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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属于他们孩子的!
他过的苦没事,他也老了,没准哪天就没了,可他的孩子们不行,他们还小。
季予安认同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江逾白跟上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方厚平又蹲在那个孩子旁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两个人走出院子,上了车,江逾白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慢慢往前开。
后视镜里,破旧的孤儿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红花审判(十九)
倆人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氛也不太对。
沈念坐在电脑前,脸色沉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柴明奇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连平时最闹腾的林昭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一声不吭。
江逾白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没先说他们俩的所见所闻,估计听了大家更闷了。
沈念抬起头,难得没等别人开口,自己先说了:“经侦那边查清楚了。”
她的声音发紧:“他们基金会的账面上没问题,拨出去的数目都对得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但是他们细查了资金的路径,发现……这些钱转了好几手。”
江逾白眼神一暗,其实即使是沈念不说,刚才的孤儿院已经把事实摆在面前了。
沈念难掩难过:“最后到实处的,基本没有,比如说他声称捐两百万,如果下面的院长不贪,真正落到手里的,也就十万左右。”
“还有那些设备,他跟厂商合作,说捐一百万买设备,实际上只花三十万,剩下七十万,他和厂商分。”
她抬起头,被气得眼睛发红:“他利用慈善洗钱,诈捐,洗钱,拿名声吸引普通人买他的东西,活活一个吸血鬼,吸的全是普通人的血。”
柴明奇咬着牙说:“而且因为他这种诈捐行为,有的地方本来该有政府扶持,因为被他认捐了,就评不上了,他干扰了真正的慈善。”
柴明奇平复好情绪,开始自己的汇报:“我这边也确认了。”
他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那些被侵害的女性,没有作案的可能,也没有作案的时间,但是我了解了一下她们的情况……”
他一时无言,嗓子好像被堵住,带着些气声说:“有的人……被他逼到自杀过。”
“自杀未遂,活下来了。”
“强迫,打压,逼得人活不下去,彻头彻尾的混蛋。”
赵峥接上,在两人回来之前,他已经气的够呛了,这回勉强算是平静:“我和林昭把监控看完了。”
他看了林昭一眼,林昭点点头:“陈锐公司周围、小区周围,所有能调到的监控都查了,他那天的车没出过城,人也没出过城,虽然公司监控坏了,但周边路口的监控能对上,他那个时间段应该在城里。”
“周婉婷也是,她家附近的监控显示,她那天没出去过。”
嫌疑人的情况,柴明奇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就算是陈欲德真出了什么事,说句不称职的话,柴明奇都得偷着叫好。
他难掩火气,笔记本摔得十分响:“那他诈捐的事,他助理能不知道?”
“他公司的人可能不知道,但管慈善的那些人,能不知道?”
都跟明镜一样,估计兜里满的要装不下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但没什么可犹豫的,连夜提审。
消息放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该来的人都来了。
陈家的人最先到,王素琴和陈锐就住在市区,一个电话过去,人就直接带过来了。
然后是李明远,一直低着头、说话吞吞吐吐的助理。
最后是慈善理事会的负责人,一个姓张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进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被赵峥一把按在椅子上才消停。
王素琴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是很明显的不耐烦。
她在椅子上坐下,理了理旗袍的领子,目光扫过对面的两个人,江逾白主审,柴明奇在旁边做记录。
“这么晚了,又有什么事?”
她开口,声音带刺,“他公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去找他,来找我干什么?”
江逾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实在算不上良善,王素琴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往椅背上一靠,完全不配合:“没准他就是害怕事情暴露,跑了,早知道不报警好了。”
王素琴耸耸肩,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那个孤儿院的院长,天天去找他闹,肯定就是被他抓走了。”
江逾白的笔尖扎进本子里,这一家子还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
“哪个孤儿院的院长?”
王素琴撇了撇嘴:“就那个姓方的,还有一个前院长,姓吴,叫什么玉芬,也找他要钱,两个院长都在找他,他能不跑吗?”
“他啊!就是怕人家曝光他,所以才跑的。”
江逾白和柴明奇对视了一眼,柴明奇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吴玉芬。
江逾白自然不会被王素琴的话影响,直逼问题中心:“你知道他去青山镇,是去见那个院长?”
王素琴眼睛瞪大,别过脸去,不说话,她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说。
另一间审讯室里,季予安和沈念坐在一边,对面是陈锐。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领带松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上是破罐破摔的疲惫。
“陈锐,”沈念翻开笔记本,“你父亲的诈捐行为,你知道吗?”
陈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无所谓地笑笑:“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你也知道他对我不好,他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他诈捐,就算他骗人,又能怎么样?他不骗,也会有别人骗。”
他转过头,盯着季予安,似乎在诉苦一般:“我还被他压着呢,我还可怜着呢,谁来可怜我?”
季予安眯着眼,微抬着下巴,带着审判的意味,陈锐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
“我过得也不好,你们查了应该知道,我干着经理的活,拿的是主管的钱,他在外面养的那些野种,比我过得都好。”
“我有什么办法?我反抗不了,我只能等他死啊?”
季予安共情不了他的痛苦,只能看见他同样肮脏的心:“那些被他侵害的女孩呢?孤儿院的孩子呢?”
陈锐这回不卖惨了,只是笑着说:“她们?她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理直气壮:“她们可怜,我也可怜,大家都可怜,谁来可怜我?”
“我知道他那些事,我妈也知道,我们都希望有人能收拾他,最好让他永远别回来。”
“至于谁动手,不重要,反正他现在不在了,公司迟早是我的,私生子,能分到多少?”
他语气得意。
季予安觉得自己的胃有些抽痛,泛着恶心,蛆虫自认可怜,渴望,其实自己正在蚕食他人的希望。
被逼到自杀的女孩,离开这个城市、回到乡镇的女孩,一辈子被毁了的女孩。
面前这个人,穿着昂贵西装,却觉得自己可怜,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而那些女孩呢?她们连觉得自己可怜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只能无望的活着,或者孤独的死去。
孤儿院里的孩子,吃着白菜炖粉条,穿着薄薄的棉袄,用报纸塞着窗户缝。
那些人,比他可怜一百倍,可他们不会说“谁来可怜我”,他们只能努力活着。
这世界谈何公平呢?
红花审判(二十)
审讯室里,张传明倒是挺着腰板,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依旧是江逾白坐在主审的位置上,柴明奇在旁边做记录。
江逾白开门见山,不想和他拉扯,看他就烦:“张传明,陈裕德的诈捐行为,你知道吗?”
张传明抬起眼皮,又垂下:“知道什么?我就是个管慈善理事会的,钱都发出去了,该捐的都捐了,至于下面的人怎么用,那是下面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逾白歪着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编,张传明被他看得不自在,换了个坐姿:“我该做的都做了,账面上清清楚楚,你们查也查了,还能怎么样?”
江逾白把手里的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拍,手指点着上面的账:“这笔钱,从基金会转出去,过了三道手,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你觉得我们查不出来?”
“你既然都到这儿了,就说实话,如果你不说,也会有人说实话。”
他往后一靠,神色悠闲地看着张传明:“只不过,你们两个,谁先说实话?”
他看他真是疯了,不搞清楚状况,他们会叫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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