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兜兜转转，转手到了这里。”拍卖师以最快速度讲完了神石的故事，一阵虚脱。

    “太阿巫地出来的东东西？”浮竹这次真正松开了手，任由拍卖师不成人形的瘫倒在地。他走过去俯身捡起石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石头刚激活了力量，握在手里仍余奇特的温热感，想想宣耘玉的现状，没敢轻易试探。

    他拿着石头转手交给林德：“你看看。”

    林德拿着石头看了好一阵子。神石有香火的淡薄气味，在它还蕴含御使一座高山的权柄力量时，它曾呈奉于高堂接受万民供拜，如今岁月冲刷，古老的气味已经非常渺茫了，大概因为翳云祖巫还没死，因此神石气息没有完全断绝，从巫地一出来，回到熟悉的地方，潜藏于石内的力量因为不存在被驱使的主体闪烁又熄灭，直到宣耘玉作为一个与众识之海有映射联系的人用意识去碰触感知神石，一下给神石搭建起了权柄运行的通路，神石蕴藏的力量再次激活，沟通众识之海，他才落得这个样子。

    浮竹焦躁起来：“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林德翻白眼：“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浮竹更暴躁了，脸皮发红：“想打架？！”

    林德被激出了火气：“啊对对对，我皮痒了！”

    两人撸起袖子就要打一场，幸得奚存青及时赶进来：“你们两个在这发哪门子疯？”成功制止了一场将起的闹剧，林德被奚存青喝止之后很快冷静下来，有些郁闷地扭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影响了，浮竹余怒未消，眼睛通红地吼着今天不打一架不算完，奚存青耐心劝导他暂时先冷静一下，先理清楚情况再说。

    “情况理得够清楚了。”浮竹嘴角扭曲地冷笑，“让他告诉你，告诉完了再打。”

    说穿了，还是要打架。好言良语没有用，众识之海的阴戾影响刻进了浮竹本性里，只有战胜或惨败才能熄灭怒火让暴戾的情绪稍稍安定下来。浮竹红着眼催促林德赶快把屁话说完，说完了好出去打架，林德本来按捺下去的怒气又被他点燃，语速加快对奚存青说完了神石的来历马上撸起袖子冲浮竹吼：“你过来啊！”

    “得水！”奚存青没法阻止浮竹，只能阻止林德，林德好像吃错药了一样完全不听劝，没办法的奚存青只好强行抱住了他，把他摁回椅子上，语气坚定不移，“别去。”

    林德依旧气咻咻的：“那你跟他打？”

    奚存青嗯了声：“我来。”

    林德又跳起来：“不行！你不能……算了，我不跟他打，我不跟他打行吧，你别犯险。”他知道浮竹的道法比教宗门人要危险得多，害怕两人比拼的时候奚存青被浮竹的力量污染，那就危险了。

    浮竹也好像突然脑子正常了，他语气冷静：“现在不是打的时候。”

    奚存青扫了浮竹一眼，相对于林德吃错了药一样的不正常，浮竹的变化就像已经乖乖吃了药了，一点看不出方才暴躁的盛怒，他该不会真吃了什么药吧？

    “我想点一下避尘香，行不行。”

    奚存青断然拒绝：“不行。”

    浮竹居然没生气：“行吧。”往后一靠，抱着胳膊闭上眼：“你们打算怎么办，继续说。”

    奚存青先捡起了灾难的源头，翳云祖巫制造的神石。

    “其实……在青浦太阿天帝有成书立传的时候，翳云七州不叫翳云，当地的子民有自己的历法和文字，用自己的文字给高山命名，用现在的中原话音译，翳云七州的本地名称呼近似于‘卡里为她’。”

    浮竹闭着的眼皮微微抬起：“难听。”

    奚存青淡然道：“是翻译的问题。翳云文字失传太久，七大巫都没人会读了，他们只会看，关于旧文字的知识他们全是死记硬背，不然看不懂祖巫留下来的东西，再就是根据代代传下来的歌谣照葫芦画瓢地唱。教宗收集到他们的旧文字遗迹史料都是在接触西陆之后了，西陆地名人名基本都是靠音译，轮到翳云的文字也就这样了。”

    “行行行。”浮竹吁叹，“那这块神石……”

    奚存青看向林德。

    林德只好解答：“这块是神石不假，不过力量微弱，对应的山又被天帝丢小幽界去了，根本用不了。”

    “你知道天帝为什么要把山带进小幽界吗？”

    ……林德发现阿昌那个老逼登真是鬼得很，一肚子秘密不问就不说，他不憋得慌？

    “我不知道，大哥求你别卖关子了，直接说。”

