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走！”

    小江阙哭喊个不停，直到听不见其他的声音才力竭停下。

    他蹲坐下来，脏水顺着衣角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渍，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好冷～

    又湿又冷，小江阙蜷着身子瑟瑟发抖，额间碎发凝着水珠，半晌落下一滴，砸在膝盖上。

    夜晚，浑身冷得不行，他缩在角落环抱着自己，尽量让身子有点温度。

    可是，好难过啊～

    又冷又难过……

    救救我……我想回家……

    小江阙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整个人意识有些模糊，好像听到了一个响声。

    咯噔一声，有隐隐的光亮。

    周妄拿着手电筒，眯着眼睛一下就看到蜷缩着的小江阙。

    他慌忙将人抱起，才发现小江阙浑身湿透。眉头紧皱，低声唤他：“乖，别睡，我带你出去。”

    “周妄？”

    一只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身子却往他炙热的怀里钻。

    “嗯，是我。”

    周妄揉了揉他杂乱的头发，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声安抚。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小江阙闭着眼睛奶呼呼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却没有发现周妄眼底泛起的一丝阴狠。

    他的人，别人也敢动？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我了……就不要我了……别丢下我……”小江阙发烧了，说话声音迷迷糊糊。

    周妄心底一颤，将人环得更紧。

    “不会，我答应你永远不会丢下你。”

    “骗人。”

    爸爸妈妈以前也这么说过，小江阙嘟囔一句。

    “不会，永远不会骗你。”

    可为什么你说的每一句话都食言了

    那次小江阙发烧很严重，整个身子像熟透的虾子。拥在怀里，热乎乎的，又像刚出笼的小包子。

    到底是少爷，身子娇弱了些，几盆水下去便发起了高烧。

    周妄抱着快要晕过去的小家伙赶忙跑到医务室，准确的来说他们是没有资格用里面的东西，更加没有资格因生了这点小病就偷懒住在这里。

    只有那些被领养前的孩子，才会被允许在这里做检查。

    所以，周妄是趁着天黑偷偷溜进去的。

    医务室的护士正坐在椅子上打盹，眼睛都闭起来了，根本没有看见一团黑影侧着身子进了里屋。

    把小江阙小心翼翼放在病床上后，周妄开始翻找退烧药，好不容易找到了，拿出一粒塞进他的嘴里。

    可小江阙烧迷糊了，哪还能咽下去，皱着眉想要把胶囊吐出来。

    “不许吐。”周妄低声斥责。

    严肃的语气让小江阙一下子红了眼睛，委屈巴巴地憋着嘴巴，嘟囔着：“哥哥太凶了，我讨厌你～”

    周妄见他模样可爱极了，佯装生气的问道：“讨厌我？那我走？”

    “不要！”

    小家伙噌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烧迷糊了，视线不聚焦，目光也不知道落在哪里。

    可那股倔强劲却对着周妄，像宣誓主权一样坚定开口：“你，周妄，永远不许离开我，不许欺负我……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啊想到了，永远不会丢下我～”

    周妄低眸轻笑，捏了捏他嘟起来的嘴巴，点头应着：“好，答应你。”

    周妄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很早他就明白，在这样一个社会，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会死得很惨，所以傻子才会觉得别人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哄孩子的话，他张口就来。

    “嘻嘻～”

    小江阙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乖，把药吃了。”周妄耐心道。

    小江阙却耍赖躺回床上，用被子蒙起脑袋，嘟囔：“反正我以前也总生病，没事的，过一晚上就好了。”

    周妄眯了眯眼睛，把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掐着小脸，果然胶囊还在嘴巴里，快要化了。他贴近，用舌头，把药抵了进去。

    那天周妄照顾了他一整夜，在第二天早上看到小江阙彻底退烧后才将人抱回宿舍。

    人还睡着，门关上时动作很轻。

    他出去的时候，手里拿了根棍子……

    他那时不知道永远有多远，随口答应的话可能一瞬间就抛到脑后，可是在周妄的生存法则里，有仇必报却写得清清楚楚。

    后来，小江阙醒来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望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周妄的身影。

