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和他握了握手：“周局，好久不见。”

    他往旁边让了让，介绍道：“程骁，陆明，周野，都是自己人。”

    周长林点点头，心里有点嘀咕，这架势，可不像是来带几个嫌疑人的。

    顾川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说：“我们俩也是有点私事，周野负责带人，我们有点事情想跟予安讨论一下。”

    “也是来研究一下这个案子，您该忙啥忙啥，不用管我们。”

    周长林点点头，没再多问：“行，那你们忙。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顾川点点头，带着几个人往里走。

    大办公室里，大家正各自忙着。

    顾川的目光扫过屋里，直直落在窗边人身上。

    季予安听见动静，转过身，对上顾川的眼睛。

    陆明和周野跟在后面，看着季予安笑笑，目光扫到旁边，江逾白坐在一边，目不斜视，不看来人一眼。

    俩人对视了一眼，想打招呼，又都咽回去了。

    他们和江逾白之前很熟，都是季予安带出来的兵。

    只不过，分手之后，江逾白看见所有跟季予安有关系的人，都是一张冷脸。

    陆明低下头，周野假装看手里的东西。

    顾川和程骁看向江逾白，点了点头，江逾白看了他俩一眼，转过头，始终贯彻着讨厌和季予安相关的人和事的原则。

    顾川朝季予安示意：“出去聊？”

    柴明奇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江逾白，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什么情况？”

    林昭凑到柴明奇旁边，压低声音问：“柴哥，那个……白哥的脸好可怕？”

    江逾白的脸色没什么特别的，但柴明奇能感觉他现在心情很差。

    很差很差。

    几个人进了季予安的办公室，程骁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你们俩怎么样了？”

    “你们俩到底是要好还是不好？我怎么感觉小白看起来更生气了呢？”

    程骁话匣子一打开，也不管季予安回不回了，“阿川把陆明带来了，你走还是不走？”

    “你说你在这儿保护他，你现在这样，你能保护谁？”

    “你现在这手，连枪都不能拿，你能保护谁？这一次就是个警钟！圣教也好，天堂也好，这乱糟糟的玩意儿，它根本不需要成组织，它只要存在，就能影响很多人。”

    “只要有一个西海的人活着，你的脑袋就拴在裤腰带上！你现在在这儿，不能打，不能怎么样，我和阿川每天都觉得你的命随时要交代了！”

    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点。”

    程骁偏过头：“你来跟他说！”

    顾川上前，比程骁冷静些，但同样都是要季予安做选择：“你走不走？”

    季予安看向顾川，眼神空洞：“如果你现在马上就要死了，你会让你的爱人跟你一起吗？”

    顾川回答不了，当年他九死一生的时候，也是想过和程骁分开的，他偏过头，不看季予安红着的眼眶，指着旁边的陆明。

    “反正陆明我带来了，我只能说，陆明接替你的班，你跟我们走，你要是不能走，你要在这儿呆着……”

    “你每天良心不谴责吗？你们俩分开了，你心里不难受？”

    季予安摇摇头：“这是我应该的。”

    程骁不看顾川的眼神，狠下心逼季予安：“那他心里不难受吗？”

    “我们能理解你，我们也能理解小白，但是你在这儿，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们两个人怎么办？”

    季予安如同来时一般固执地回答：“我不会有危险的。”

    程骁往前走了一步：“那咱俩现在打一架，你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我？”

    季予安手背到后面，似是不敢拿出来，不敢把自己的弱处展现：“我现在只是暂时手部不能配枪，而且即使是我手不能配枪，我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配枪，难道不是吗？”

    “如果他们已经发展到有枪的地步了，那我就是一死，西海的人来京都刺杀我的时候也没有枪，只是匕首，如果他们当时有枪的话，我早就死了，如果他们有枪的话，我早就死一百八十回了。”

    “所以我能不能开枪，都是一样的。”