    “神石是法器，高山也算一种法器。那些大巫认为，天帝抢夺走高山，是为了借助十二山的力量稳定住小幽界。但以教宗内的记录来看，天帝的目的不仅在于此，祂几乎削走了南方山区所有高到能阻拦云汽的山，让海上吹来的水汽能顺利穿过群山浇灌太阿山系背面的土地，以一己之力永久改变了南方气候环境，没有祂，中原的概念不会往南方偏移，世上也不会有天宝的富饶，祂本来没必要做得那么费力。”

    “也是从那时起，青浦的巫术体系全面压倒了翳云，世人谈起巫术巫师，想起的都是青浦的鬼公娘母，而不是翳云的巫师。”

    奚存青把神石交给林德：“你觉得这块石头还能有什么用？”

    林德想了半天：“或许……可以靠这个再进一次太阿巫地？”

    意外收获

    “这个好！”浮竹猛地跳起来, 由方才的盛怒转为狂喜，闹得林德都被惊住了，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狂喜, “要怎么做？”

    “我只是说可能！”林德被他的一惊一乍搞得很烦, “神石还有力量, 如果对应的山还在人间，神石绝对可以操纵山部分状态，有小幽界隔着就不可能了。不过那种联系可能还在, 所以有可能能通过神石确定小幽界内山的方位……我只是猜, 不包准，而且神石力量属巫术体系, 不了解翳云巫术的人应该没办法利用这块石头。”

    “这好办！去抓个大巫来！”浮竹口出狂言，他兴奋到对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全不在意, 沉浸在自己迅速勾画起的美好愿景中，“太阿巫地！哈哈哈，上次开的时候, 我不够格, 这次终于有机会能进去了, 哈哈哈……”他神经兮兮地笑起来，林德对他这幅模样真是大开眼界, 莫名的感觉和疯笑起来的温行远很类似，这就是被众识之海污染的修士的共同特点吗？

    浮竹神经笑了好半天, 终于恢复了神智, 扫了一眼看到宣耘玉目瞪口呆的样子，拉下脸：“看什么？”

    宣耘玉急忙摇头：“我……我想, 林道友说的，是可能……”

    浮竹几乎咆哮起来：“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用你的脑子想想, 翳云祖巫被太阿天帝夺走了山和石头，祂不觉得丢面子吗？现在神石又回到世间，祂就什么都不做？”

    问题又来了，上古时候翳云祖巫都没打赢太阿天帝，现在太阿天帝起码实力膨胀了好几倍，祖巫靠一块神石又能怎么恶心到天帝？

    林德腹诽，奚存青沉默不语，宣耘玉目光飘开，生怕再说错了什么又挑起浮竹的怒火，室内怪异的沉默。拍卖师战战兢兢的探出头：“那个……这块神石是原主人委托我们拍卖的，现在……”

    “住嘴！”

    拍卖会上出了意外事故，短暂封闭了一会又重新开张。重新开张后的拍卖场地涌入了比平时多上百倍的人，都是询问那块神石现在下落如何了。拍卖师为了自己的小命不得不虚与委蛇说神石折腾出来的事故算是因为意外流拍，已经还给原主人了，至于何时重启神石的拍卖活动得看原主人的心情，东西现在不在他们手上。

    他的回答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但在船上也不好随心所欲地破坏发泄脾气，只能狠瞪拍卖师，拍卖师吃多了白眼病都快憋出来了。

    奚存青等人则跟着奉还神石的蒙面者去拜访神石原主，气氛诡异。

    到了神石原主的门前，蒙面者放下装着神石的木盒，抬手三重两轻地节奏间断敲门，迅疾退走。

    稍许的静默之后，屋内之人轻声问：“几位站在门口是要做什么呢？”

    浮竹按捺不住就要上前打爆门，林德先惊声道：“余凯风？”

    这声音太熟悉了，不可能听错。

    门咣当开了，开门的余凯风眯起眼仔细打量林德，林德立即反应出问题所在，扒拉了下自己的脸，“停。”余凯风笑起来，“他乡遇故知，难得，进来说吧。”

    浮竹没能打爆门板，说不出来的失望，阴着脸进来就坐在角落里。余凯风看了剩下两个人，面容俱是过眼即忘，他知道这是出自海音阁的特殊法术，硬看没结果，索性只与林德聊：“林少爷怎么也上得这艘船来了？”

    “我还想先问你呢，你从哪搞来的这块石头？”

    余凯风微微一笑“从一个酷爱收集古物的人家得来的，那户人家乱世贫困，不得已卖了一些藏品，我觉得这件东西似乎与我颇有缘分，就费心查了查，发现这块石头居然与我的祖先还有点关系。余家有位先人娶了翳云大巫的女儿，这位大巫之女嫁进来后地位超然，没随夫姓，有钱有势，与嫡系分庭抗礼还毫不落下风，我呢，应该叫她一声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