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路昭把卫衣塞给他。

    崔栩接过来，左右看了看：“哥，这个颜色的我有。”

    “你先试。”

    崔栩没办法，抱着卫衣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扯了扯下摆，又拉了拉帽子。

    路昭靠在旁边的架子上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有点宽了。”他又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小一码的，“换这件。”

    崔栩又进去。这回出来，路昭点了点头，卫衣大小刚好，袖口收了边，不会显得拖沓。

    崔栩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自己也有点满意，伸手摸了摸帽绳，又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印花。

    “这件可以。”路昭说，又转头挑了一条工装裤，“配这条。你裤子穿什么码？”

    “三十一。”

    路昭从架子上抽了一条三十一的，扔给他，崔栩又进了试衣间，这次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深灰色卫衣，配着卡其色的工装裤，裤脚收在脚踝，配上他刚烫的卷发，干净又利落。

    他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

    路昭走过去，伸手把他帽绳调整了一下，又退后两步看了看。

    “行。”路昭说，“这套直接穿走。旧衣服包起来。”

    崔栩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路昭，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哥，这真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人靠衣装，穿利索一点就行。”路昭转身又去架子上挑，拿起一件棒球服，抖开看了看，“这件也试试。天再冷点穿。”

    崔栩接过来套上。棒球服配深灰卫衣，颜色搭得正好。他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笑开了，露出两颗虎牙。

    “哥，你说我这样穿去以前老家同学面前，他们会不会说我男大十八变了。”

    路昭瞥他一眼：“你本来就是，这都瘦了多少了。”

    崔栩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去镜子前照了照。路昭又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两件打底衫和一条休闲裤，一起递给店员。

    崔栩看见他又拿衣服，赶紧跑过来：“哥，够了够了，买太多了。”

    “一件外套一件夹克两条裤子两件卫衣两件打底。”路昭数了数，又拿了一打白袜子塞给他，“日常换洗，不算多。”

    陈许今天带他妹妹出来逛商场。

    陈妈妈说他陪妹妹的时间太短了，陈仙非要拉着她哥来商场，想让他哥大出血一回。

    陈许懒得从车库上来，让司机把车停在大门口，他妹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他跟在后面，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刷着手机，正回消息。

    上扶梯之前，他无意间抬了一下头。

    扶梯旁边那排店铺里，一个侧影撞进他眼里。

    瘦，白，头发搭在额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穿着件浅灰色的卫衣，正低头看手里的衣服。

    陈许脚步顿了一下。那侧脸太像了。

    他揉了揉眼睛，想再确认一眼。可那人忽然往旁边一闪，消失在试衣间的方向。

    “哥，你干嘛呢？”他妹在前面喊他。

    陈许没理她，站在原地又看了两秒。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跟他妹说：“你等会儿，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

    “谁啊？”

    “你先别动，我过去看一眼。”

    他妹撇了撇嘴，在旁边等着，陈许快步往那家店走过去。

    店挺大的，他进去走动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想象中的人。

    有导购上前，也被他挥挥手，退开了，陈许的目光落在右侧那排试衣间上。

    几扇门，都关着，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第一扇，空的，第二扇也空的。

    他停在第三扇门前，手摸到了门上，路昭看着门底下有一条窄缝，漏出一线暗光，有人站在了这里。

    路昭靠在门板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他一只手按在门锁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连呼吸都压着，一口一口轻轻地吐。他心说，门锁了。门锁上了。

    只要他不出声，不出去，陈许就进不来。他摸出手机，点开闵言的对话框。

    【“我好像看见陈许了。”】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立刻跳出来。

    闵言：【“谁？”】

    路昭打字：【“就是跟沈寂那一伙的。陈许。”】

    闵言：【“你现在在哪？跟着你的人呢？”】

    【“我说就下楼吃早餐，不用跟着，酒店对面那个百货商店，一楼，右手第一家店。”】

    【“别动。别出来。我派人过去。”】

    陈许手已经搭上门帘了，正要推开门。

    “你干什么？”旁边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陈许转头。

    一个卷毛的男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几件衣服，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陈许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这人的眉眼，跟路昭有三分像。尤其是眼角那个弧度，还有鼻梁的走势。

    陈许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试衣间。”崔栩说，语气不凶，但说话声音很清晰，“我手机还在里面，你干什么？”

    陈许回过神来，手从门帘上松开，他又看了一眼那扇门，里面很安静。

    他摸了下鼻头，脸上堆起一点笑：“不好意思，我以为我碰到熟人了。看错了，不过……，请问你认不认识——。”

    没谁

    刚好这时候门口传来他妹的声音：“哥！！还走不走了……”

    “来了来了。”陈许朝门外应了一声。

    他又回头看了崔栩一眼，又看了看那扇门，最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瞥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

    他妹拽住他胳膊：“到底看见谁了？”

    “没谁。”陈许说，“可能真看错了。”

    两人出了店，往扶梯那边走。陈许脑子里还在转。

    那个侧影，那个身高，那个感觉。

    可试衣间门口那个卷毛，眉眼跟路昭有几分像，身材却差得远。

    说不定真是他看走眼了，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翻到沈寂的对话框。

    犹豫了一下，又锁了屏，算了，没凭没据的，别瞎报。

    他妹在旁边叽叽喳喳说要去买刚上新的小香，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两人拐过弯，消失在扶梯口。

    店里，那扇试衣间的门还关着，过了好一会儿，崔栩敲了敲门，开口叫了一声哥，门才开了一条缝。

    路昭从里面闪出来，他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又看了一眼崔栩。

    “走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走了。”崔栩凑过来，“哥，那人谁啊？你怎么躲他？”

    路昭没马上答，推了一把崔栩的肩膀：“先付钱。出去再说。”

    崔栩看他脸色不对，没再追问。

    两人到收银台，路昭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眼睛一直盯着店门口的方向。

    崔栩看着那堆衣服，店员一件件扫码，标签上的数字跳了又跳。

    他别开眼，不敢看总价，等店员把衣服袋子递过来，他赶紧伸手接了，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贵重的宝贝。

    “哥。”他跟在路昭后面出了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以后我赚了钱，也给你买衣服。”

    路昭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你先把书念好再说。”

    崔栩点点头，一脸认真：“行，我肯定在学校好好读。”

    两人出了商场，路昭一出门，就看见几个人迎面走过来，穿着都挺利落，脚步很快。

    为首的那个看了路昭一眼，微微点了个头，算是确认了人没事。

    路昭朝他们摆了摆手：“没事了，先回酒店吧。”

    那几个人也没多问，转身就散开了。

    回了酒店，路昭一夜没怎么睡好，激动陈他们要去学校了，倒是崔栩这没心没肺的，昨天那股子兴奋劲下去，今晚倒是早早地睡了。

    许那张脸晚上在他脑子里晃了好几回，他翻来覆去，心里是有点烦的。

    隔天一早，崔栩就开始收拾东西，他把新买的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又把那台新电脑装进书包，充电器、鼠标、耳机，一样样检查了一遍。

    路昭在旁边坐着，看他忙来忙去，偶尔提醒一句：

    “数据线带了没？”

    “带了。”

    “耳机呢？”

    “在包里。”

    九点刚过，闵言就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咖啡色的薄外套，戴着无边眼镜，头发打理得了一下。

    崔栩现在还有点忤他，闵言一进门，他就喊了声：“言哥”

    闵言满意地点点头，进门看了一眼崔栩脚边的箱子和书包，说：“嗯！收拾好了？走吧。”

    三人下楼，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先把崔栩送去京都工业大学。

    车开了三十来分钟，拐进一条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冠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