    程骁被他堵得没话说，却又一肚子话和他说，如果他现在不回去，还能不能回去都是一个问题？

    但季予安不知道吗？

    也许他比谁都知道。

    季予安收回刚才的强势：“我的人身安全现在没有受到威胁，我就不会离开他，如果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会连累到他的时候，我自然会走。”

    他垂下头，难得在挚友面前露出几分脆弱：“我不知道能陪他多久，我只想……多陪他一会儿。”

    陆明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身上没有程骁和顾川的责任，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为两个人惋惜。

    “安哥。”

    “感情的事情，还是要交给感情的。”

    “我觉得小白应该已经知道什么了，要不然他不会是这个反应的，他很心疼你。”

    季予安抬起手捂住眼睛，陆明低叹：“相爱的人，不要让太爱了，错过对方。”

    顾川和程骁舍不得对这个没了半条命的挚友再说重话，也不想在逼他，有什么事，他们俩也能挡一挡。

    顾川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程骁跟在他后面，路过季予安时，拍了拍他的肩。

    在进办公室的时候，顾川脸上不见半分凝重，看起来十分轻松，他朝办公室里的人笑笑：“那我们就先把人带走了，你们辛苦了哈。”

    江逾白看了一眼他身后，冷声开口：“他不走？”

    顾川心里担忧，嘴上却轻飘飘：“走什么呀？他现在是你们北湖的人。”

    江逾白不信：“你都把陆明带来了，他不走？”

    陆明正好从后面出来，听见这话，推了推眼镜，立马澄清：“我……我就是来陪周野看看，对，陪周野看看。”

    周野赶紧接话：“对对对，就是来陪我看看。没别的意思。”

    程骁最后一个出来，一言不发，低着头，快步往外走，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江逾白目光落在他脸上，程骁走得更快了。

    他和程驰太像，程驰和江逾白又是好朋友，他要是这时候开口，江逾白指不定拿什么话堵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啊，一心虚就是不行。

    江逾白抱着臂，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一个一直想走的人留在我们这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好。”

    顾川插科打诨，特意强调：“反正他在你这儿了，就归你管了，我们也管不了他。”

    说完，他拍了拍后脑勺，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走走走。”

    几个人跟着他往外走，程骁走在最后，出了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顾川瞥了他一眼：“你吐什么气？”

    程骁一脸无辜：“你说程驰为什么长得那么像我？”

    顾川乐了：“这就是你躲我后面、不敢吭声的理由？”

    程骁蹭蹭他的胳膊，顾川笑骂一句“滚”，随后却捂着心口，难掩担忧。

    红花审判（完）

    案子以一种荒诞的方式结束。

    从追查一个失踪的“大善人”开始。

    那时候谁能想到呢？

    一个上过无数次新闻、被无数人夸赞的慈善家，背地里是个诈捐洗钱的骗子。

    而，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也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这些秘密被扒出来的时候，网上有人说“果然，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

    可他们本来就不是完美的。

    他们是人，会犯错、会愧疚、会偷偷做点不那么光彩的事、也会为了保护别人豁出命去的人。

    而，他们都死在一场互相厮杀的游戏。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可报应落在谁头上呢？落在那些死去的人头上。

    六条命换来什么？

    换来陈裕德的企业破产，诈捐的钱全部充公。

    本该落到实处的善款，终于到了该去的地方。

    被他欺骗的人，终于等来了一点公道。

    换来变态论坛被端掉，偷拍自己妻子的丈夫，在上面兜售疑似毒品的贩子，虐猫虐狗取乐的变态，偷窥成性、跟踪偷拍的惯犯。

    一群藏在网络阴影里的人，用各种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恶。

    他们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抱团，互相取暖，互相鼓励，互相教对方怎么把恶藏得更深。

    因为六条人命，因为一场网暴，这个藏在黑暗里的角落被掀开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人知道。

    被偷拍的人，终于知道自己被偷拍了，被跟踪的人，终于知道谁在跟踪他们，被虐杀的猫狗，终于等来了一点公道。

    可这公道，又是用六条命换来的。

    该高兴吗？没人能回答。

    就像没人知道“圣教”到底还在不在，“天堂”到底还有多少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