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好，比妈妈还要好。

    反正呢，大概是妈妈看孩子怎么看怎么好。

    妈妈看我们小宝呢，就是怎么看怎么好。

    哪儿哪儿都好，眼睛好，鼻子好，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样子也好。

    妈妈看爸爸呢，也是怎么看怎么好。

    爱哭好，直接好，笨手笨脚地给人讲道理也好。

    所以呢，在你爸爸在书房哭天抹泪地写完了给你的信的时候，妈妈也来写了一封。

    不过没有让他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他大概会更难过。

    他会想，他哭成那样，妈妈也跟着写了，是不是这次真的回不来了。

    他呀，就会这样想，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虽然妈妈很想说，爸爸是个乌鸦嘴，怎么能说回不来这种话。

    这话不吉利。

    可妈妈也知道，这次任务，不管是从危险指数还是难度来说，都太高了。

    高到妈妈都不敢说，我们一定能回来。

    妈妈也想过回不来这样的可能，想过很多次，从知道这个任务那天起就想过。

    可是妈妈不敢把最坏的打算写下来，妈妈写不下来。

    妈妈不敢把“回不来”这三个字落到纸上，好像写下来就成真了一样。

    你爸爸他呀，还总是安慰我，说，安静秋女士，你这么厉害，都回不来，怎么可能啊。我们只要圆满收官了，就可以回家好好陪儿子了，也可以好好过二人世界。

    他呀，总是安慰我，说得跟真的一样，结果自己在这个书房里哭得眼睛都要肿了。

    回到卧室里还装作一副无事的样子说，嗯，小宝睡了。

    小宝哪睡了？

    小宝明明还醒着呢，那小眼睫毛抖得，跟小扇子似的。

    我知道爸爸是不想让妈妈伤心，就像妈妈现在也在偷偷写这封信一样。妈妈也不想让爸爸伤心。

    我们两个啊，都了解对方了。

    可是如果爸爸妈妈真的回不来，那妈妈想，伤心的就是我们小宝了。

    爸爸不会放弃妈妈，妈妈也不会放弃爸爸。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会拼尽全力，陪对方到最后一刻。

    这是妈妈对爸爸的承诺，也是爸爸对妈妈的承诺。

    所以妈妈想，如果我们两个有一个人发生了意外，另外一个人大概也是活不成的。

    哪怕身体活着回来，心也回不来了。

    其实死亡对于爸爸妈妈来说，似乎有一些司空见惯了。

    我们见过太多，送过太多。

    可还是会难过。

    因为死亡的不是生命，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在我们世界里的人，我们跟他有过互动、有过情感，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的战友，甚至是我们的亲人。

    而这一次如果回不来，对小宝来说，失去的就是爸爸和妈妈。

    不是两个名字，是两个活生生的、会抱你、会亲你、会给你讲故事的人。

    如果爸爸妈妈真的没有回来，那对小宝而言，似乎太过残忍了。

    妈妈想都不敢想。妈妈一想，心口就疼。

    妈妈没有看爸爸写给你的信，那是你们父子俩的秘密。

    妈妈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也不打算知道。

    但是妈妈大概能猜到他对你写了什么。大概是对小宝愧疚吧。

    对小宝愧疚这件事，一直是我们两个的心结。

    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我们两个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去弥补小宝。

    少出一次任务？多回一次家？多陪你去一次游乐园？

    这些平凡的事，在别的孩子那里是日常，在你这里，却要爸爸妈妈反复盘算、反复争取。

    所以如果爸爸妈妈真的回来了，也许还有机会弥补小宝。

    慢慢补，用以后的很多年去补。

    如果爸爸妈妈没有回来，那大概就没有机会去弥补小宝了。

    这个结，就永远解不开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这封信有作用的话，那这封信是最没有作用的。

    因为爸爸妈妈不在了，一封信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一张纸，几行字，连眼泪都落不稳。

