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严澈站了起来,在原地打了一套拳,又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把严凝都惹得不耐烦了。
“叫你吃一根长寿面,又不是叫你上战场,你搞这些做甚?”
“这不得有肺活量才能一口气吸进去吗?”
“肺活量?你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词了?”
趁着阿姐还没来揪他的耳朵,严澈夹起面条,一口气往里吸,只见那根白色面条腾空而起,一阵唏哩呼噜的声响之后,还真的被严澈一口包进了嘴里,连严凝都看呆了。
严澈叉着腰仰着头,艰难地咀嚼着,对着严凝摇了摇手,意思是:别碰我,不然喷出来。
就这样,严澈硬是把那根长寿面给咽下去了。
就连严凝也目瞪口呆,鼓起掌来,“澈儿,你有这样的决心,阿姐相信你将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吃完了面,严澈就开启了收礼的序幕。
只是可惜,今日韩念和郭恕所在的书院有小考,他俩就是想请假来也请不了,只能送礼了。
贺骋的礼物最先送来,是一副马鞍,质地和他自己平日里用的差不多,严澈欣喜地摸了摸,大哥还说等他休沐就带他去狩猎呢!
韩念送给他的是一枚玉带钩,古语有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严澈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别上。
“你可真是个财迷。”严凝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鞅送来的生辰礼竟然是一枚印章,上面刻着“严澈”二字,还是用寿山石做的,送来的锦盒里有一封信,严澈打开来一看,才知道印章上的“严澈”二字还是中书令谢澄亲笔书写的。
谢鞅说他的父亲非常欣赏严澈的诗画,以后若再有画作,就可用上这枚印章了。
这可让严澈耳红了,他其实没什么本事,好几次都是临场发挥运气好罢了。
倒是阿姐将那枚印章拿在手中,摸了好几遍,“这可是承德六年状元郎写的字啊!”
差点忘了,谢鞅的亲爹谢澄,那可是状元出身啊。古代的状元和高考状元可不一样,三年就出一个,含金量超高。
“阿姐,我忽然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找谢鞅商量一下,把惟儿送去谢家的族学?”
“有道理啊!”严凝的眼睛都亮了。
谢家不仅仅是书香门第,也是清流世家,而且能培养出谢鞅这样的儿子,谢家应该也不是虚伪清高的门第,严惟和谢家子弟在一起读书,就算学问不能登天,品行应当无忧。
郭恕的礼物也到了,是一把弯弓。严澈赶紧拿来试了试,无论是臂展还是韧性都很适合自己。
别看郭恕年纪小,他骑射的本事一流,严澈在心里都是偷偷喊他“小花荣”。
更让严澈惊喜的是,吕夙的信竟然也在今日送到了!
信里面,吕夙说自己刚至边关第三天就杀敌立功,如今已经是八品的校尉了,他听说严澈的生辰将至,闲暇时做了个木雕,是一匹飞驰的骏马。
严澈摸着木雕的马背,真心为吕夙感到高兴,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要写封信给吕夙。
可是提起笔写了几个字,哭笑不得地捂住了脸,“完了完了,我的字还不如那两只小猪崽呢!”
“澈儿,澈儿你快出来!太子殿下来了!”
严凝的声音传来,把严澈惊了一跳,本来还想沾一下墨汁,笔直接砸了下去,墨点溅在了脸上。
“啊?什么?太子……来做甚啊?”
严澈用手背随意一抹,墨点反而变成了一道墨痕。
“自然是来恭贺严小郎君的生辰啊。”
君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疏朗温润。
但严澈想的却是,这家伙又喊自己“小郎君”了。
严凝将君晏引入了严澈的院中,见到严澈的第一眼,君晏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严凝刚要提醒什么,君晏便转身对她说:“严家姐姐,孤与澈儿说两句话便走。”
“殿下请便。”
离开的时候,严凝没忘记向小弟示意,做了个抹脸的动作。
啊?啥意思?
作者有话说:
君晏:小金猪十八了,可以大胆拱了。
严澈:谁都不许对我势在必得!
严澈下意识跟随阿姐的动作抹了一下脸, 可惜墨迹反而更长了,让一旁的君晏笑出声来。
“还是我来吧。”
君晏的手掌几乎托住严澈的脸,拇指贴上他的脸颊, 碾过他的皮肤。
严澈不记得谁说过, 长的好看的人垂眸特别有欺骗性,就像此刻, 他觉得君晏过分温柔。
“殿下, 你在笑什么?”
