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页
“谁送你的,很有心了。在寺庙里求的吧。”她递回去。
陈寅笑而不语,他伸手接过,放回自己的床边。
孟雪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之后什么打算?”
“老板体恤我,请了快半个月的病假了,也该回去上班了。”
陈寅说。
“你真是热爱工作,可我啊,还在担心你的心理问题。”
孟雪琼叹了口气,她从随行的包里掏出一份确诊资料:“你自己看看你的病吧。身体上的病好了,心理上的病可谓是千疮百孔!”
陈寅淡定地拿起资料开始翻阅。这其实才是他持续住院的真正原因——严重的自残倾向。
换句话说,医生都怕没人守着他寸步不离的话,他可能下一秒就从窗户跳下去了。
陈寅看着确诊单上密密麻麻的内容,他个人其实是觉得大家反应夸张了。
他也没有那么想死。
不过,这话他实在是不敢对着朋友们说出口。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对健康问题过于轻视了。时至今日,闹了这么一通,陈寅也终于下定决心,去面对那些由过去引发的疾病。
换句话说,他要开始尝试治疗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对孟雪琼解释道:“我想好了,我外派去的那个城市,有一家很著名的心理治疗诊所,我已经托人联系上了那边,之后会配合做长期的治疗。真的放心吧,我到了那边,会定期跟大家报平安的。”
“其实也不远,欢迎你们到那边找我玩。”陈寅笑着,他自己显然是对这一趟行程充满期待的。
孟雪琼看他这个样子,心里百感交集。这么一个看起来文静内敛的人,心里却比谁都要有主见,只要打定主意就会坚定下去,好像对什么结果都不在意、不担心的样子。
真洒脱。
她自己开始陷入了一种复杂难熬的情绪里,或许带着羡慕,又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的心情,最终抬手把自己的脸埋入掌心。
她无力地说:“陈寅,我分手了。”
“你是怎么做到,分手了心情还能毫无波澜的?教教我吧。”
女孩伤心的啜泣声在病房内回荡。
陈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抽出纸巾递给孟雪琼,她没有接过,他就把纸巾轻轻地放在她的膝盖处。
直到女孩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只剩一抽一抽的啜泣声,陈寅才开口:“我可是一个精神病人啊。”
“我的情绪,心情,表情,动作都可能不受自己控制,这可教不了你。”
孟雪琼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陈寅苦笑一声:“而且,谁跟你说,我的心情毫无波澜的?”
他甚至伸手在自己眼睛下划拉两行虚拟的泪痕:“我的心里在哭泣,只是表现不出来而已。那个成语怎么说的?心口不一、言不由衷,说的就是我了。”
孟雪琼愣了一会,颓然不已:“那这样的话,我们两个岂不是都非常失败?”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成为不了那种洒脱的、对爱情说拜拜就拜拜的人?”
“那种人,多少跟我一样有病吧?”陈寅对此嗤之以鼻。
“我们可是艺术家,多愁善感是我们的通病啊,还有,概率学告诉我们,艺术生要么自己当渣男渣女,要么遇到的对象就是渣男渣女,你选一个吧。”
孟雪琼终于反应过来,陈寅多半就是在耍宝逗自己开心了。
她脸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她把膝盖上的纸巾捞起来,擦了鼻涕又擦眼泪。她哽咽地说:
“陈寅,去了新城市,好好养病,跟我们多联系。我们以后,一定都会遇见彼此相爱的伴侣的。”
“一定会的。”
孟雪琼从陈寅的病房内走了出来。她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彼时她也还只是刚毕业不久的稚嫩女孩,对待感情很是看重,所以对于男朋友忽然断崖式提分手,自然感到天塌了一般痛苦。
她走在医院里,医院很安静,仿佛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可是真的完全无声吗?不是的,偶尔一角会传来或哀嚎或悲鸣的声音,它们短暂地停留在被消毒水弥漫的空气里,再迅速消散。
她越走越冷静。
有的人一生或许连痛苦的时间都不允许太长。而她自己,好歹刚才还在友人的身旁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孟雪琼走到拐角处,脚步停了下来,她忍不住靠近窗边,打开窗户,贪婪地呼吸起医院外面的空气。
这座城市的秋天不算太冷,尽管如此,大口地呼吸这样的空气,依旧会让整个人的气管喉咙都窜上刺骨般的冰凉。
那又如何呢?
