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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玫瑰是纸折的_食伤全无【完结】 > 第50页

第50页

    



    周美英特地站在客厅擦着饭桌,把眼前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心中自然暗喜。等到陈有为关上家门、脚步声消失不见,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走进了儿子的卧室里。



    他们家很小,陈寅的卧室更是小到转身都困难,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在墙角给孩子安装了必备的书桌,陈寅此刻正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翻看着课本。



    周美英走过去,招呼儿子:“在写作业吗?”



    “妈妈,”陈寅闻言转过身,“你有事找我?”



    他放下课本,正襟危坐,等待着和母亲接下来的对话。



    周美英觉得很诡异,他这个样子,好像早就等着她来似的。



    忽略掉这种异样感,周美英走近他,亲昵地伸手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



    “妈妈想给你量一下身高,好久没给你量了,这两年你长高了不少。”



    陈寅跟周美英走到了墙角边。那里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粉笔线条,每一个线条的旁边都标注了身高数据。



    周美英掏出软尺,唰地一声拉出来,示意陈寅板板正正地站直,方便她给他量身高。



    她先伸手简单地丈量了几下,动作难免会碰到陈寅,见母亲靠得这样近,陈寅紧张得肌肤都绷紧了,那温暖的触觉令他汗毛竖起。



    “抖什么呢?站好了。”周美英箍住陈寅的胳膊,另一只手把软尺拉到孩子头顶,看清了上面标注的数据,她顿了顿,然后松了一口气。



    “145……很好,没有超过150。”



    这样买火车票就不需要买成人票了。



    周美英吩咐陈寅:“墙边的那一盒粉笔,你够得到的,拿出来自己画一笔。妈妈腾不出手了。”



    陈寅于是扭过头,僵直着身体,抬手去够粉笔盒,从里面随便掏出一支。



    “妈妈?是画在我头顶旁边吗?”他举着粉笔,颤颤巍巍地问道。



    “嗯。”周美英的心思已经在买车票上了,心不在焉地回答。



    陈寅看不见,也不敢转过身,只得自己反举着手,试探着,往脑袋紧靠着的墙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笔。



    周美英给自己和儿子订了一周后晚上出发的火车票。



    可好巧不巧,第二天,陈寅就突发高烧,并且持续高烧不退。陈有为白天带他去打点滴,可是打了几天也不见好,只是孩子的手背被打得满是乌青。周美英白天还要去上班,毕竟做戏做全套,她跟老板商量好了做到下周最后一天,因此她只能下班了跑去诊所拿药,再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大老远还在楼下,她就看到儿子站在窗户边,那一张被烧得通红的脸上,是望着自己的亮晶晶的眼神。



    周美英不知道为何有些鼻酸。



    她站在楼下挥舞着手中的药袋,用最大的声音冲着楼上窗户呵斥:“赶紧把头缩回去!这傻孩子,发烧了还开窗,也不怕着凉了!”



    她仰着头补充:“妈妈马上就到家了!”



    那一颗小脑袋这才倏地一下缩了回去。



    周美英开始迟疑了。还有不到三天就到原定离开的日期了,可孩子病成这个样子,到时候真的能行吗?



    要不要改期,等孩子彻底恢复了再走?



    可是决定要走,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害怕自己这一次没走成的话,下一次鼓足勇气离开,又会变得遥遥无期。



    她不愿意在这里继续耗费时光。



    可这里有她生病的儿子……最近,陈寅粘她粘得要紧,连平时最喜欢的爸爸都不理会了。这种热乎的、稀罕的感觉,让周美英心中甜蜜又烦乱。



    她的心中此刻仿佛悬挂着一个天平。天平两端,一端是她的自由,一端是突然开始爱自己的亲生孩子。



    此时这个天平,正不上不下地晃着,暂时分不出胜负。



    而陈寅还在自己这一侧的秤盘上继续加码。



    晚上,陈寅高烧得几乎昏迷不醒。周美英焦急不已,抱着他就准备往医院跑。



    陈寅拽着周美英,小脸煞白,泪流满面:“妈妈,不去医院。”



