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周妄是疯子，疯子做事有疯子的逻辑。所以不是雇佣军没有赶到，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赶去游艇。

    因为周妄就是想看看，江阙会不会舍身救他。

    就像是一场考验，只不过是用周妄的命做赌注。

    但江阙从不以为周妄会做亏本的买卖，所以若是自己没有救他，不论周妄是不是还活着，自己都一定会死。

    “还有，您早就可以联系上雇佣军，让他们找到我们对吗？”

    那日木船没有修复好，周妄安慰他没事，他还以为周妄会重新修复。谁知道，没等上片刻，几艘游艇就快速向他们驶来。

    江阙眼眶红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情绪，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所以你就是想看我像狗一样依赖你，恐惧、求饶，打滚，这样你才开心！”

    和你在孤岛上的生活……还不错

    最后几个字江阙几乎是拼尽全力吼了出来，回想起那日自己费劲用藤蔓修补木船的样子，宛如智障。

    而周妄就这么晒着太阳喝着椰汁，看小丑一样看着他。然后再陪他玩一个叫做逃生的游戏，当然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周妄才是设计游戏的人。

    难怪只有他一人慌乱，难怪只有他一人急着要回家……

    整整三天，他都活在恐慌中，为什么偏偏是三天？

    江阙不知道是太生气，还是太难过了，整个身子竟然轻轻颤抖起来。眼眶里水雾弥漫，像极了被人随意丢弃的小兽。

    为什么要这么恶劣地对待他，他明明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想要放弃周妄，为什么别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放弃他，戏耍他，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坐在这里，轻飘飘问一句他有没有生气？

    江阙突然生出一种感受：这个世界烂透了。

    周妄很少看到失控的江阙，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从得救以后江阙一直沉默，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随着他一起回了别墅，处理了一些事情，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然后来到盛世，干脆利落地吓走了吴光的人。

    可也就是那一股狠劲，让周妄看出他已经隐忍到了极点。

    好半天，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江阙深吸一口气，他讨厌自己在周妄面前失态，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原本精心伪装的面具在这一刻碎裂，露出脆弱不堪的内里。

    他低下眼眸，不敢也不想看周妄，算了，他累了。

    管他接下来会受到什么惩罚，反正知道周妄不会让他死就行了。

    “说完了？”

    周妄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手臂上的蝴蝶结换了一个新的，回别墅的时候他强迫江阙扎的。

    他的眸色不似以往的淡漠，想安抚江阙，可强大的自尊心不允许周妄做出什么关心的举动。

    在他的心里，他无论怎么对待江阙都是可以的。

    只是……江阙护着他死命往岸边游的时候，说不动容是假的。

    “嗯。”

    说完了。

    所以，要怎么罚？

    “跳海不在计划之内，雇佣军最后能找到我确实是意料之中。三天的时间，足够。”周妄很少会去做解释，通常能用拳头和枪回答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眼前人像个淋雨的兔子，再不说些什么就快要碎了。

    “我的手臂植入了一小块定位芯片，所以无论我在哪，只要我不死，他们都会找到我。”周妄作为美塞镇的半边天，这几年又逐渐吞噬大其力的生意，仇家自然遍布，所以他把财产的十分之一都用在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上。

    江阙瞪大了眼睛，说不出来的震惊。

    “不怕死，也不等于不想活嘛，”周妄扯了扯嘴角，毕竟平时嚣张惯了，仇家结了不少，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人暗算了呢？

    “要不我给你也植一个，别说，还挺好用。”

    江阙一脸黑线，不经意地往后退了退。

    周妄眼睛不友善地眯了一下，江阙的脚步才停顿下来。

    “没告诉你，是因为……和你在孤岛上的生活……还不错。”

    很美好。

    一辈子不欺负我，不丢下我

    周妄瞥了一眼手臂上撇脚的蝴蝶结，是江阙带着怨气扎的。不过他还是很享受兔子的照顾，尤其是看到他在孤岛上为自己着急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突然忆起，江阙也曾义无反顾地护着他。

