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只能确认一件事：她是模特。但我们不可能说，怀疑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模特的连环杀手，那北湖有多少模特？这个方向太大了，没有抓手，在没有第二例、没有共同特征之前，我们只能按照单个案子往下走。”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完美标本。”

    “顾言当时看到这个蜡像，第一反应就是这四个字。我们当时也推测过，凶手应该是从事相关行业的，雕塑、蜡像、翻模，总之是有这个技术的人。”

    “那在凶手的心里，陈静是不是也是一个完美标本？”

    季予安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竞争对手不太可能。”

    江逾白一笑，果然有默契。

    “对，如果是竞争对手，周黎会因为抢了一个封面就觉得陈静是完美标本吗？不会，竞争对手看到的不是完美，是威胁，是不公平，是凭什么她上我不上，把一个人做成蜡像、放到展览里，这不像是对竞争对手做的事。这像是对一件‘作品’做的事。”

    他又反问道：“那什么样的人会觉得她是完美标本？”

    季予安看了眼何维的照片。

    “如果男朋友这条线的话，倒也可能。”

    “如果她男朋友何维是无精症患者，那他在面对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女性时，心理上大概率是会有压力的，如果心理正常，这种压力会转化成自卑，如果心理不正常……”

    “自卑到了一定程度，会变成占有欲，把她变成标本，她就永远完美了，也永远属于他。”

    沈念冷不丁开口，补充道：“还有人会觉得她是完美的。”

    沈念把陈静的社交媒体评论区展开在众人面前。

    “她的粉丝。”

    柴明奇到是有些别的想法。

    “其实竞争对手也不能说完全排除。”

    “他们两个人确实在竞争，如果是周黎做的，那她展览这个蜡像的意义就不是‘展现一个完美标本’，而是‘让大家来判断它是不是完美标本’，把陈静做成蜡像，放到展览上，让所有人看你们觉得她完美吗？你们觉得她配得上那个封面吗？这种心态，也不是没有。”

    这样讲也说的通，完美标本的想法，是他们从客观角度出发，但是如果是敌视的角度，也许并不觉得她完美。

    江逾白耸耸肩：“那就是什么都没排除了。”

    赵峥挺乐观，“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排除一下。”

    “方叔说了，留在尸体里的精液，来自一个无精症患者，如果陈静的男朋友何维没有无精症，那这个人显然不是她男朋友，那我们就可以大概率确定，精液是凶手的。”

    “如果是凶手的话，周黎是女性，不太可能留下精液。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她有男性同伙，但那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就是另一个层级了。”

    “所以我觉得，现在最关键的是两件事，第一，这个精子到底是谁的。第二，何维到底有没有无精症，以及……”

    “这些人里面，谁接触过木雕、石蜡像这一类的技术，不管是何维、周黎还是那个评论区里的粉丝，只要有这个技术背景，就是重点排查对象。”

    “我的建议是，先查何维，从男朋友开始。”

    完美标本（八）

    （上章已补。）

    赵峥这边话音刚落，沈念就开始查全市所有联网的医院系统，什么都没有。

    “何维没有查过男科的记录。”

    “至少联网的系统里没有，这就没法判断他是不是无精症。”

    江逾白支着脸，对于何维的嫌疑有点犹豫。

    “有可能是没联网。”

    “但如果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无精症的话，他怎么敢把精液留在尸体里？”

    “如果他是，他肯定是自己知道的。”

    江逾白也觉得季予安说的没错。

    “那就是去小医院查的？”

    “去小医院查男科，倒也说得过去，这种事，不愿意去大医院，怕碰见熟人？”

    毕竟这种小作坊可不少。

    “那我们就见见这个何维，想办法弄到他的dna。”

    “三条线，分一下。”

    季予安开口，难得地主动选择。

    “我想跟粉丝这条线。”

    江逾白挑挑眉，偏头看他。

    “怎么说？”

    “如果是连环的话，粉丝这个群体是最符合的。”季予安解释，“只有粉丝这个群体，天然具有筛选机制。他会关注很多这样的模特，然后在其中挑选符合他标准的对象。哪些是‘完美’的，哪些值得被做成‘标本’，这个筛选过程，是粉丝身份天然自带的。”

