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页
后来他在无数个夜里复盘着这件事,偶尔去对方所在的动物医学院蹭课,当然,主要目的找到余清嘉,然后理所当然跟他回家吃饭、和余一乐玩。
有一回碰巧,学校里有一只很亲人的流浪白狗难产,几个平时投喂小狗的姑娘急得团团转,一番商量后,干脆借来她们导师的车,就近把小狗带去了宠物医学院的附属动物研究所。
那天研究所的值班实习生刚好是余清嘉。
穆尧到的时候白狗已经平安产下了四只胖嘟嘟粉嫩嫩的小狗崽子,正趴在妈妈身边哼哼唧唧叫唤找奶吃。余清嘉腾出手给小狗崽们泡了羊奶粉,手把手教会女学生们用小狗奶瓶。
女孩们看着这位面生的帅气学长,多少有点害羞,尤其对方还是罕见地混血面孔:
“学长,你没课也别总是待在研究所呀。多出去走走,你这么好看万一被星探选中呢?”
余清嘉听完挑了挑眉,没接话。心想被捧红无数明星的娱乐圈大老板看中后带上chuang槽了两年,算被星探选中过吗?他继续工作,抽出一张湿巾擦去指尖的水渍。一双手白皙修长,骨节泛着点粉红血色,隐隐透着力量感。
“我走了,谁帮这些小家伙看病啊?”
余清嘉笑着反问,转身又去取精密体重秤,要给刚出生的小狗称体重,做养育手册。他们会在这里得到最好的照顾,茁壮长大后,再通过学院组织的流浪猫狗领养活动去到新的家庭生活。
女孩的眼神还钉在他的背影上,心想同样是平平无奇的白大褂,穿在小余学长身上居然这么好看。他个子高,腰线收得利落,身形清瘦却不单薄。隔着一层衣料也能看出身型笔直,脖颈修长,肩胛线条流畅。
穆尧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几个女孩对余清嘉垂涎欲滴,而那人却无知无觉站在白狗身边认认真真做检查、扎留置针,神情紧张严肃。
见此情形,穆尧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女孩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喂他们要专心,学长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小狗,你别给呛着了。”
穆尧平时在学校里也算风云人物,家世样貌和学习成绩都优越得无可挑剔。但是在一向温润平和、笑脸盈盈的小余学长面前,就显得没那么吃香了。女孩惜字如金的“嗯”了一声,又将全部注意力放回小狗身上。
对此,穆尧也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余清嘉正忙碌的背影上。
女孩们都围着新生的小狗,她们叽叽喳喳讨论要给小狗崽取名,几个字甜美、灵动。带着对它们未来的美好期许,幻想这些刚来到人世的小家伙,将来会进入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会活出怎样的一生。
只有余清嘉的注意力大半都在刚做完手术的流浪母狗身上,给她打消炎针、吃止痛药,小狗解掉麻醉后疼得呜呜叫。它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更不明白“做妈妈”其实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定义。
在余清嘉身前瑟瑟发抖的白狗其实很年轻,刚成年不久,但是一次孕产经历让它变得憔悴瘦弱、毛发枯黄凌乱。它从自由驰骋的校园被关进一方小小的笼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剖开肚腹。余清嘉手术时顺便给它做了绝育,才算没有白白遭受这场罪。
穆尧远远站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余清嘉焦急的皱着眉,把手术后惊恐的小狗轻轻搂在怀里,凌乱的血色蹭脏他白白净净的白大褂;又看到他取出提前备好的罐头和蛋黄羊奶包,在热水里烫了几秒,才倒在小碗里喂给小狗吃。动作轻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半分的不耐烦和嫌弃。
而就是这一刻,穆尧才明白,那日在机场,自己从余清嘉身上读到的与众不同的气质,究竟源于什么。
余清嘉在余一乐身边时,似乎总扮演着一种与性别不符的角色。
这与他的身份、性别都没有关系。那是一种柔软的,令人安适的气质。出于动物本能将养育后代的责任置于自己的身体状况,甚至生命之前。所以他会在人生最混乱的阶段心甘情愿消耗自己,养活了原本无父无母的余一乐。
穆尧始终觉得,他看向余一乐的眼神,就像自己十九岁第一次登上阿尔山时见过的母鹿。
温柔、包容、悲悯。
而此刻,余清嘉的眼睛里却只剩最后一种情绪。而这份痛苦和悲悯,是源于他自己的人生。
“哥,就像你说的,这世上不止有“喜欢”与“厌恶”两种感情。那你对季总呢?”穆尧问,“是哪一种?”
