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长大，很多人情世故毕竟比不上城里，如果哪里有冒犯希望别怪舒乐。

    五分钟后，通话挂断。

    舒乐扫出书桌前一片空地，捡起地上被遗忘的矿泉水：“学长，你做ppt吧，我买个票，不会吵到你了。”

    “本来也没吵到我。”虞纪安说着，凑过去看舒乐的搜索页面，“买周五下午的票？硬座？”

    “硬座足够，”舒乐点头，“我准备请一节课的假，那门课的内容我上周已经在网上自学过了。”

    虞纪安点击ppt保存，随即神情自然，淡声道：“我买吧，买两张票。”

    舒乐尚未反应过来，手机就被对方抽走了。

    似乎是怕他拿走，学长还专门熄屏夹进厚厚的书本里。

    上周六两人去游乐园玩了，虞纪安那边保存了舒乐的身份信息。

    他照着方才记下的地名输入进去，弹指间就买下了两张火车硬座，随即转头问：“转县上的大巴票在哪买？”

    舒乐：“现场买……”

    不对！

    他回过神一卡壳，赶紧把虞纪安手机拿过来：“学长！你忘了下周一是清明吗？要祭祖的，你怎么能跟我去小河村？”

    虞纪安抬手掩住屏幕：“上周日我回了趟家，你忘了？”

    “没忘，你回来给我带了红豆青团。”

    虞纪安把手机拿回来，退出买票软件：“上周我已经去过墓园了，家族习俗，不在正清明祭祖，这周空闲。”

    虞纪安都这样说了，舒乐再推三阻四就不礼貌了。

    何况……他其实也想带学长回老家，给婆婆看看，也给正德叔他们看看。

    舒乐期待了两天，很快就来到周五。

    他连午饭都没吃，一下课就拖着行李箱坐公交车来到北区，虞纪安寝室楼下。

    收到舒乐的电话时，距离两人约定的出发时间还有一小时，虞纪安甚至才刮完胡子。

    “快快学长！你到哪一步了？”

    舒乐的语气听起来着急忙慌，虞纪安被他带的语速都快了不少。

    “马上，你先上来。”虞纪安说完，赶紧趴在水池前洗了把脸，匆匆走到桌前翻出行李箱。

    徐艺踮脚弹到旁边，好奇：“虞哥你这一脸水怎么不擦干……你拿行李箱干嘛？”

    “旅游。”虞纪安忙着理东西，顺嘴一扯。

    “哪旅游？”

    “小河村。”

    “小……什么玩意儿？”徐艺在脑海里搜索一圈。

    “小河村，”虞纪安一字一句重复，直起腰拿衣柜里的衣服，抽空瞥了徐艺一眼，“没听过？”

    徐艺实话实说：“没有。”

    “没见识。”

    “……”

    徐艺本想反驳自己游遍大江南北，跟没见识三个字半点不搭边！结果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真没听过。

    “是什么小众景点吗？”徐艺靠在栏杆上，“小河村听名字有点意思，是玩什么的？”

    正好他最近也计划出行，不知道这个小河村以人文历史还是名胜古迹出名？

    舒乐把行李箱寄放在宿管阿姨那，跑上楼刚好在门外听见这句话。

    虽然他和婆婆的愿望都是去大城市，但舒乐对于从小长大的小河村还是很有归属感的。

    不过小河村作为旅游景点……恐怕太偏僻了些，进村有点考验屁股的耐受能力。

    说起这个，舒乐忧虑起来，他都有点担心虞纪安了，学长坐过摩托吗？

    徐艺说着，看见推门进来的舒乐。

    门是刚才虞纪安出洗手间时顺便开的。

    “舒乐？”徐艺笑着打招呼。

    “徐学长，小河村不是景点啦，是我老家，”舒乐没绕弯子，说起话来温温和和，“现在去的话……山里能摘野莓，不过地方有点难找哦。”

    “你老家？！”

    虞纪安为什么要去舒乐老家？！

    徐艺震惊地转头看他虞哥，你俩才认识多久，关系都这么好了？！

    徐艺很想接着问，可惜那两位忙着出门赶车，没时间跟他叨叨了。

    虞纪安快速收拾好行李，跟舒乐一起下楼去校门口。

    中途，舒乐发现马路对面有人摆摊，去买了点当午饭。

    五分钟后，两人手上各捧着一个巨大的寿司全家福饭团。

    舒乐埋头啃得正香。

    虞纪安端详着他，微微疑惑，刚才电话里火急火燎催他，怎么一到校门口又不急了？

    虞纪安问他。

    舒乐瞄了学长一眼，咕嘟咽下米饭，有点心虚地说实话：“我怕赶不上车。”