    “男朋友这条线，何维是搞建筑的，建筑和石蜡像可能有关系，但他跟模特圈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近 他只是找了一个模特女朋友，当然，他也有可能借助这个身份去接触更多模特。”

    “竞争对手也一样。周黎自己就是模特，如果她要筛选完美的同行，或者针对跟她有仇的人，那这个案子不可能现在才出现，她不是第一次被别人抢工作了。”

    “但……何维有一个点不能排除，陈静失踪一个月了，他为什么没有报警？是他知道她已经死了，还是说模特这个工作本来就飞来飞去，失联一个月算正常？这个点值得往下挖。”

    江逾白没什么意见，季予安虽然谨慎没有咬死是连环，但其实心里早就有了想法。

    “好，那我们两个跟粉丝这条线，筛一下陈静社交账号的后台数据，看看有没有异常关注的账号，有没有频繁互动的可疑粉丝。”

    “沈念，柴明奇，你们俩负责何维这条线，约他过来问问话，顺便把dna弄到手。”

    江逾白又看向赵峥和林昭。

    “赵峥，林昭，你们俩去查周黎，竞争对手这条线交给你们。”

    大家各自站起来，开始工作，沈念和柴明奇到的时候，何维不在。

    工作室前台的小姑娘查了一下，说何工跟着项目组出去了。

    柴明奇问去哪儿了，小姑娘翻翻登记本，说去甲方那边了，江岸总部，在谈新的建筑图纸。

    江岸集团，国内外龙头。

    水为财，江为聚，岸为归，天下财富如百川奔流，终将汇于江岸。

    百川归海，万流归岸。

    低调又霸道，是江逾白家的。

    柴明奇挑挑眉笑笑，看来他们这次轻松了。

    两人出来之后，柴明奇没急着开车，晃晃车钥匙。

    “你说，咱们让小白给他哥打个电话，能不能非常顺利地拿到东西？”

    “应该可以。”

    柴明奇马上掏出手机，电话接通的时候，江逾白正和季予安正在看陈静的社交媒体后台数据。

    江逾白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粉丝id。

    “喂？”

    柴明奇把情况三言两语说了。

    何维不在工作室，人在江岸集团，能不能让你哥搭把手。

    “ok。”

    江逾白立刻就给江晦明打过去了。

    江晦明应该在开会，旁边有人汇报的声音。

    “江大队长，怎么了？”

    江逾白也没绕弯子，当然，也不客气。

    “哥，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建筑图纸的项目？合作方有个叫何维的人，你帮我确认一下他在不在你们那儿。”

    江晦明那边低声问旁边的助理，助理也不太清楚，项目对接的人到不了这个层级。

    “去问一下。”

    江晦明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汇报的声音也继续。

    他两边都没耽误，疑惑地说：“现在的图纸需要外包了？咱们设计部自己不能做？”

    助理推门回来，听见这话，凑过去低声解释了几句，何维的老师在这个领域是有名气的，他的设计公司在北湖做过好几个标杆项目，设计部那边跟何维的老师本来就有合作关系，这次是特地请他过来的。

    江晦明听完，看来是有人吃回扣，拿他的项目给别人镀金呢。

    他也不追究，他不在乎这点钱，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根本管不过来。

    人情社会，最多的就是人情。

    他对着那边直言：“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要他的dna，柴明奇和沈念在你公司楼下。”

    “好。”

    江晦明问助理。

    “设计部跟何维他们现在在哪个会议室？”

    “四楼，第三会议室。”

    “你去，把设计部负责人叫到副总办公室，就说有几个图纸的细节跟他确认一下。”

    “让二秘下楼，把柴队和沈调查员接上来，去办公室。”

    “我有些东西要拿给小少爷，让他们在我办公室等着就行。”

    江晦明又对江逾白说：“办好了，你同事到了之后，东西我让他们带回去。”

    江逾白应了声，立马挂了电话，把手机搁桌上，又看向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