这正是她所需要的,继续努力生活下去的力量来源。这里的所有人,都是。
包括陈寅,包括李楚凡,包括江臣盛,包括她自己。
她想,我们所有的人,都在这个冰冷的秋季,迎来了新生。
孟雪琼倚靠在窗边,侧着脸。
那些黄叶、碎光、疏疏落落的枝影,全都倒映在她的眼睛里。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等到那落叶全部落尽,再到树枝上被挂满银霜,白雪厚厚地压满了枝头。很快,暖和的气息重新焕发新春,那雪化了去,露出枝头上冒出的绿尖尖。
“春天到了!”
孟雪琼站在窗户边,高兴地看到自家后院的梧桐树上长出了嫩绿的新叶。
她高兴得快要蹦起来,连忙举起手机放大倍数,咔嚓地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扔进某一个热闹非凡的谈论群组里面。
她美滋滋地打字补充:“我家的老树又开花啦!这棵树的年纪可比我爹还大,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呢!多有生机,多旺盛的生命力啊!”
群组里很快就有人响应,不过说的话却不怎么好听:“拜托我的树精公主,您快要迟到了,还没出发吗?”
不用看,就是李楚凡那臭小子的语气。
孟雪琼翻了个白眼,不过今天的聚餐是这小子主场,想了想,她逼自己忍住,只匆匆回复:“安心啦泥土王子,我家这边离火锅店很近的,一定不会错过给你的考古之旅送行的!”
打完字,她丢下手机,着急忙慌地背过手去,艰难地对着镜子拉上了自己的裙子拉链。
然后端庄好自己的仪态,郑重其事地对着镜子好好地臭美,哦不,是打量了一番。
完美。
倒不是她会为了李楚凡这个臭小子如此精心打扮,这场聚会确实是为了祝贺他终于获得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远赴海外考古项目的机会,以后可能真的就好几年见不到人了,这一次多少给他三分薄面,而另外的七分面子嘛——当然是为了这个消息而从另一座城市奔赴而来一起庆祝的某一个人了!
距离上一次见面过去了多久了呢?
孟雪琼掰手指数了数,得是半年前了呢!
手机提前设置好的闹铃这时候响起了,她确实得赶紧出门,不然真来不及了。孟雪琼抓起手机和钥匙冲出家门,兴高采烈地和难得一见的朋友们团聚去了。
古怪的陌生人
一处环境雅致的餐馆里,坐着两个长相令人过目不忘的男人。
一人年岁稍长一些,神情较为严肃,第一眼让人感到一丝压力,不敢直视,但如果敢认真去端详他的五官,会发现他眉骨高挺,眼窝微陷,鼻梁笔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英气。另一青年则可以说是完全惊艳的存在,他的皮肤白皙到病态,眉眼生得极好,唇色浅淡,在暖黄的灯光下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叫人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正是李家兄弟两人。
李楚凡不乐意跟他哥这样面对面地杵着,他多少有点尴尬。尤其是前段时间,他先斩后奏,拿到了前往某国考古挖掘的正式工作,跟他哥摊牌后,两人一度爆发过几次不愉快的争吵。尽管后来他哥还是同意了,两人的关系依旧降至冰点。
他低头玩手机,在群组聊天框里疯狂戳着另外两人,反复催促他们怎么还没到。
孟雪琼:“我已经到了,找停车位停车呢,别催了。”
陈寅:“我现在打车过来的路上,有点堵车。”
李义恒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假装无意地问:“陈寅什么时候到?”
他弟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你是司马昭之心,不怀好意。你就是为了见陈寅才来的吧?死皮赖脸地参加我们年轻人的聚会,你也不怕有代沟融入不进来?”
李义恒云淡风轻地回应:“我就坐在一旁喝茶,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
李楚凡顿时恨铁不成钢:“哥,你追人也太没效率了,你这半年怎么感觉毫无进展啊,连见个面都还得靠我约!”
“他在忙工作,工作之余接受各种治疗,”李义恒解释一句,“他太忙了,我不好频繁打扰。”
“你太绅士了,趁陈寅回来一段时间,你抓紧机会吧,”李楚凡主动给哥哥出主意,“我感觉,陈寅不喜欢慢吞吞的,他喜欢直接一点、冲击感强烈的,你的策略得改一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