    虞纪安掏出手机确认一眼，沉默片刻。

    “还有两小时。”

    舒乐：“嘿嘿。”

    “……”

    回村

    舒乐算算时间，到县城大概很迟了。

    他索性先拉着虞纪安跑了一趟附近街道的小店，买了不少清明祭祖的用品，怕压扁，问店主要了空纸箱和胶带。

    虞纪安第一次坐火车，舒乐家这边火车站简陋，途经车型不多，根本没有商务座这种东西。

    两人硬座到达站点时，虞纪安连脖子都僵了。

    他走出站台，动动肩颈，目光扫过眼前的小城，放眼望去，没什么特别高的大楼。

    虞纪安收回眼，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两瓶汽水，回来递给舒乐一瓶，接着低头在手机上搜索汽车站。

    他记得舒乐说过，火车之后转大巴去县城，然后坐摩托上山进村。

    晚春时节，暗沉的天色，老旧的小城，进村的摩托。

    还好有舒乐在旁边，一想到这是去男朋友老家，见男朋友亲戚，虞纪安心情明朗。

    虞纪安搜到的汽车站远在十公里外，打车过去还来得及买到末班车。

    “舒……”虞纪安转头，眼前一片空荡。

    地上垃圾桶边的矿泉水瓶滚到他脚边，哪里还有舒乐的身影。

    他顿时心一紧，脑海不受控制闪过一些人贩子拐卖貌美本分大学生的事。

    虞纪安忽然后悔没用绳子把舒乐拴裤腰带上。

    “学长——”

    听见声音，虞纪安倏地转身，望见舒乐在马路斜对面冲他挥手。

    清瘦的少年趁他查手机工夫，一个人拎着两只行李箱跑到了对面，站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旧站牌底下。

    说站牌还美化了，其实就一块写了xx县的破铁皮。

    用木棍插在绿化带里，透着一股诙谐。

    “学长——快来，大巴车要到啦！”舒乐急切地招手。

    拐角驶来一辆外观老旧，仿佛一拳就能掉装备的大巴。

    舒乐伸手截停大巴：“司机师傅，开下行李舱！”

    虞纪安见状赶紧过去，恰好赶上帮舒乐搬行李。

    上车前他犹豫一秒：“车票……”

    舒乐把他推上去：“先上车，有人会来收的。”

    车上人不多，这边是始发站，满打满算也就4个人。

    司机和收钱阿姨，剩下的就是虞纪安和舒乐。

    阿姨等他们在位置上坐稳才挎着腰包走过来。

    舒乐麻利地报上下车站点，扫码交钱。

    虞纪安扫了一眼，92。

    一个人46。

    虞纪安以为没什么人坐这班大巴车了，吃了几口舒乐塞给他的美味小面包后，双手环在胸前，闭目养神。

    神还没养回来，大巴陆陆续续停了几回，上车的乘客咿咿呀呀说着话，不到二十分钟大巴挤满了。

    舒乐和虞纪安坐在下车点附近的双人座，虞纪安腿长，舒乐特地让他坐外面。

    一个阿姨托着蛇皮袋，嘭的一下放在过道，把虞纪安的新球鞋压住一半。

    虞纪安：“……”

    他往里收收腿。

    人挤人的大巴车就这样摇摇晃晃驶向县城。

    中途，舒乐接到步正德的电话，问他到哪了。

    舒乐瞥一眼窗外，黑漆漆的看不清。

    他便估摸着报了个到达时间，然后抿抿唇，略带羞赧地说他带了个人回来。

    步正德一听：“那我叫你婶把你小哥房间收拾出来！”

    “不用，叔，我俩住一屋。”舒乐抠抠衣摆，说得特别小声。

    “好，听你的。”步正德一口应下。

    转头去村西边喊一辆摩托跟他一块去！

    进小河村的路窄，是村政府和村民一块修的，走不了四轮车。

    但三蹦子可以，不过三蹦子速度太慢，摩托车出去二里地它基本还在原地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呜的一声刹停。

    舒乐拍拍虞纪安，两人一块走下去拿行李。

    步正德早五分钟就在这里等着了，同行的还有上次送舒乐出村的大叔。

    那人都准备躺在床上看电视了，硬是被步正德敲门喊起来接活。

    “乐乐！乐乐！”步正德看见人，立刻掐了烟，挥舞粗糙的手掌。

    舒乐也很开心，行李箱都顾不上，抬腿就跑过去，舟车劳顿一扫而空：“正德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