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越回忆越模糊，那种惊讶与动人的心悸努力去回味重现，却总感觉好像缺少了什么，好比一碗高汤没放盐巴，少了最关键的滋味。

    这么重要的事林德自觉不可能忘记，但他的的确确印象模糊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金相灯的问题？

    这么一怀疑，他警惕起来了。

    或许金相灯真的有问题。

    但现在最有可能知道内幕的奚存青睡了，躺着呼吸均匀，林德不好意思打搅他的安眠，平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抽空看教宗传给他的东西，今天难得在他眼前躺下睡了，都没静修。

    林德又躺下来，又想到，奚存青每次都起得比他早，早起去买早饭，若是自己就这么睡了，明儿他又不知道要去哪里办事，人都找不着，更问不到，

    还睡不成了。林德缩在被子里，微恼。

    而奚存青毫无所觉，胸脯微微起伏，睡得很香。

    他的睡眠时间比林德意料地要短，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他就要起来了，动作很轻，捏着被子角要溜出去。一直撑着不睡的林德终于有机会出声：“大哥。”

    奚存青动作一顿，惊讶：“你醒着？”

    林德嗯了声，直勾勾地看着奚存青：“金相灯是不是有问题？”

    “不都已经过去了吗，问这个做什么？”

    林德脸一红，吞吞吐吐起来：“我有些东西忘了……”

    “忘了？什么忘了。”

    林德愈发说不出口，奚存青瞧着他脸红的模样，蓦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怔了一会旋开一个无奈的笑容：“你晚上没睡吧？”

    林德嗯了声。有点不敢直视奚存青。

    “心思繁杂，如何睡得好觉。”奚存青半是叹气，伸手掖了一下他的被子，答道：“金相灯出世会吸取世间信徒愿众的愿力，这些愿力自然包括了人的喜怒哀乐，集合人之百感，所以吸取愿力的时候吸取别的一些情绪也很正常……不是大碍。”

    谜团解开了，林德心里不是滋味：“这样啊……”

    “怎么了？”

    ……

    “你……你记不记得啊？”

    “我记得。”

    奚存青俯下身来，两臂撑在林德身边，眼神平静：“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想。”林德心慌慌，跳得很厉害。他罩下来的阴影笼罩下来，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会撒谎就不要撒。”他低下头。

    情迷失寸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却好似熬过了几个时辰那么漫长，奚存青最终还是直起身，说：“我要去买点东西。”

    “这么早, 外面的店都还没开张。”林德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我还是想重温一下。”

    在奚存青惊讶的眼神里, 林德再次贴了过来。

    这次相比于前两次的青涩与慌张，奚存青应对得不那么慌了，使的力气也是轻柔得当, 也惊讶于人的躯体居然可以这么温热柔软, 好像能化在他的怀里。在逐渐深入的试探交缠中，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激烈的翻滚。林德喘着气，浑身热烫, 头晕目眩，好像躺进了在温泉上晃荡的小舟，晃荡时温热的水涌过来, 拥暖全身, 只有拥抱着的奚存青是真实的。

    过了好半会, 奚存青粗重地喘着气，终于拉回了自己的理智, 林德目光涣散，半天聚不起焦来, 还是傻乎乎的状态。

    奚存青也没什么早起的心思了, 干脆躺下来，拉扯被子盖上。

    过了好一会, 林德翻过身来，想说点什么, 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奚存青微阖双目，“我失态了……我认栽了。”

    方才的激烈拥吻中，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什么身份隔阂立场问题，只想把擦撞出来的火星继续燃烧下去，燃烧起来，火烧毁了他紧绷的理智的弦，只想抱着这具温软的躯体一直拥有下去，因为这具温软躯体的意志喜欢他，他也无法拒绝这份喜欢与情意。

    林德大胆地挪了挪，凑近了，小声道：“大哥，我想问……”

    “别问。”奚存青转过来：“别想太多，我没想那么多。我只希望你……”他离得更近了些，轻吻他的额头，“永远不与我为敌，这样就足够了，隐瞒什么我都不在乎了，至于坦诚相告，那是以后的事，对吧？”

    林德噗嗤笑了：“是，确实不用想那么多。”

    只要享受此刻就好。

    他翻到奚存青身上，挪动的时候无意碰到了某个立起来的玩意，当即坏笑着大腿磨蹭了下，奚存青没绷住，一巴掌拍到他屁股上：“别闹了！”

    林德顺势趴下来，乖乖的：“不需要我帮你吗？”

    奚存青调匀了气息，脸色有点难看：“一会就好，不用你操心。”

