道, “你们实在是有福气得很,能得娘娘亲笔。”
众臣赶紧把台词一换,一个个仿佛发自内心的喜不自胜,姜悯之这时候就比首辅有面子了,望向皇后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娘娘德才兼备,堪比谢女在世,深得林公真传。”
他与徐楷轮流歌颂赞扬帝后,不给底下人半点机会,饶是姜悯之亲手带出来的小御史都觉得他俩不厚道。
江衡正欲接着姜悯之的话再夸几句譬如才比李易安这等好话,不想林黛玉在身侧轻飘飘看过来一眼,他立时收敛了笑意,紧接着说过年的赏赐与恩典。
比起最初台阶下的坐席,林黛玉如今的位置已经越发接近江衡,只不过让了一步。
朝臣对于这点小细节并不很在意,只要皇帝别抱着老婆上朝,人家乐意挨着些就挨着,满朝谁不知道宫里宫外花得都是皇后的银子。
世人有句话堪比“来都来了”,叫作“大过年”的,不过撒了些好处下去,鱼儿们就摇头晃尾地围了上来,反比寻常朝会多花了半个时辰。
按照惯例,下了朝之后,江衡去御书房议事,林黛玉或是看个账本或者处理些宫务,到了午膳的时辰方才再聚头。
今儿江衡躲懒,命重臣也都早些回去,自己与林黛玉一并回了未央宫,才进门就吩咐卢嬷嬷石嬷嬷替林黛玉选料子裁新衣裳,“娘娘喜欢鲜亮的料子,多给些赏钱,叫针线上的先赶几身新衣出来给娘娘。”
林黛玉正想着姜英送来的时兴诗集,闻言一怔,随后与两位嬷嬷道,“先紧着陛下,我倒是不急。”
她与江衡本就是做做样子,守孝也不受什么影响,不过是穿得素净些,反而得了孝顺的好名声。
现在没有这重顾虑,自然打扮起来更叫人高兴。
两个嬷嬷便凑在一处,在库里翻检了半日,终于定下了八套,先捧了雀蓝、青碧等色与林黛玉看。
林黛玉尚未开口,江衡先抢在前头道,“怎么还是蓝蓝绿绿的,可是没有合适的亮色?”
他原做过贾琏屋里的小厮,跑腿的事儿没少做,恰好听过王熙凤与平儿说起林姑娘实际上偏好明艳些的衣衫,不似薛家那谁素净。
“陛下莫要忙了,这碧色倒是适合给你做常服。”林黛玉嫌他不懂还要抢白,指了所谓的蓝蓝绿绿道,“瞧着水仙纹样似是苏州织造的,先给陛下赶一身出来,多的料子……”
银花金蕊,长叶舒展如兰花,单这匹缂丝的纹样就极得林黛玉的心。
江衡又要插嘴,被林黛玉一眼看回来,林黛玉道,“多的料子给小六也裁一身,叫他莫要再吃了,不然布不够。”
一席话说得众人禁不住都笑出声,林黛玉眉眼弯弯,显然就是故意促狭,又同江衡道,“借着新岁,陛下替我嘉奖苏州织造侍上恭顺,再有这个纹样是谁所创,一并赏了。”
本该是江衡发挥的时候,他却不肯,“娘娘自己也可发懿旨,很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正经主子。”
林黛玉懒得与他争,又指了莲青、松石等也叫给江衡做衣裳,自己选了如晚霞般绚烂的海天霞与娇俏的石榴色。
“还从没人替我安排过这些,索性今几个偷懒到底,娘娘替我把佩饰也一并选了?过年不都得穿衣裳。”江衡命人摆膳,亲自盛了热气腾腾的汤给林黛玉暖胃。
若非“啧”出声实在不雅,林黛玉只怕是要啧他两声的,“陛下在宫里吃上热饭都得仰仗本宫主持宫务,怎么平时穿戴的是常新给你做的?”
江衡看向常新,常新忍着嘿嘿傻笑的冲动,打了个千道,“陛下一应衣食住行自然都劳烦皇后娘娘费心,便是小厨房用的物件也是娘娘关照过的。”
林黛玉嘴角翘起,等着江衡赔礼道歉,不想他却和上朝时候喜不自胜的大臣们一样,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听得他道,“我竟有这等福气,得娘娘垂怜。”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众人立马表情古怪起来,有种又想笑又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莫要酸了,饭都要吃不下去了。”林黛玉作势拍拍袖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衡大笑,只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笑起来便似驱走了周身雾气,如清晨般舒朗明亮。
林黛玉不自在地微微侧开头,仿佛对那品菊花锅子很感兴趣。
重金打赏下去,针线房几十人一齐发力,终于叫林黛玉在除夕夜穿上了石榴红的宫装。
江衡以才出了孝为借口,没有办除夕大宴,倒是祭祖不曾改,与林黛玉亲去太庙拜谒。
太庙肃穆巍峨,阴沉沉的殿里是本朝数位帝王的画像与牌位,先帝的也在其中。
江衡道,“朕思及先帝,甚是悲伤。”
林黛玉“嗯”了一声,想想也是讽刺,两个与魏家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管上魏家的江山了。
她想了想,屏退众人,小声道,“前几日去清虚观,听了一句话,说来与陛下听听,说是‘有情的无怨无悔,有义的恩怨已消‘,陛下自苦,地下的人又怎么能安心。”
江衡没想过要再拿自己的污糟事来烦林黛玉,听罢只说无事,便要领了林黛玉出殿。
抬头全是死人,呆着对娘娘身体不好。
不想林黛玉拽住他的袖子道,“在你眼里,我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吗?你我既成夫妻,又是盟友,有些事与我说说又有何不可。”
江衡低头看去,只见林黛玉眼中满是坚持,他没有办法拒绝那样一双眼睛,只闭了闭眼道,“我其实也怨过,若我父母只是寻常媒妁之言,如京城里门当户对的常见亲事一样,他也未必会为了我娘弄得家破人亡,只怕早早就割席了,我最多不过受些后娘的磋磨,又不是个女孩儿,能卖出去换钱。”
说这样的话并不是需要人安慰的,林黛玉只是感受到了他这些话背后的孤寂。
就像林如海过世那天,她跪在床前许久,只觉得天地间孑然一人,再无人可依靠。
太苦了。
她第一次主动地握住江衡的手,“我的父母也是伉俪情深,偏偏天不遂人愿,真真是应了情深不寿。”
同情里也带一个情字,既同情一个人,便不能将他视作是无关紧要的人。
感动深受更是了不得,几乎可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心有灵犀。
江衡的话似是轻云从口中吐出,很快消弭,“太苦了。”
他在这偌大的私人殿内,明面上是继承者,实则是窃了国,与林黛玉微凉的手刺激得他心神激荡,终于伸手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他将林黛玉拉入怀中,头埋在她的肩膀处,重复了一遍,“玉儿,太苦了。”
林黛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愈发用力握住他的手,以至于御驾回宫的时候,常新骇然地发现陛下的手红了一圈,仿佛是指印。
“娘娘手上力气还不小。”江衡还要打趣她,见她又羞又恼,忙道,“要是手上没力气,娘娘怎么写得了这样好的一笔字。可有什么想吃,我做来添在年夜饭里。”
“也就是你能说这话,外头人说了,大抵要被笑话说胡话。”林黛玉被他逗得还是笑了,“小时候听过两句话,叫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剥大葱,皇帝下田用的是金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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