    拿来缅怀我们这对不太称职的父母吗？拿来让你在想念我们的时候，有个东西可以攥在手里吗？

    那这封信，太轻了。

    轻得配不上你失去的东西。

    所以妈妈希望，你能怪爸爸妈妈。

    怪爸爸妈妈离开了你，怪我们当初选择了这个职业，怪我们把太多的日子给了任务，而不是给你。

    你未来所有的事，都怪爸爸妈妈吧。

    如果你遇到了困难，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错。

    是爸爸妈妈没有陪着你，没有陪你一起解决。

    是你委屈的时候，我们没有在；是你害怕的时候，我们没有在；是你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在。

    爸爸妈妈希望未来你的困难、你的苦楚，都不要往自己身上揽，怪爸爸妈妈吧。

    这样你心里能好受一点，妈妈就觉得这封信值得写。

    但爸爸妈妈其实也知道，小宝不会这样。

    小宝是很好的孩子。

    你呀，大概不会怪我们。

    你大概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想我们这对不太称职的父母吧。

    就像小时候那样，不哭不闹，只是把眼睛闭上，假装睡了。

    妈妈一想到这个，就受不了。

    其实妈妈不太担心小宝会不会健康地长大。

    因为妈妈知道小宝是一个很坚韧的人，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这一点，妈妈比谁都清楚。

    你身上有爸爸的执着，有妈妈的倔强，你一定能长成一个很好很好的大人。

    但妈妈希望你能快乐一点。

    这样好像又有一些自私，我都没有陪着小宝，怎么让小宝快乐呢。

    妈妈给你讲不了笑话，陪不了你第一次骑自行车，也赶不上你每一个需要有人站在你身后的时刻。

    妈妈凭什么要求你快乐呢？所以妈妈不要求。

    妈妈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你遇到特别开心的事，能笑的时候，就大声笑出来。

    不要憋着。

    你笑起来好看，妈妈知道。

    所以其实妈妈没什么想说的。

    因为所有的话都是承诺，妈妈不喜欢承诺。

    承诺太重了，妈妈背不动。

    妈妈想去做事。

    所以妈妈一定会努力完成这项任务，一定会努力回到家里，陪小宝。

    这是妈妈想做的事，是妈妈接下来要拼了命去做的事。

    但如果爸爸妈妈没有回来，那小宝就怪爸爸妈妈失言了吧。

    不要去想念我们，不要为我们难过，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要觉得世界塌了。

    你还有爷爷，还有那么多叔叔阿姨，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过。

    你要替我们，好好过。

    哇，一想到要跟小宝隔得这么远，妈妈真的很难过。

    从亲手写下这封信开始，妈妈就在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没有把握的事了。

    所以为了让妈妈不难过，小宝不难过，爸爸不再流泪，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努力完成它，努力活下来，努力回家。

    妈妈会努力的，妈妈一定会努力的，努力回家。

    恋，很

    案子忙完，日子松快些。

    江逾白养成了一个新习惯，闲着没事就翻方锦年的朋友圈。

    倒不是俩人有多熟悉，主要是因为他不信邪。

    一个恐同的人，朋友圈里每一条都是另一个男的。

    基本上每一条，好像不带这个人不会发朋友圈一样。

    今天食堂不错［狂吃］

    配图是林风眠在对面吃饭。

    加班［黑眼圈］

    配图是林风眠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

    下雨［雨伞］

    配图是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肩膀。

    连转发个天气预报都要带一句“某人记得带伞”。

    江逾白把手机往季予安面前一怼。

    “你看看，你看看这像话吗？这叫什么恐同？”

    季予安被他逗笑。

    “又看人家朋友圈了？”

    “我不是看，我是研究。”

    江逾白理直气壮，“我实在不明白，一个恐同的人，为什么朋友圈里每一条都是另外一个男的？到底谁说他恐同的？有证据吗？！”

    他还说自己恐同，恐怕自己不是同。

    但你别说，还真有。

    季予安沉默两秒说：“有……林风眠说的。”

    他前两天和顾川确认了一下，要是真恐同，他们之后共事可能要注意些。

    江逾白瞪大眼睛：“……林风眠说的？”

    这是什么新型防……别人的技巧吗？

    “嗯。”

    季予安又是一笑，江逾白的脑回路和程骁有时候挺像的，程骁当时也觉得这是什么防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