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邈舟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委屈地喊了一声:“妈!”
刘女士全然不顾他的痛苦,在她看来儿子就是走歪路,被别人迷惑了:“你这个死仔,学什么不好,学人搞同性恋,反正你工作也给我辞了!也不用去干了,在家给我待着,什么时候正常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温邈舟被骂得呆呆愣愣的,一味的抽泣。
“手机拿出来,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当着我面删,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妈。”
只有父母才最懂怎么威胁孩子,怎么样能控制孩子,即使刘穗看见温邈舟这副样子痛得几乎无法站立,她还是这么做了。
还是用亲情威胁了孩子。
温爸见儿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扯了扯妻子的手臂,示意别把孩子逼得太紧了:“小米!”
“别扯我!”刘穗压根不听,一把挥开了对方的手。
她就这么直直的盯着温邈舟,直到对方在她眼皮子底下删掉了关于沈泊屿的所有信息。
温邈舟手颤得几乎拿不动手机,当删完后,“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刘女士根本不理,直接进了卧室。
自此,温邈舟发现自己的卡被停了,刘女士根本不理会自己,温爸跟自己多说几句都会被瞪。
家里在用冷暴力让他屈服,他明白。
从前,温邈舟觉得家是温暖的港湾,他从未这么难熬,工作本来就是温父介绍的,辞职打一声招呼就能直接走人。
他想联系沈泊屿,可父母盯得紧。
他发现,自己是只笼中的鸟雀,无法逃离。
…………
当天晚上。
温邈舟没睡,温父温母也亦然。
“哎?小米,我们这样真对吗?粥从小都没这样伤心过,哭得都能跟唱不了戏的那天媲美了,看孩子这样,我心好难受。”温建新深深的叹了口气。
“别跟我说自己,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了,这么小,搞得清楚喜欢男性还是女性吗?或者他们错把友情当成了爱情,人生这么长,谁能确保?”刘女士卷了卷被子,翻了个身,不想丈夫看到自己的眼泪。
刘女士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受,最后几乎哽咽:“大部分男性都是双性恋,天生的少得很,我想让我儿子是一个正常人有错吗?我不想让他成为少数群体!我不想让他被人指指点点!我也不想让他承受异样的目光!”
“我到宁愿他一辈子不结婚生子,那样还可以说孩子渴望自由,现在怎么说?”
温爸:………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我明天去跟小沈谈谈。”
“啊?”温爸茫然,“谈什么?”他真怕妻子会做出什么举动。
“粥粥不是说他承诺了吗?我去问问,他一个在校学生能承诺什么!”
温建新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被子糊上了脸。
“闭嘴,睡觉!”
……………
第二天。
刘女士面色冷淡的站在办公室面前。
她敲了敲门。
“请进。”
“刘团长!您有事吗?”工作人员客气的问。
“我找沈泊屿。”刘女士礼貌的点了点头,温和的说。
“小沈,找你的!”
沈泊屿被同事叫出来,发现是温邈舟的母亲找自己,他局促的扯了扯衣服下摆,眼下的乌青显示昨晚糟糕的睡眠质量。
他已经从红色感叹号的聊天软件,已经猜到了“坏结果”。
见到温母的那一刻,他尝到了苦涩的味道,这让沈泊屿的肢体都在不断发颤,但是,他知道,温母也一定很痛苦,很煎熬。
因为对方的脸色也是一脸憔悴苍白。
“小沈,我们需要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进行我们的聊天,你觉得呢?”刘女士并没有大喊大叫,她不想毁掉面前这个男孩,她只想……认真的聊一聊。
“阿姨,前面有家茶楼,我点间包厢。”沈泊屿略微思忖,便想到地点。
“好。”刘穗直接一口答应。
茶楼。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下,沈泊屿殷勤的替温母烫杯,斟茶倒水,他的姿态很优美,气度也非等闲,甚至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稳重。
如果不是涉及自己的儿子,刘女士想,自己会很欣赏这个男孩。
不过很可惜。
自己是来棒打鸳鸯的。
“你们两个的事,我不同意。”刘女士开门见山的说。
沈泊屿的睫毛颤了颤,斟茶的动作有一丝凝固,不过很快,对方就恢复正常了,文质彬彬的问:“阿姨,为什么不同意,能给我一些理由吗?”
