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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半知未觉_麦麦得鱼【完结】 > 第34页

第34页

    



    他深深呼吸,伸手在眉心掐出一道凹陷的红痕,仿佛这样才能缓解酒后吹风带来的剧烈头痛。



    “季总,我送您回去吧。”



    沈确负责亲自送贺拥川回剧组,靳洋适时出现在季珣身边。



    他疲惫的点点头,靳洋把人扶上车,从后视镜里观察对方的状态。



    季珣酒后向来安静,他盯着窗外,灯红酒绿的街景在视线中迅速倒退,走过的每一步都是黄粱一梦。轻盈又缥缈,抓不住的东西。



    唯独身体上的疼痛如跗骨般清晰,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药瓶,倒出两粒白花花的药片干咽下去。



    口中弥漫开熟悉的苦涩,季珣最近对止痛药物依赖到了几乎痴迷的程度。这小药粒见效很快,是唯一能让痛苦彻底消弭的东西。



    如果说年轻的贺拥川人生字典里没有“忍”字,那季珣离家后几年的经历几乎被“忍”字贯穿。



    但凡能多忍一秒,他都不想让任何人看穿自己的脆弱。更不希望余清嘉总是活在惴惴不安的情绪中,时刻为他担心。



    小季骑士病大发就喜欢乱捡人



    贺拥川是他几年前捡的,穷小子酷哥,培养几年进公司成大明星了。隔两年又捡了嘉嘉,已弟妹双全



    百事哀



    余清嘉听到敲门声时已经很晚了,他蜷在沙发上,迷糊糊睁开眼,就要去给季珣开门。



    门外却是两个人的身影。



    季珣醉酒后强撑着送走宾客,路上又喝了药,此时已经意识不清,半个身子伏在靳洋身上,看起来过分亲密。



    余清嘉和衣冠楚楚的靳洋面面相觑,自对方离职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种场景下,有种说不出的荒谬和怪异。



    “你送他回来的?”



    余清嘉伸出手,把季珣扶到自己身边。这醉鬼倒很熟悉爱人身上的气味,把下巴搁在对方肩头蹭了蹭,一脸满足。



    “是,季总喝多了,没办法开车。”



    “嗯,那辛苦你了,早回去休息吧。”



    余清嘉没说什么,委婉下了逐客令。



    他实在不明白季珣又有什么理由在自己的场合上喝成这样,看着对方烂醉如泥的样子,余清嘉都想把他扔在客房过夜涨涨教训。



    可一看到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露出那么点痛苦的神色,余清嘉顿时缴械投降,心软成了一滩水。



    脱光、洗澡、换衣



    曾经做起来让人脸红心跳满心羞臊的事情如今成了家常便饭,余清嘉眼一闭心一横,只把自己当成对方高价聘请且包吃包住的洗澡工,任务只有伺候好这位大老板。



    季珣今晚难得安分,看起来没有很难受,这让余清嘉心里稍微多了些安慰。



    把人扶到床上,醉鬼在一边小小打着盹,余清嘉则趴在被子上看书。季珣酒后粘人这毛病一点都改不了,安分了没多久,便开始嘟囔着喊嘉嘉。



    “你不舒服吗?”



    余清嘉凑到对方面前,伸出手碰了碰他浓密的眼睫,轻声问。



    “不嘉嘉”



    季珣小幅度摇摇头,睁开一双没有聚焦的眼睛,眼神雾蒙蒙的。两人视线相对,像是隔了一层湿漉漉的泪水。



    “季珣”



    余清嘉望着对方酒后迷惘无措的样子,心里倒真有些难受了。



    他猜到季珣这段日子一定遇到了工作上的难题,需要付出很多力气去周旋解决。



    男人骨子里的责任感导致他不愿将事业上的烦恼和坏情绪带给亲近的人,最终选择独自捱过所有。



    床头亮着一盏幽暗的落地灯,房间里光线昏黄柔和,看起来十足温馨。余清嘉心里酸胀难忍,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对方柔软的鼻尖,低声问:



    “爱不爱嘉嘉?”



    “爱。”



    季珣没有一秒的犹豫,说出这个字时,他闭着眼睛,眼角却划过一滴晶莹的泪珠。



    对他而言,爱本就是一捧血泪。



    小时候爱爸爸妈妈,于是在无尽的等待中耗尽了童年的眼泪。长大后他学着爱宋迦也,最先触到的却是对方嘴角流淌的鲜血。



    所以他恐惧爱,不敢再孤注一掷去爱任何人,却又在此刻发觉,自己没办法不爱余清嘉。



    而这个答案让余清嘉浅浅勾起唇角,目光更加柔软。



    一个爱字让他有了勇气,终于敢大胆问出压在心底多日的谜题。



    “季珣,宋迦也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季珣的目光有一瞬怔忡。像故意逃避,也像恍惚失神。



    他停顿几秒,最终还是吐出一个答案:



    “哥哥。”



    “他是你哥哥?”



