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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户是他们认为嫌疑最大的,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如果只是刘德柱死了,都不会让江逾白起疑心,但是周小娥竟然出去了。
如果是排外,所以不在乎的话,又为什么会让进来呢?
如果让进了,以这个村的状况,会让她出去吗?
就这个村男人的素质,刚才对着调查员都能开黄腔的德行,如果真的有一个寡妇,那三个光棍会老老实实的?
江逾白很难不多想,加上死者是位女性,那这个周小娥……很有可能就是死者。
上了车,江逾白立马给方景深打电话。
“方叔,我们这边查到一些东西,有个死者丈夫叫刘德柱,两年前心梗死的,在青石县卫生院开的死亡证明,还有一个叫周小娥,刘德柱的老婆,说是丈夫死后外出务工了。我们需要确认两件事,刘德柱的死因,到底是不是心梗。周小娥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离开过青石县。”
“好,刘德柱的材料我让人去卫生院调。”
灰烬之下(八)
回程的路,季予安没让江逾白开,江逾白也没说什么,坐上副驾驶往后一仰,一脸疲惫。
“现在要先确定两件事。”
“刘德柱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还有那三个光棍,去户籍那边调资料,看看到底是真光棍,还是假光棍。”
柴明奇支着下巴,吹着风,点点头。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吾将上下,明天还得上山。”
沈念笑笑,“看来你还是不累。”
又看向窗外,看起来有心事,江逾白透过后视镜看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
沈念摇摇头,这样的地方不是个例,她来之前也做好准备,能想到是这样的状况,却还是觉得不舒服。
季予安看出她的心事,轻声开口:“这个地方,连我们都会觉得对女性的剥削和压抑,不太符合现代社会了,更何况你,身处其境,又和她们更加贴近。”
女性是敏锐的,或者说是敏感的,也许是性别特征?或者是遗传基因?
但……季予安则认为是社会养成。
女性自小受到的规训,潜藏的约束,微妙的恶意似乎都更多,也许这也造就了敏锐的洞察力。
因为藏在暗处的规则,如果你不细心,就会触犯,会被惩罚,所以只能格外关注。
而男性似乎活在更宽松的环境下,也显得顿感。
但至于是不是真的钝感,很多时候都是灵活的。
标准吗?大概就是是否利己。
沈念勉强笑笑,显得冷静些,指尖却已经攥紧,她难过,不仅是因为那的情况,还因为她……救不了她们。
“就是……世界发展得好像很快,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前走,你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还有人落在好厚好厚的后面。”
“先富带动后富嘛,”柴明奇安慰,“会好起来的。”
江逾白却摇摇头,有些讽刺。
“先富带动后富,也要后面的人愿意富起来才行。”
“如果都有钱了,还能维持住他们这个地方的秩序吗?不能。”
“如果他们有钱了,能走出去了,最不乐意的就是那个村支书,估计其他男人也不会乐意吧。”
“什么样的人最希望女性一辈子没有文化,只能相夫教子,大概就是在贫瘠的地方碌碌无为,但又能在一亩三分地里掌握一家之主地位的男性吧。”
沈念想到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是第一具吗?会是最后一具吗?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已是清明,她不想大家和自己一起陷入情绪里,转移话题。
“小白,平常你还挺爱看这种公众号的。”
“我自己有文化不行吗?”
“在季顾问来之前,没发现你这么有文化。”
江逾白转过身,很严肃:“喂!不要在我男朋友面前抹黑我好吧。”
说完,自己笑了,柴明奇夸张地上下打量:“那真是只能抹黑了。”
“已经够白了。”
几人都笑起来,确实够白了了,再摸黑,也不能变成江逾黑。
赵峥这边,还是他开车。
这车里安静,没有讨论案子的,也没有互相安慰的。
林昭指指方向盘,“哥,要不要我来开一段。”
“没事。”
山路不好开,得集中注意力,林昭今天心里有事,本来就耗神,要是再开夜路,估计明天爬不起来了。
“来的时候就是你开的……”
“这点路算什么。”赵峥摆摆手“以前蹲点,三天三夜没合眼,车照样开,这算什么。”
林昭看出来他哥不会给他,也不再坚持,只是眼睛一直不离开,就等他哥一打哈欠,自己就换班。
但一直到下车,也没找到机会。
回到县城已经快九点了,镇上的馆子关了大半。
几人随便找了一家还开着的家常菜,坐了两桌。
菜上得慢,味道也一般,但有的吃,大家也不挑。
吃完饭,何树国筷子放下,拿纸巾擦擦嘴。
“江队,要是没什么事……”
“那今天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江逾白没抬头,接着扒饭。
“下班吧,辛苦了。”
周成也吃完了,看着赵峥想说什么,何树国已经站起身来,周成也就没再说,跟着出去了。
他和赵峥只是认识,算不上至交,联系赵峥也只是为了许朝阳,犯不上站队。
几个人没有回县局,直接往江晦明那几栋小院开。
小院在县城边上,江晦明叫人提前收拾过。
但空无一人,方景深还没回来。
江逾白半躺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方叔,怎么还没回来?”
“不好提取,我和小衍加个班。”
“刘德柱那个死亡证明,卫生院那边怎么说?”
“刘德柱的我还在调,卫生院晚上的值班人员,和白天不是一个系统,要调原始档案得等明天白天,不过……”
“周小娥的身份证轨迹,我让小衍去查了,户籍那边下了班,查不了,这边下班还是蛮准时的。”
江逾白这一天已经习惯了,户籍要是配合,他才觉得有猫腻。
“好,那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如果在这样的地方,自己还会有奔头吗?会像现在这样吗?
也许会,也可能不会,环境对人的影响太大了。
“在其位谋其职,这个地方,你让他像我们一样加班,不可能,我们好歹还能背个二等功一等功,他们这个地方,哪来的功……”
但他们还是要接着干的,他坐起身子:“先碰一下今天的东西吧。”
灰烬之下(九)
赵峥先开口。
“我觉得,那三个光棍里面,有一个是有老婆的。”
“要不然就是那个说出去务工的女人,周小娥,她根本没走出去。”
赵峥声音发紧,“那许朝阳呢?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江逾白靠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院子,目光悠远。
“我还是倾向于,这个村子里有秘密。”
“今天下午,那个村子里的规矩有多严,你看见了,一个规矩这么严的地方,有秘密,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没有秘密才不正常。”
季予安也这样认为,这样的村子一定有秘密,只是不知道这个秘密是关于什么的。
“而且沈念今天说的话,我很认可。”
“这个村子的女人完全不出现,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能跟女人联系起来的、在这样深山里发生的事情……”
“我们大家都能想到,可能是人口拐卖,但现在没有证据,而且,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把它定性为人口拐卖,按照这个方向去查,可能会有问题。”
“我的建议是,按照正常的案子先往下走。”
赵峥站起来,正常案子查,时间就长,那……
“可是许朝阳……”
江逾白看着他,知道他的忧心,可是他们现在找许朝阳完全没有抓手,总不能直接把门踹开,江逾白倒是也想,主要是不能。
“我知道你想找到他,我们所有人都想找到他。”
“但目前看来,我们只能先去查这个死者的案子,只有查到许朝阳查了什么,我们才能知道他为什么消失了。”
赵峥喘了口气,点点头,坐回沙发上。
“好。”
夜深了,大家回了各自的小楼。
江逾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浴室的门开了,季予安擦着头发出来,坐到床边,摸摸江逾白的脸,逗他。
“怎么?你也要说一下路漫漫其修远兮。”
江逾白熟练地一蹬,枕在他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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