“你在与季总的亲密关系中受伤碰壁,最后毅然决然选择跟我走。既然爱已经不复存在,那么是厌恶吗?恨吗?”
穆尧问出这一句后,双手下意识紧攥成拳,甚至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余清嘉的答复。
但他也知道,对方定然不会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从我们在莫斯科重逢那天起,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过去的经历,包括和季珣分手这件事。”余清嘉果然没有回应他,而是慢慢抬起头。眼尾沟被滚落的泪水洇得通红,点缀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两颗对称的红色泪痣,“穆尧,你其实早就猜到我们分开了,并且分开的很惨烈,所以才没主动开口问过,对吗?”
“是但我并没有因此”
“不用解释。”余清嘉摇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温和,“能猜到这个结果很正常,相比于我的存在,大多数人应该更熟悉季珣一贯的做事风格。”
穆尧不语,但嗤笑一声,心想你既然清楚他一贯的做事风格,竟还想着再往火坑里跳一次吗?
“我从前不提起季总,是怕你记起伤心事。今天主动出刚才的问题,是因为你刚刚跟我说话的时候,心里总是想着另一个人,我看得出来。”
话音一落,病房里忽然安静了很久。
穆尧嘴角那点笑意随着余清嘉的沉默僵在脸上,他知道对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窗外有微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声响。临近中午,日光斜照在雪白透光的纱帘上,火热灼目的暖阳变成一层单薄的金色纱幔,浅浅撒在病床旁。为那一片死寂的惨白,点缀上一丝温暖的色泽。
“余清嘉。”
穆尧不再叫他哥了。
“今天我们说的每句话,都让你很难过。所以我猜的很对,从最开始,就不该在你面前提到季总。”
“那是我们之间的矛盾不能怨你。”余清嘉小声安慰他。
“我能问你最后一一个问题吗?”
余清嘉闻言怔仲几秒,点点头。
“就是电视剧里每个爱而不得的男二号总是会问出的那个问题。”穆尧笑了,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像刚才那般紧张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盼望已久的轻松释然。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和季总分手后不再往来,也没能重逢。今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一直是我,我们会在一起吗?”
“会。”
余清嘉几乎不假思索回答。
“砰”地一声,门外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男人沉闷嘶哑的声音,像已经压抑不住胸腔的怒火:
“余清嘉,你说什么?”
发烧裹被子里写的,检查了几遍好像还行……有问题欢迎大家捉虫,然后谢谢投海星的小宝宝!已严肃收到!
去私奔
“你吓到他了。”穆尧明显感觉到到余清嘉被这道声音吓得身体一抖,像惊弓之鸟,自顾蜷起了毛绒绒的小翅膀。
“怕什么?”季珣怒极反笑,“余清嘉,你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甩了我,我还害怕呢。”
“你”
穆尧刚想站起来说些什么,便被余清嘉攥住了衣角。他看到对方垂着眼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你怎么回来了?”余清嘉问。
“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又打算带着乐乐跟他私奔?”季珣捡起地上的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嘴上不依不饶,手里的动作却一刻没停。
“不是。”余清嘉替自己辩解了一句,“没想私奔,我还以为你回沄城了。”
“余清嘉,你死心吧。”季珣咬牙切齿说出这句,把保温袋里的小餐盒依次摆开,拿掉汤罐的盖子,提前冷着,“我不可能一个人回沄城的,绑也要把你一起绑回去。”
“季总,你究竟会不会好好跟小余哥说话?”穆尧先按耐不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娱乐新闻里恣意风流、彬彬有礼的星寰,私下里会是这么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不能。”
季珣总算屈尊降贵跟他搭了句话,但语气幽冷,听不出一丝情绪。
“穆尧,你先回去吧。”余清嘉语气委婉,“等我后面出院了,带乐乐去经管院找你玩。”
“哥”
穆尧上下打量着余清嘉温和而倔强的样子,转头看到季珣没好气的表情。既不想让对方为难,又懒得搭理这位对任何人靠近余清嘉都会警铃大作的季总。
“回去吧,我很快也出院了,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