“需要什么理由?你一个在校学生,能承诺什么?别说你们两个,就是校园异性情侣,毕业季分手也一茬一茬,比地里的杂草还多。”
“既然你们的结局注定要分开,那还不如不开始,至少没这么撕心裂肺,反正,你们才谈几个月不是吗?”
刘女士说话很尖锐,“还有,我虽然只是个唱戏的,也略知你们家的情况,你母亲,性格可强硬的很。”
谈到前面,沈泊屿还算游刃有余,他想,自己可以摆出自己的事业,进行财产赠予,来保证他不会辜负温邈舟。
让温母相信自己是那个能给温邈舟带来幸福的人。
沈泊屿的甚至都想好了说辞,怎么样能打动温母。
可后面关于自己母亲的事,让他沉默了片刻,他无法改变自己母亲的想法。
就像动物园里从小被驯养的小象,从小时候起就被链条锁住,起初,小象会拼尽全力的去挣扎,想去拥抱自由。
却因为力量弱小一次次失败。
等到成年,明明已经拥有挣断锁链的力量,却再也不会尝试反抗。
只能局限于方寸之地。
沈泊屿就是这样不断的被驯化,在他年幼时,他的梦想都是成为母亲那样的成功人士,雷厉风行,身边总带着各种助理,就像古代那威风凛凛的“皇帝”一样, 一声令下,无所不从。
即使长大,他对母亲还是有种本能恐惧。
所以,即使母亲扇了他,他的举动只是逃离这个家,而不是反抗……
优柔寡断
“阿姨,我母亲那边……我现在已经脱离了家庭,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泊屿知道现在自己死缠烂打的样子很丢人,可他还是不愿就这样放手,拼尽全力要也要争取出一点机会。
他连忙把自己的优势摆上来。
“我现在也做出了一点小成就,我父母不提供支持,我也可以给温邈舟好的生活,如果阿姨不放心,我本人可以把我名下的财产赠予一部分给他。”
“我自愿。”
沈泊屿眼神恳切,刻意绕开了和原生家庭无法调和的矛盾,把重心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刘女士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再轻轻将杯盏搁回桌面。
“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跟家里人来往,当然,阿姨这话不是让你跟你的家人断绝关系。”
刘穗叹了口气,“你是一个好孩子,假如粥粥是女生,我一定不会阻止你们,但是你这样的家世,现在你愿意为粥粥放弃财产,那十年二十年呢?”
“更何况,你很优秀,那你未来可能会创造出一份不错的家业,可是,你们之间不会有孩子,你的财产你的事业都会无人知晓,又为别人做嫁衣……”
刘穗点破了横亘在二人面前最现实的一道鸿沟。
传续香火这件事,在很多男人心中根深蒂固。
女人往往不会被这套枷锁死死捆住,因为可悲的是财产大多不会因为生育交付到女儿手上,孩子也大多不跟随母姓。
可男人不一样,三代还宗可不少,就算家里穷得叮当响,也得生个儿子出来,更不用说,沈泊屿家里还有金山银山。
眼下两人正深陷热恋,沈泊屿可以义无反顾舍弃所有,可岁月流转,人心会不会改变,谁也说不准。
诚然,刘女士和温建新会给温邈舟兜底,温邈舟永远不会落得无家可归,但是,她的孩子为什么要受这种痛苦呢?
“阿姨,我!”
“别急着反驳,你现在年龄还太小了,”刘女士看了看一脸焦急的沈泊屿,难得也生出了一些慈悲心肠,虽说是段孽缘,但是少年情谊也是真的。
她叹了口气,决定给面前这个孩子一点希望,虽然这点希望也只是水中明月。
“这样吧,如果,如果你父母亲自上门跟我们商量这件事情,我就同意你俩的事了,不过在这之前,你们就不要联系。”说完,刘女士拿了包,起身走了。
等沈泊屿回过神来,刘女士已经把钱结了,他失魂落魄的得走在街上,感觉一切都随之远去,不知道前路漫漫,何处是归途。
…………
温邈舟并不知道沈泊屿的困境,也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提出了一个对于对方不可能做到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