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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松没有回头:“他说的, 我都听到了。”
“掌柜的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
“不是。”
小书童说不出话来。
唐松转过来:“严宇,假若有朝一日,我真的一日起兵造反, 你会怎么做?”
严宇有点懵, 这话对一向恪守老实本分信条的他而言无异于是架在火上烤,起兵造反?想都不敢想!
“这……掌柜的, 这问题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严宇一脑门的汗。
“你现在必须想了,我和姓徐的已经闹翻了脸, 就算一时握手言和,徐秃皮心里他肯定得记我一笔,日后还是会翻脸。晚翻脸不如早翻脸, 徐明斌这会已经在告状的路上了。”
严宇思绪越发混乱:“那……那掌柜的, 您的意思是?现在就起兵吗?啊?”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先拿到属于老子的钱, 再跑路。”
严宇思维还没转过弯来,不过他机灵的没再细问, 退路唐掌柜的肯定已经考虑好了, 照着他吩咐去做就是,而且徐明斌指着鼻子威胁的时候, 可没说祸不及侍从,全都要算账——既然如此, 跟着熟悉的唐掌柜做事总比以后背上个背主骂名的官狗要好。
“唐掌柜,你说啥就是啥,现在要办什么,我立刻去办。”
唐松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严宇不是个能独自断处事务的人才,但他对于上司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从命令,执行力度也不赖,不枉他辛苦带了这么几年,向他讲了他们该执行的计划和注意事项,从聚集人手、趁乱添火,到组织人员乘坐事先订好的鸟兽赶快撤离到卫血峒,消息走得快的话,卫血峒那边应该也会派人来接应,不用过于担心人身安危,最重要的是保全财物的安全,严宇听着一一记下点头,最后不由得问:“掌柜的,我们回卫血峒了,你呢?”
“我还需要在外独自游荡一段时间,不然你我都去卫血峒了,朝廷派军围剿就不好办。”
“那……梁家呢?据我所知,梁家族长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离开木望乡……”
差点把梁家这坨存在忘了。唐松厌恶地皱起眉,如果不是因为乔海印、林得水,他真想扔了这群累赘不管,但现在不行,他还需要林得水的白淳门栖身,梁家现在还有个梁家族长就在这……“我直接去见他。”
唐松没带名帖,直接闯进了梁府,并指名道姓的要求见梁枫,得到梁枫正在闭关静修的回复之后,唐松怒道:“你们梁家还想活命的话,赶紧叫他出来!”
负责传达消息的梁家人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但见唐松的脸色,感觉不是在开玩笑,赶紧去了,本来抱着能打马虎眼就打马虎眼的梁肥猪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再向唐松确认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要这么急,不想唐松压根不松口,只说:“把你们族长叫出来。”
梁肥猪实在没法,悻悻地去了。
清修中途被外界打扰着实令人恼火,梁枫脱离沉静冥思状态,多有不满:“唐掌柜的叫我所为何事?”
唐松话很干脆:“我和本地的县太爷闹翻了脸,打算离开这里。”
“那与梁家有何关系?”
“我临走要去县衙门拿走属于我的钱,以后就没法在木望乡干下去了,在木望乡的这支梁家与我关系甚深,下场大概率不会好,所以你得尽快安排了。”
梁枫面色一点点变化:“你想要做什么?”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唐松直视着梁枫,“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就剁了我的脑袋拎去县衙门,可保你在木望乡这支梁家平安无虞,二是立刻带这支家脉远走,销声匿迹,以免落人把柄。”
梁枫作为正道修士,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砍人,何况唐松之前还养着家族分脉这么长时间,似乎只有一种选择。梁枫依旧疑惑:“唐松,你究竟想干什么?”
唐松笑了起来:“我想干一番大事,会掉脑袋的大事。”
梁枫好像明白过来了,历史上并不缺乏如唐松这般的例子,不过他们最终下场全无幸终,唐松怕是也不会例外,即便如此,也要执意而行吗?猜出了唐松的想法行动,梁枫不由得动容,问题在于,梁家本来就是从边疆苦地偷偷摸摸逃回中原的,这么一闹,分散在各地的梁家可能又有不确定的风险,兹事体大,他一时还难以决断。
唐松也无意在这停留太久,道:“再一切尚还来得及的时候,多考虑考虑吧。”
唐松离开了,问题还没解决。
梁肥猪小心翼翼走过来,斜着眼问:“族长,出了什么事啊?”