    大哥还是厉害，周天气息运转，把燥热压下去了，伸手抱住他：“睡会儿吧，熬了一晚上又折腾这些。”

    林德唔嗯了下，闻嗅着奚存青身上的气息味道，奚存青常年熏的香是温和典雅的，像雨淋之后的坚硬老木和浅灼琥珀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百合与茶的清新，闻着极其令人放松与安心。

    他很快睡着了，奚存青浅眠了会，被外头渐渐亮起的日光激醒了，林德还趴在他胸口上，睡得很熟。奚存青手插进他黑发中，一下下梳顺，他头发又长长了，还是不喜欢扎发髻。

    指尖抚过林德细嫩的脸颊和线条，紧贴着他的体温与心跳，摸摸他的后嵴，林德平时再怎么修行惫懒，练武打下的底子还在，嵴背肌肉线条自然屈服伏，柔软而优美，再往下收束的腰线纤细得恰到好处，不过分瘦弱而充满柔韧的力量。

    再往下是两团隆起的圆润山丘，拍的时候手感还不错，很筋道？他被自己奇怪的评价想法乐了下，再揉了揉——确实很筋道啊。

    算了，还是腰最好摸，奚存青搂紧了，听着他悠长的呼吸声，觉得什么都值得。

    就这样早饭也没吃，愣是躺了接近一上午，林德还是被楼下的菜香唤醒的，美食的香气勾得他肚子有点馋了，睁眼一看奚存青还抱着他，有点紧张地问：“不压你胳膊么？”

    “还好。”林德不算很重，挠了挠他脖颈肉，痒得林德忍不住缩了下，咯吱笑：“好了起来啦。”爬起来伸了个大懒腰，麻溜地下床穿衣去。

    奚存青慢悠悠起来，整理衣装，随口问：“想吃什么？”

    “随便来点什么吧。”林德草草梳了下头发束起来，“大师姐和你说的什么时候出发？”

    “最快后天。”奚存青系紧腰带，“你烧的水呢？”

    林德想了会：“等会我去问问。”

    “好。”

    两人分头行动，林德去订了烧水的酒楼，问水烧好了没，算账的先生忙说烧好了烧好了，都装在葫芦里了，林德接过葫芦闻了闻气味，再手一勾，葫芦哗啦涌出条澄澈水龙，无一丝杂物，这才放心了，把水龙压回葫芦，夸奖了句：“干得实诚。”

    算账先生连连称谢，林德大方给了赏钱，依旧甩着葫芦晃回去，心里说不出的快活。

    蹦跶到客栈，奚存青还没回来，他趴在窗头上看，想奚存青会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巴巴地盼望，等了好一会，奚存青的身影从街那头出现了，左手惯例拎着一个食盒，一抬头就看到林德趴在窗户上等着他，见了他还使劲招手。

    奚存青纵身飞过去，从窗户上挤进来，把食盒递给他：“给。”

    “啥好吃的？”食盒放到桌上，掰开盖子，好大的热气冒出来，原是一盆鲜香麻辣的水煮鱼片，鱼肉雪白，浮在热辣红汤上看着极有食欲，下一层是清口的素炒白菜、萝卜排骨玉米汤和一大碗红糖冰粉。

    “你不吃么。”林德撸起袖子，抄起筷子打算美餐一顿，说完才想起来，奚存青很少食荤腥。

    “口味太重了，不吃。只是看这个是人家的招牌菜，你又没不喜欢吃的，就买了给你尝尝。”奚存青蓦然一顿，“你有不喜欢吃的菜么？”

    林德已经夹起了一块鱼肉呵气吹凉，想了会：“好像还真没有。”

    “馋鬼。”林德如是评道。

    林德乐不可支：“不该说我好养活么。”

    能做招牌菜的水煮鱼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鱼处理得好，大刺全剔，小刺也极少，即便有一抿也就吐出来了，滚油烫过，鱼刺都烫软了，不怎么扎舌头。鱼肉肉质鲜嫩弹牙，蜷曲着兜着一小点汤水，滋味极鲜爽。

    其他菜做得也不坏，风卷残云地吃喝完，肚子填饱饱，心满意足。

    “吃好了，下午做什么？”

    “等大师姐过来。”

    裴饮烟保养好了自己的武器，轻装下山。

    “从这里到子休山，我要一天时间。”

    奚存青道：“我也只要一天。”

    裴饮烟看向林德，奚存青说：“我带他。”

    裴饮烟柳眉微皱：“我见你修为也不低，为何还需要存青带？”

    不待林德开口，奚存青便说：“他习惯被我带了，自己的遁术疏于练习，追不上大师姐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