君晏靠近了严澈, 眸光里都是笑意, “没什么,郎君的脸可真嫩。”
“那当然,我这个年纪,皮肤自然吹弹可破!”
君晏看着严澈的表情,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还真是个没心肝的家伙。
“不请我进去坐坐?”君晏问。
“殿下不嫌弃我屋里凌乱,就来呗。”
严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并不是君晏第一次来严府, 甚至于这套宅院真正的主人就是他, 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来到严澈的房间。
屋子里的陈设和他想象中差距不大, 因为自从严澈选了这间屋子之后, 里面新添的摆设家具,其实都是君晏选的,游迢送进来。
当君晏看见那只金银累丝香囊就挂在严澈的床头, 里面的香丸也是自己亲制的, 唇线不由得弯了起来。
“你这是要写信?”君晏在他的桌边坐下。
“嗯,是啊。”
对方再怎么样也是太子, 严澈还是得好好招待一下对方的, 于是把自己和阿姐新炒的核桃仁搬了出来。
“尝尝, 补脑的。”
君晏的手指在书案的边缘轻轻敲了记下,仿佛在斟酌该怎么评价,“你这字……可比你作画的功夫差远了啊。”
严澈很坦荡地点头,“是啊。我都怕这封信写过去了,吕夙会笑话我。他在南峻关都当上校尉了!这才去了多久啊,我果然慧眼无双。”
“这信,你还写吗?”君晏问。
“写啊。”
“你想写什么,我教你?”
“你……教我?”
严澈愣住了,他翻过君晏抄写的道经,工整端庄里透着优雅,就冲他那笔字,严澈竟然把那本道经从头翻到了尾,虽然一句话都没看懂吧。
“嗯,我教你。”君晏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来!”
现成的枪手,还是主动的,不要白不要!
严澈往桌前一坐,袖子一捞,兴致勃勃。
君晏自嘲地垂下眼,严澈能如此坦荡地让自己近身,看来他是真对自己半点念想都没有。
至此,君晏还真有些羡慕齐王了,至少他曾经入了严澈的眼。
也罢,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就是强行搂进怀里也不会安分,不仅会各种挣扎,急了还会咬人。
而且就严澈的心性,谁敢逼他,他必然要捅破天去。
君晏缓步来到严澈的身后,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将他环绕起来,右手覆盖上他的手背,左手绕过他的肩膀,将面前的信纸抚平。
“我就想告诉吕夙,我在都城很好,我大哥还答应了带我去狩猎。阿姐本来还想给他做鞋子,但不知道他的脚是不是长大了,所以就该做了护腕。我特地搜集了一些纱布棉布,还有一些金疮药,一并给他送去。让他千万不要节省,性命最要紧……”
君晏侧过脸,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严澈浓密的睫毛,带着干净坦荡的少年气,他很认真地说着对另一个人的关心,院落里的晨光映照出他脸颊上细腻的小绒毛,让君晏看了想贴近,心尖一片柔软。
但是他不能用力,不能暴露自己的贪念和强制欲,他得忍耐着,用恰到好处的力量维持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带着他写下来,在纸面上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
最后的落款,写下“严澈”二字,就像刻印在了君晏的心头。
他萌生了一股想要抱紧严澈的念想,强烈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嗯?”严澈侧过脸,看向对方,他用眼神询问为什么信写完了,君晏的手却还没有放开。
“你说,吕夙见了这封信,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是找人代笔的?”君晏笑着问。
“这笔好歹是我握着的。这字儿这么好看,吕兄见了就明白我对他多么郑重。”
君晏知道自己没有借口再继续拥有他了,于是松开了手,看着严澈拎着那页信纸鼓着腮帮吹气。
那一刻,他忽然对吕夙万分羡慕,因为寄去的这页信纸上满满都是严澈的气息。
就在这个时候,游迢来到了严澈的门外。
“郎君,齐王殿下也送来了生辰贺礼。”
“啊?他也送了?”严澈的脸立刻皱了起来,下一句就是,“真麻烦啊……”
“麻烦?”君晏抬起眼看向他。