    从同伴的口中得知，他因为把人打得半死被关进了小黑屋。

    小江阙又哭了，顶着一副难过又伤心的表情偷偷去给周妄送吃的。

    那时他就在想，周妄怎么这么好，为了给自己出气，不惜被关进小黑屋，他以后一定要把最好吃的东西都留给他。

    ……

    “所以，为什么要换了名单，为什么要轻而易举地丢下我？明明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会欺负我，可为什么你说的每一句话都食言了……”

    报复

    阿坤：“我累了。”

    阿力：“我也是。”

    两人瘫软在草地上，随后索性直接躺下来，双眼无神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阿坤：“妄哥呢？”

    阿力：“不知道。”

    阿坤：“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想见到他了。”

    阿力：“我也是。”

    就在刚刚，周妄带着他们两人和一批雇佣军直接在半夜端了吴光的老巢，整个地下拳场被砸得惨不忍睹。

    他一身黑色劲装，眉眼覆着一层刺骨的寒气，直接命人用重器生生砸开铁门，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划破深夜。

    周妄二话没说，率先迈步踏进。周身近乎癫狂的戾气，就连阿坤和阿力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们的人紧随其后，棍棒、器械轮番砸下，整个拳台围栏轰然断裂，高端赌博设备尽数掀翻。

    人群慌乱，酒水、钞票散落满地，很快这里便被毁得面目全非，处处狼藉不堪。

    只要有吴光的小弟上前，周妄抡起铁棍就往他头上砸，血流如注。他没用枪，总觉得一颗子弹弄死一人，太便宜他们了。

    所以当鲜血溢满大理石地砖，铁锈味直冲鼻腔的时候，周妄原本快要爆炸的心脏才堪堪得到一丝平复。

    粗喘着气，冷声吼道：“吴光那狗东西呢？”

    哪有人敢应半句，全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怪物——猩红着眼睛，两颊沾满鲜血，手臂青筋凸起，掌中握着的铁棍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无人敢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周妄唇角勾起一抹狠厉刺骨的冷笑，这次声音不大，却带着瘆人的愤怒：“行啊，不说是吧，我一个一个打，我看看多少脑袋开花了才能说话。”

    有人吓得哭了，有人浑身发抖，被围起来的那些人里，除了吴光的人，还有一些观看比赛的客人。

    周妄无差别对待，都不会放过。

    “你先来。”

    周妄指着一个男子，他上次见过，跟之前那个被打死的管理员一起追着江阙跑。

    男子吓得浑身哆嗦，跪在地上求饶：“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wrong answer！”周妄歪了一下脑袋，棍子砸在他的脑袋上，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人已经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下一个。”

    周妄神色太冷了，看得阿坤都有些害怕，似乎妄哥不是在找吴光的下落，而是单纯在发泄。

    阿力戳了戳阿坤的小臂，小声开口：“你说的对，妄哥不带江哥总没好事。”

    阿坤看着逐渐失控的周妄，烦躁低斥：“闭嘴吧你！”

    他小心翼翼上前，附在周妄的耳边，提醒道：“妄哥，您看差不多是不是就行了？吴光应该是提前收到消息逃走了，逼问这些人应该也没用，而且如果做得太过分警督察那边也不好交待。”

    阿坤说得没错，问这些无足轻重的人也没用。吴光既然逃走了，自然是做了准备。

    见他不为所动，阿坤又赶忙补充了一句：“我走之前，看到江哥状态不太好，我们……”

    话音未落，周妄扔下了铁棍，径直离开。

    阿坤无奈心想，早知道早点用这招了。随后一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冲着阿坤点头示意后，大声道：

    “经现场核查，这里消防设备不合格，通道堵塞，现在对该场所依法查封。”

    迷茫

    江阙是被小弟叫醒的，他看包厢半天没动静，担心江阙出了什么事情，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却看见失魂落魄蜷缩在角落里的人。

    “江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小弟连忙摸摸他的额头，低烧。

    江阙醒来的时候，眼角还红着，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还有周妄。他说……永远不会欺负他。

    眼睛有片刻的失神，分不清那时是真的还是梦境。

    “江哥？”小弟又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