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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一会柴明奇就被赵峥押着回来了。
其他人见怪不怪,江晦明可能没见过 但也顾不上了,正和沈念在露台看落日呢。
等江逾白抬头,就看两人越来越近的背影。
“是要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了吗?”
季予安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又指指单独一个盘子里的串。
“这是专门给你烤的,加辣的,旁边的是糖醋口的。”
江逾白顾不上哲学了,饭学比较适合他,尤其是专属饭学。
他笑着拱拱季予安的胳膊,季予安摸摸他的脑袋。
灰烬之下(一)
六月末,北湖已经热起来了。
青石县,榆树沟村,傍晚七点多,天还亮着。
村东头的草垛就是这时候烧起来的,没人看见火是怎么着的。
等有人发现的时候,火已经从草垛底部舔上去了。
陈年的麦草见火就着,金红色的火舌顺着草捆的缝隙往上爬。
黑烟滚起来,被晚风扯成柱子,压在村子上空。
有人大喊了一声“救火”,拎着桶跑过来,更多人跑过来。
桶里的水泼上去,嗤的一声,火苗缩一下,又从旁边冒出来。
草垛太大了,压得结实,火烧透了外层,里头的草捆还是干的,一沾火星就着。
男人们站成一排,一桶一桶地递水,水泼上去的声音和火烧的声音搅在一起,劈劈啪啪的,像过年放鞭。
村里的女人站在远处,成一排,隔着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空地,看着男人们灭火。
没有人往前凑。
一个女人站在最边上,看着那团火。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颧骨上褪成淡黄色的淤青照得忽隐忽现,她的嘴唇紧抿着。
今天是护林检查日。
镇林业站的人每个月这一天都要下来,沿着村子周边的林地走一圈,检查有没有火灾隐患、乱砍滥伐。
今天是六月最后一个周五,林业站的老周和小刘下午就到了,从村后山开始转,转到村东头的时候,正好赶上草垛烧起来,他们俩帮着灭的火。
火烧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最后一处明火被扑灭了。
焦黑的草灰堆成一座小山,冒着烟,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老周把外套脱了搭在肩上,看着还在冒烟的草灰。
“得扒开看看,防火检查的要求,所有过火点都得检查,看看底下还有没有火星,不处理干净了,风一吹,明天还能着。”
却没有人动,老周皱着眉。
“老魏。”
老周看着村支书魏有福,态度很严肃,要是明天又起火了,他可得担责任。
魏有福想说什么,但看着老周的样,只能说:“扒吧。”
男人互看一眼,只能动手,但懒懒散散。
老周也跟着挖,扒了不到半尺深,铁锹刃碰到硬东西,他蹲下去,用手拨开上面的草灰。
竟然是……一具焦尸!
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和软组织已经完全炭化,四肢蜷曲,双手呈握拳状抵在胸前。
老周半点都不犹豫,报了案。
人群里,穿碎花短袖的女人把攥着的手松开了,她转过身,往回走。
青石县城调查中心的人是一个小时后到的。
除了法医,还有一辆车,两个人。
开车的是周成,老周的儿子,二十八岁,干了五年。
副驾上坐的是许朝阳,二十六岁,比周成晚进来三年,但整个所里的人都知道,这孩子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话少,但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下榆树沟村,却还不知道,他已经走进了一个……
他再也走不出去的地方。
七月末,北湖案件调查中心。
赵峥接电话时,正啃着冰棍。
“喂。”
电话那头是周成。
“峥哥,朝阳不见了。”
赵峥顾不上吃冰棍,有点懵。
“怎么不见了?”
“他跟我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就我们这边那个案子,草垛着火那个,你知道吧?六月末的事,他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等回来跟我说,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已经半个月了。”
“联系不上?手机呢?”
“关机,住的地方没人。跟所里谁都没打招呼……”
周成声音发涩,“所里说他不服从组织纪律,可能是查案子查到哪里去了,年轻人嘛,冒失,张所的意思是先等等……但朝阳不是这种人,峥哥,你知道的,他不是这种人。”
赵峥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许朝阳不是这种人,那孩子从十五岁起就没让人操过心。
“好,我们按失踪处理。”
“你把那个草垛案子的材料准备一下。我会过去。”
周成应了一声,挂了。
赵峥把冰棍扔了,抹了把脸,他和许朝阳,说到底,是一条绳上拴着的两个人。
是林叔把他们捡回来的。
他被林叔从街上捡的,许朝阳是被林叔从网吧里拎出来的。
那孩子那时候十五,瘦得像根豆芽菜,父母离异,谁也不要他,跟着奶奶过。
奶奶没了之后,他就开始逃学,泡网吧。
林叔把他拎回所里,管了他三个月饭,后来送他去一个战友开的汽修厂学手艺。
他在那里干了两年,攒够了钱,重新参加高考。
后来许朝阳分回青石县,赵峥来了市局。
两个人不在一个地方,平时联系不多,逢年过节发条消息,但赵峥心里知道,许朝阳就是他弟弟。
他大步往江逾白办公室走。
“白,有个事。”
他把情况简单交代一下,“我想去查一下,反正队里现在也没案子,我跑一趟青石县。”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
江逾白没答应,他们既是一个队,也是一家人。
“那个草垛案,让下面报上来,我们直接去查这个案子。”
“队里又没事,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如果他真的失踪了,那村子就有问题,你一个人去,万一你也失踪了怎么办?”
赵峥搓两下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
“也是,我急糊涂了。”
他转身要走,江逾白叫住他。
“这个许朝阳,跟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弟。”
灰烬之下(二)
江逾白立马给青石县调查中心打电话,让他们把草垛案,连同许朝阳失踪的情况,一起报上来。
“江队,这个案子我们自己能处理,草垛着火嘛,可能就是个意外,尸体身份还没确认呢,小许那个孩子……年轻人嘛,做事有时候比较冒失,可能是查到哪里去了,手机没电了也说不定,我们也在找,这个案子吧,说实话,案情不算大,报上去吧,也给您那边添麻烦……”
江逾白见他的态度,眯眯眼,也不再客气了。
“你们已经有基层调查员失踪了。”
“这个案子为什么不往上报?”
张有才干笑:“小许这个情况吧,咱们也不好说就是失踪……”
“草垛案不往上报也就算了。”
江逾白又问一遍,拔高声音,“基层调查员失踪,为什么不往上报?”
“这个……江队,小许他吧,年轻气盛,非要自己去查,可能就是暂时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
江逾白重复一遍,冷哼一声。
“这个案子,六月末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没破,人失踪半个月了,没找到,你现在跟我说只是联系不上。”
“张局长,我是在通知你,把这个案子所有的手续,移交上来,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在这推推诿诿的,我就要怀疑这个案子为什么不破了,是不是你的原因。”
“江队,您这话说的……好,好,我马上让下面在系统上把案子提交上来,马上。”
江逾白挂了电话,眉头皱着,这工作感觉不好开展,这局长就不是个好的。
门开了,季予安走进来。
手里拿着两根雪糕,一根薄荷冰的,一个奶的,倒是很契合他的穿搭,天热,他穿了一身薄荷绿速干短袖,配着白色长裤。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江逾白不高兴:“怎么了?”
“青石县那个局长,跟我打太极,案子不报,人失踪了也不报,跟我说什么年轻气盛、暂时联系不上。快一个月了,联系不上。”
“基层这样的情况,不少见,案子报上去,破了是市局的功劳,破不了是他们无能,他们宁可在手里捂着,捂到捂不住了再说,但这次是人命,还有一个失踪的调查员,那就不是他们能捂得住的了。”
季予安把薄荷冰拆开,递到江逾白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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