    这个回答令人意外。



    “嗯。”



    季珣点点头,恹恹闭上眼睛,半晌才说出一句:



    “哥哥,走了。”



    就在余清嘉好奇这句“走了”究竟是何种含义时,又有一滴温热的泪水悄无声息从季珣脸颊滚落,洇入柔软的布料里。



    即便问出了想要的答案,却也得到了自己最不愿见到的——爱人的眼泪。



    他顿时不愿再将这一话题继续下去。



    余清嘉先是俯身亲了亲醉鬼的唇角,起身关灯,上床后立马翻身抱住了对方。揉揉他蓬松的发顶,说:



    “睡吧。”



    \



    靳洋离职的第三个月,林一菡觉得余清嘉工作状态像打了鸡血一样,有十分的不对劲。



    上个月他刚拿到兽医执业资格证,按理说不需要做店里基础的工作了。例如给猫猫狗狗洗澡、剪毛、做毛发护理



    可余清嘉不仅没落下这些工作,反而更加上心,不忙的时候经常主动揽下这些又脏又累的活。



    午饭后,林一菡手里捧着一杯热拿铁,坐在二楼看余清嘉哼哧哼哧洗一只体型巨大的熊版阿拉斯加犬。



    这只狗个子大,毛发厚,被主人养得滚圆。又爱跟人玩,经常伸出舌头舔舔余清嘉的侧脸,在水池里走走晃晃,洗澡是十足的麻烦事。



    等余清嘉把这位小客人伺候好,已经过了午休时间,他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气,马不停蹄又要开始下午的工作。



    “嘉嘉,你休息会儿吧。”



    林一菡看不下去,抬手叫人过来聊会天,又递给他一杯卡布奇诺。



    “谢谢菡姐。”



    余清嘉摘掉围裙,把手洗的干干净净才坐到女孩子旁边。他刚才一心扑在小狗身上,渴坏了,三两口喝完手里的咖啡,终于长舒一口气。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靳洋虽然走了,但咱们几个能忙过来。”说着,她指了指一旁干干净净摇着大尾巴等人一起玩的傻阿拉斯加,“大型犬交给小穆就好,他个子高,洗起来不费力。”



    “小穆跟温逢去对面的小街吃午饭了,举手之劳。”余清嘉笑笑,没再说什么。



    洗大型犬是个力气活,比其他工作提成工资高一些,但这过程格外太吃力。



    穆尧还在实习期,有时候不会安抚大型犬,见余清嘉愿意帮忙,便欢欢喜喜把工作交了出去。



    有时候余清嘉也挺羡慕对方,沄城a大的学生,刚刚取得了国外交换生的名额,家里也有能力继续供他读书。



    在此之前显然是个被保护得天真烂漫的大少爷,近一米九的身高,又生了一副好相貌,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



    明年他即将出国,父母劝他事先找个工作历练,谁知对方根本不遵循长辈铺好的路,喜欢小动物,就在市中心随意挑了一家氛围不错的宠物店。每天勤勤恳恳洗猫逗狗,下班跟温逢一起吃路边摊和街边小吃。也算间接完成了父母给他指派的“生存任务”。



    余清嘉没法告诉林一菡:最近工作拼命是因为家里很会赚钱的男朋友似乎遇到了些麻烦。不过麻雀小也是肉,他多洗两只猫狗,赚来的提成便足够两人一天饭钱。



    如果让季珣知道他心里这样想,怕是会气到吐血。



    贫贱夫夫百事哀,但小季总显然还没落魄到要靠余清嘉在店里拼命赚提成养家的程度。



    不过他此刻倒真想吐血,最好是在沈令茗季中泽面前把话说清楚。告诉夫妻俩,再这样下去,自己情愿扔下星寰跟余清嘉双宿双飞,做一对清贫却幸福的鸳鸯。



    这种想法是他接到老爷子秘书的电话后才产生的。



    那个跟了老爷子十多年的高材生,最大的优点便是弥补了季中泽这个兵痞在学识上的不足。



    他温文尔雅、谈吐清晰有力。一口一个季少,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老季总顾念父子情分,待人宽厚,只要您跟那位来路不明的情儿一拍两散,再乖乖回颐园认个错,这季氏和星寰,将来都会是您一个人的。



    “是不是我话说得不够清楚,让他们觉得这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季珣觉得季中泽果然是上了年纪,有时候天真的可笑。竟真以为缺失将近二十年的父子之情能靠一句关于季氏的承诺重修于好。



    “我在外做什么事、身边跟了什么人,都和二老无关。他们这辈子视作珍宝的公司和事业对我来说只是蝇头小利,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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