    他也很享受兔子依赖自己的样子，就像小时候睁大湿漉漉的眼睛，不知所措地唤他哥哥。

    所以，哽在喉咙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甚至他会悄悄期待，他们能迟一点找到自己。

    江阙愣在原地，身子僵硬，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周妄竟然把对自己的羞辱、戏耍当成还不错的有趣体验！

    人怎么可以恶劣成这样！

    江阙眼底颤得厉害，张了张唇瓣却说不出话来，一股厌恶感从心底涌了起来。

    他看着周妄，依旧一副高高在上，慵懒又跋扈的样子。

    正如后来相遇时的姿态。

    周妄在垃圾堆捡到他的时候说过，“你啊，不能站在我身边”。

    是，要想活命，只能做狗。

    跪在周妄身边做一只会摇尾乞怜、逗主人开心的狗。

    明明是自己选的，有什么好矫情的。

    江阙紧抿着唇瓣，低着泛红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了白。

    “江阙……”

    他……怎么……

    周妄没有想过会给江阙带来什么伤害，更不会觉得这是侮辱或是会勾起他在孤儿院的记忆。

    又或者他始终下意识觉得，他怎么做江阙都应该乖乖承受，而不该有自己的感受。

    察觉到他快要崩溃的情绪，周妄身子一僵，目光不由地望向他眼角的颤抖。

    江阙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惨淡的弧度，逼着自己开口：“主人，能给主人带来有趣体验，是我的荣幸。”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自觉。

    周妄呼吸一滞，通常他喜欢折辱江阙，喜欢看他不得不低头，可是见他真的在难过，心底又有说不出的涩涩痛意。

    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三天。

    周妄瞳孔微缩，他突然想起命人调查了江阙的假护照，结果他用这个假护照买了一张去国外的机票。

    时间正好是昨天晚上。

    所以，他在难过自己没有逃跑成功？

    周妄眼眸骤冷，一把掐住了江阙白皙的脖颈，用力，露出衣领下他留下的痕迹，此时又觉得那么刺眼。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想逃，别做梦了。乖乖做你的狗，否则我会把你丢进笼子里，一辈子囚禁起来。”

    江阙痛苦地仰着头，眼角的泪水落在周妄的手背，烫出一小片涟漪。

    周妄猛然抽回手，一脸冷漠的摔门而去。

    江阙脚下一软摔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浑身颤抖，滚烫的泪水从指缝滑落，烫得白皙的皮肤那么痛。

    ……

    “哥哥，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对吗？”

    “一辈子太久了吧。”

    “不久啊，只要有哥哥在，就没有人会欺负我了。而且只有哥哥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嗯，不会。”

    “那哥哥和我拉勾，一辈子不欺负我，不丢下我。”

    “好啊。”

    ……

    永远不会骗你

    江阙把自己蜷缩地紧紧的，就像小时候被欺负，关在破旧隔间时一样的姿势。

    不知不觉，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有人说，梦里会见到自己最在意的人，小江阙抬抬脑袋，看见的是周妄含笑的唇角。

    自己在哪？

    难闻的气味，湿答答的墙壁，好熟悉，是一个的废弃隔间。

    他们不喜欢他，说看不惯他骄纵的样子，于是趁着他不注意，把他关在了这里。

    抬头间，一盆脏水倒下，哗啦啦淋遍了全身。

    “好好在里面待着吧，哈哈哈哈哈～”

    “敢挑活，哼，现在知道怕了吧！”

    “就是就是，仗着自己长得一张少爷脸，蛊惑排工的阿姨，给你分了最轻的活，活该被欺负！”

    破旧的门外是一阵嬉笑声，小江阙想起来了，自己从小没做过什么粗活，向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他，全家宠着怎么可能会让他洗碗拖地。

    所以在干活的时候就笨手笨脚的，阿姨见了，嫌她碍事，才分给他捡落叶的活。

    很轻松，却引得别人嫉妒。

    “不是的，阿姨说再给我一点时间适应，后面还是要做粗……唔～”

    又一桶水倒下，小江阙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好好在里面享受吧，听说今晚刮大风，大降温哦～哈哈哈哈哈哈！”

    “走走走，我们快走，别让人发现了！”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前他们用一根木棍抵在木门把手处，这样里面的人怎么也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