    “你这疯孩子,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周美英气得不行。



    她伸手就要去抱他。那孩子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两只滚烫的小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哭得整个人都在抖,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不去医院……妈妈,我不去医院……”



    周美英的手僵在半空。



    她怔怔地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心里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罢了。罢了。



    不走了,她想。就守在这里,把孩子的病养好,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明天一早就请假,日日夜夜守在他床头,等他退烧,等他重新活蹦乱跳地喊她“妈妈”。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动容了。



    可就在她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退烧贴时,她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陈寅的书桌底下,藏着一个小铁盆。盆底还汪着半盆水,水里泡着一条拧成团的毛巾,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将化未化的冰碴子。



    周美英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把那只铁盆端起来,又去拉书桌的抽屉。抽屉没锁,轻轻一拽就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板退热贴、一盒感冒药,还有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平的纸条。



    是陈有为的字迹:



    “差不多了。这几天别再往窗边站了,真冻出肺炎来,真得住院了。”



    周美英的脑子“嗡”地一下,眼前一阵阵发白。



    她猛地回头,床上的孩子正睁着眼睛看她。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平静得可怕,亮晶晶的眸子,和白天他站在窗边望她时,一模一样。



    原来,父子俩那些生分、那些不亲近,全是演出来的。



    原来,这孩子烧了这么多天,是拿冰水、拿冷风,一天一天,亲手把自己冻出来的。



    原来,他手背上那些乌青,全是假的。他老爸要拖着这病,一直拖到周美英心软,又怎么可能真在白天带他去打点滴。



    原来,她自以为的“儿子终于选择了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这对父子合谋设下的一张网。



    一个孩子,为了不让她离开,竟能狠到拿自己的命来赌。



    周美英浑身的血都凉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捧着那只铁盆的手,抖得水花四溅。



    她怕了。这一回,她是真真正正地,彻底地怕了。



    周美英一声不吭地走到客厅。陈寅见事态暴露,拖着病躯从床上跑了下来,光着脚追到了卧室门口。



    “妈妈,我错了,你别走,好吗?”



    见周美英迟迟不说话,陈寅着急地上前拉住妈妈的衣角,流着眼泪不停地乞求:“妈妈,别走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周美英怔怔地扭过头,她看到丈夫不知何时也站在一边,同样泪流满面地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乞求。



    这两人,原来早就察觉到她准备离开,于是迅速制定了作战方案,可惜最后一下还是露出了破绽。



    此刻更是好似最无辜的受害者一般,搞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犯下抛夫弃子的罪名。



    周美英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和丈夫早就是最坚定的联盟。从此以后,他们两人的命运黏稠,砍也砍不断,除了死亡,再也无法把他们分开。



    陈寅?他不是她的孩子,他就是一个鬼,救不得,救不得啊!!!



    周美英转身回到卧室,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连夜仓皇而逃。



    离开这栋居民楼的时候,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哪怕她知道陈寅正站在窗边啜泣地看着自己的离开,她也一次,一次都不敢回头。



    周美英的心中坚硬如铁。她仅存的那一点母爱,埋藏在她走入的这一片浓稠的黑夜深处。



    妈妈曾经是想带着你一起离开的——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新生



    距离江臣盛和陈寅在医院的谈话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孟雪琼赶去病房的时候,江臣盛已经离开。她放心不下,径直走到陈寅床边,担忧地关注着他的状态。



    见到来人,陈寅对她露出了一抹罕见的坦诚的笑意。



    “来了。”



    虽然脸色还有点发白,但是他的精神状态是她见过最稳定的一次。



    那狗男人,居然还真有点奇效。



    孟雪琼在心里吐槽一句。



    她的余光无意间瞅见床边枕头旁,似乎放着一个什么小物件,是之前没见过的。



    “那是啥?”



    顺着孟雪琼的目光,陈寅看向自己的枕边,他的眼神变得温柔。



    “平安符。”



    孟雪琼好奇地拿起来端详。小小的一个锦囊,握在手掌心里,分量挺重。锦囊做得非常精致,针脚细密。她小心地凑近嗅了嗅,里面透出一股药香和寺庙禅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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