梁枫叹了口气:“赶紧的,把人都叫过来,尽快收拾好东西,跟我回重潮海。”
“啥?!”梁肥猪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回重潮海?我不!”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像个被拒绝买玩具的孩子,“不回,死也不回重潮海!”
梁枫没好气地说:“那你就死这儿吧!”随便指了一个人,“去!把能通知到的人都通知到,最多两天时间,尽快收拾好。”
梁肥猪倒地上躺了好一会,半天没见着自家族长侄子说什么挽留的话,自讨没趣地爬起来,悻悻地开始准备收拾家当。
梁家上下全忙乱起来,唐府也在抓紧时间准备,往昔雇佣的年轻人再次聚集起来,他们很多人都没离开木望乡,一是故土难离,二是觉得这时节难过,说不定咬咬牙勒紧裤腰带就过去了,果不其然老主顾再次叫他们过来,高兴还没一会,严宇就将事情讲了大概,直问:“你们肯不肯跟着我主家干?”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来时只以为老主顾是继续请他们回去种地干活的,哪想到是去干这种事?当即有些退怯。
严宇环视一圈,心里直打鼓,要是肯举事的人实在太少,这事压根就办不成嘛,要想说动这些人,万变不离其宗:“我保证,有唐掌柜坐镇,这事百分百成功!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而且保证你们的安全,可以坐大飞鸟撤到安全的地方去!”
百分百成功,有好处拿,还可以坐大飞鸟。不少人都心动了,严宇继续怂恿:“真去了也不需要你们真刀真枪的去干,就放把火捣乱的事,面巾一裹,谁认得出来?谁敢指认出来?唐掌柜他总会回来的,到时候谁坐天下还说不准呢!”
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阵,有一个人率先举手答应,渐渐越来越多人举手答应,少部分人举手不敢,不举手又显得不合群,畏畏缩缩地不敢说话。严宇直言不想做的自然可以走,不勉强,只管把嘴巴放严实就行:“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出去,唐掌柜可是会亲自找上门来的!”
如此威胁下,部分人摇摆不定之后,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极少数人默默离开。
眼看着人数凑得差不多了,严宇细分任务下去,发放衣服面巾和工具。按唐掌柜的吩咐,他将带领大部分人围攻县衙,第一步先炸武备库,第二步抢夺县衙财库,其中分出一部分人去打监狱把犯人都放出来,第二批人去打县太爷的矿场,这部分人严宇带队,争取矿工加入他们的阵营,集中好人手后,统一坐事先安排好的工具加紧撤离,事先该转移走的统统转移走。
这边紧锣密鼓的忙活,县衙那边也闹腾得厉害,徐明斌一回去就向叔叔骂了唐松好一阵子,直言他有造反之心,却没能引起徐秃皮重视:“造反?莫开玩笑了!他一个经商的哪敢翻天啊?自古以来闹事的只有泥腿子,哪有有家底的商人起来闹事的?你呀,八成是你说什么话惹着他发毛了,说出这么重的气话来,等过几天再回去看看,给他个笑脸,说两句好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放下就完事了。你还把气话当真了啊?天真!”
叔叔不信,徐明斌自然急:“叔,你别不信,唐松当时那语气神态,我差点就回不来了,这事不能不重视啊!就算他没谋反的心,以他的本事要冲进官衙里作乱,这里压根没有能拦住他的人!”
徐秃皮一瞪眼:“要不是你把他惹毛了,他会发火?他会来官衙闹事?你要是担心这个,不如现在就去向他道歉,早点把他怒气消下去。”
徐明斌瞪着眼:“道歉?我向他道歉?”
徐秃皮点着他鼻子批评:“你啊,就是放不下读书人那点架子,唐掌柜是修士,又是商人,若他早年学儒,以他的本事早做到郡州级的高官了!现在他肯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和他合作挣钱攒了百八十万,老来吃香喝辣,不比使劲操心后代官路强得多?有啥要瞧不起的?”
徐明斌被训斥得不敢吭声,内心哪会服气,不过叔叔不重视,没动作,他是不敢再回头过去向唐松道歉了,死都不行。
一个不重视,一个不道歉。
等衙门武备库无故起骚乱,火光与爆炸声击碎了梦境,徐明斌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后,看到的却是唐松手中长刀冷冽的光。
“你你你……”徐明斌惊慌地后退,后背触及的却是帷帐之后冰冷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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